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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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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認

田唯問俞冠:“你為什麽不要媽媽買給你的大房子呢?是覺得媽媽掙錢不容易,想讓她留著自己用嗎?”

俞冠雖然習慣了田唯聊天總是很跳躍,但還是沒想到她會從錢潤琪一下子跳到了他媽這兒。這已經不能算是跳躍了,這是飛躍,或者說是不著邊際。

正好菜上齊了,俞冠低頭吃了兩口,見田唯不動筷子,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好像等不到回覆就不吃飯似的。

“不想回答,換個話題。”俞冠幹脆地拒絕道。

田唯想了想,當即意識到自己操之過急了。正確地做法,應該是聊到彼此信任、敞開心扉的時候,再趁熱打鐵地一問,一定能問出個一二三來。可現在已經打草驚蛇,估計今天是問不出個結果了。

她不禁洩氣,但一想今天約他出來,就是為了弄清原因,對癥下藥,勸他接受媽媽的贈房,就這樣知難而退,豈不是白忙活了?

既然自己不擅長技巧,索性就拋開套路,直接到底。田唯清了清嗓子,打算好好地和俞冠聊一聊這套房子,可是還沒開口,就被俞冠看出來了。

他面無表情地把田唯還沒出口的說辭,硬生生地都給堵回去了:“我今天是以朋友的身份來和你吃飯的。如果你只是把我當客戶,那不妨現在就說清楚。”

好在田唯戴著墨鏡,遮住了自己此時無措慌亂的眼神。她這才發覺,自己從來都沒有想過,到底該用什麽身份來和俞冠聊這件事。以朋友的身份?那何必參與他的家務事。以賣房銷售的身份?為了得到獎金,不管不顧,拼命忽悠他接受這套房,那也未免太見錢眼開了。

她垂頭沈默著,一直不動筷子。腦袋裏刮起了龍卷風,亂糟糟的,沒個頭緒。

俞冠原本不打算理會她,但見她剛剛還樂呵呵地啃著雞架,這會兒卻無精打采的,於心不忍,終於松口勸道:“先吃飯,吃完再說。”

田唯一聽,還有轉圜的餘地,連忙順桿兒爬地和他確認:“吃完飯,可得有問必答哦。”

“不一定,看心情。”

但這話聽在田唯的耳