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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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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

自從知道老田生了病,田唯做什麽事都心不在焉,度日如年,只盼著他快些出院,來A市覆診。

老田和馮女士是坐火車來的,怕他倆中轉倒車不方便,田唯特意給他倆買的直達臥鋪車票。從老家到A市,綠皮火車要開16個小時,兩人頭一天下午出發,第二天早上六點才風塵仆仆地下了火車。

田唯起個大早去火車站接爸媽,站在出站口,翹首等著兩人。直到整列車的旅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看到馮女士攙扶著拄著拐棍的老田,緩慢地從車站裏走了出來。

田唯連忙迎上去,紅著眼眶打量老田。他看上去精神還不錯,站著的時候看不出什麽問題,但是一走路,即使有拐棍支撐,依然看得出來左腿有些畫圈,左腳落地無力,像個跛子。

“你看我沒事兒吧,身體棒著呢,再活個二三十年沒問題!”老田一見到田唯,就笑瞇了眼,拍著胸脯逞強道。

田唯不敢在他倆面前掉眼淚,擠出一絲笑意,點頭附和老田:“是,身體好著呢!要是配合醫囑好好治療,別說二三十年了,長命百歲那是一定的。”

看著馮女士背了一個半人多高的碩大雙肩包,田唯連忙伸手從她肩上把包卸下來,要替她背著。但估計不足,力氣使小了,竟是沒拎起來。她重新咬牙蓄力,勉強把包換到了自己的肩上,登時壓得肩背酸痛。

“媽,你一路上要照顧我爸,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都裝了些什麽,不會是把半個家都打包帶來了吧?多辛苦啊!”田唯被馮女士的雙肩包壓得直不起腰,忍不住吐槽。

馮女士不以為意,還嫌棄田唯缺乏鍛煉,小身板子沒力氣,這麽輕的包都背不動。她擡手要把背包拿回去,被田唯勸住,讓她扶著老田就好。

田唯原本想安排他倆住賓館,但兩人都覺得沒必要花這份錢,反正也待不了幾天,在田唯住的地方湊合下就行。

田唯提前問了曾怡母女二人,是否方便?曾媽媽一聽說田唯爸媽要來,很開心。

曾媽媽說,她和老田的病,雖然一個是出血一個是梗塞,但都是腦血管的問題,她可以傳授點兒經驗,讓老田少走彎路,跟她一樣早日康覆。

於是,田唯的那張1.5米寬的小床讓給了爸媽住,自己在客廳的沙發上湊合。

到住處後,田唯打開馮女士的雙肩包,才發現竟然都是吃的。說是怕壞了,上車前才做好的一些田唯愛吃的東西。鹵的豬蹄、雞爪、雞翅和豬頭肉,那份量可以直接開個熟食店了。怕漏油淌湯,用幹凈的塑料袋包了一層又一層。

田唯不敢責備馮女士,為什麽要這麽麻煩大老遠的帶著這些東西,明明隨便一家熟食店就可以買得到。因為她知道,這些是馮女士對她沈甸甸的愛。就像她每次回老家,馮女士會在廚房裏從早忙到晚,做這些她愛吃的美味,這也是馮女士的幸福時刻。

終於打開了最後一層塑料袋,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盛夏時節的高熱溫度,加上十多個小時的漫長火車,毫無意外地讓馮女士的愛,腐敗變質了。馮女士覺得可惜,說用開水煮煮,自己還可以吃。

田唯想到去年夏天,馮女士和老田吃了變質的拆骨肉,上吐下瀉的,住了一個多星期的醫院,差點兒都沒了半條命,這次如何也不敢再讓馮女士吃這包熟食了。她借口說,大熱天的,吃這些太膩,先放冰箱裏凍上,以後再說。然後趁馮女士不註意,下樓找了個遠遠的垃圾箱,痛心地都扔掉了。

馮女士的背包裏滿是驚喜,竟然還有一個翠綠的西瓜。

老田得意道:“我種的,老田的瓜,老甜啦!就是怕路上折騰婁了,只敢帶個半熟的,但也甜,快嘗嘗!”

田唯無奈,看著西瓜,責備的話依舊說不出口。她拿了水果刀來,刀刃剛搭上果皮,西瓜就“嚓”地裂開了,裏面紅彤彤的,還是婁了。

田唯忽然就忍不住了,拿著西瓜躲進了臥室。她無法想象,這麽脆的西瓜,馮女士一路要如何小心珍重地拿著,才會一點兒皮都沒破。更難想象到這一路他倆會是如何的顛簸,還是讓瓜瓤被捂得熟大了勁兒。

馮女士要強,一路上又要照顧老田,又要經管帶給田唯的吃食,不知道費了多少心力。但見了面卻沒顯露出半點疲憊的神色,即使將近花甲之年,她卻還是那個為了家人迎難而上的女超人。

田唯用勺子吃著西瓜,即使婁了,也甜甜的,是這世上最好吃的西瓜。淚水劃落進勺子裏,西瓜的味道又多了一些酸澀。這麽甜的西瓜,她還能吃多久?如果能吃一輩子,就好了……

田唯拿著被勺子刮得只剩白霜的瓜皮出來,說是怕人搶這麽甜的瓜,自己才躲進屋裏吃獨食。

老田和馮女士的眼裏,田唯似乎永遠沒心沒肺,他倆壓根兒就沒懷疑什麽,甚至馮女士還感嘆,從沒見過刮得這麽幹凈的瓜皮,西瓜霜是藥材,要不她拿去,做個涼拌瓜皮吧。

老田嫌棄,說是當著曾怡母女的面兒,就別那麽會過日子了,跟沒見過好東西似的。馮女士聽了,猶豫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將瓜皮扔進了垃圾桶。

田唯給俞冠打電話,溝通預約的檢查時間。俞冠回覆她,安排在了周三早上,因為周一周二看病的人多,各項檢查排隊太久,還囑咐她早上醫院上班就要到,早做檢查,早出結果。

田唯謝了他,卻沒急著掛電話,遲疑了下,才說:“有個事兒,我得和你澄清下。”

“啊?”俞冠詫異。

“就是我之前騙你了,老田長得既不像劉燁,也不像沙溢。他年輕的時候像雷佳音,老了像範偉。你到時候看到他,別意外。”田唯支吾著開口。

俞冠頓了頓,回道:“哦,挺好,反正像個影帝,對吧?”

周三早上,俞冠特意提前到醫院門口,等著田唯和她爸媽。

一見面,田唯就主動介紹:“爸媽,這位是俞大夫,會帶咱們去做檢查。”又對俞冠介紹道,“這是我爸媽,老田和馮女士。”

俞冠有些緊張,規規矩矩地跟老田和馮女士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老田不禁感慨:“大城市的大夫就是不一樣,多謙遜有禮啊。以前我見到大夫緊張,誰能想到有一天,竟然也有大夫見我緊張,我這氣場,真是越老越強了!”

馮女士悄悄伸手捅老田後腰眼,讓他少說點兒。她看著俞冠,越看越覺得青年才俊,不可多得,當即湊上去將他拉住,樂呵呵地打聽:“俞大夫,你多大了?有女朋友沒?”

俞冠剛要回話,突然身後跑過來一個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有點兒著急地跟他說道:“你怎麽在這兒,電話也打不通,老板找你呢,挺著急的。”

田唯看向那人,楞了一瞬,沒想到說話的竟是常珈瑜。她不是在B大醫學院嗎?怎麽穿著醫大一院的白大褂?

“老板讓我去哪兒?他辦公室嗎?”俞冠見常珈瑜點頭,便把安排老田要做的各項檢查的單子遞給她,拜托她幫忙帶人去做。轉頭又跟田唯和老田夫婦抱歉,說自己去見下主任,應該很快就能回來。

“快忙去吧,別耽誤了工作。”馮女士星星眼地看著俞冠,少有的善解人意。

等俞冠走了,田唯看著常珈瑜,又重新開始介紹:“爸媽,這位是常大夫。常大夫,這是我爸媽。要看病的是我爸,他腦梗剛出院。”

常珈瑜笑著向田唯爸媽問了好,才低頭認真地看起了俞冠給她的各項檢查安排。她微微蹙眉,略顯為難:“我也是剛來咱們醫院,有些地方也不太熟,可能會走點兒彎路,提前和你們說聲抱歉。”

田唯忙擺手,客氣地回道:“理解理解,您百忙之中幫忙,我們感謝還來不及呢。要是自己去找,可能就不只彎路了,是迷路,壓根兒找不到地方。”

常珈瑜笑了笑,走在前面帶路,田唯扶著老田,跟馮女士走在後面。

馮女士用中老年婦女特有的敏銳慧眼打量著常珈瑜,低聲跟田唯八卦道:“你看這常大夫和俞大夫年齡差不多,又天天一起上班,他倆不會是一對吧?”

田唯為了讓馮女士別再打俞冠的主意,立時肯定道:“猜對了,是一對。”

馮女士一聽,可惜、失望、痛心……這麽好的一個女婿人選,還是來晚了,被別人搶了先。她忍不住撇撇嘴,低聲道:“俞大夫這人,看著不錯,就是眼光不行。常大夫除了漂亮點兒,個高點兒,工作挺好,脾氣看著也不錯,還有哪裏比得上唯唯?不行,唯唯,要不媽幫你努努力,把俞大夫撬過來?都什麽年代了,不主動出擊,啥都搶不上!”

“你可閉嘴吧!我可不想讓唯唯找俞大夫那樣的。”老田橫了馮女士一眼,不悅地嗆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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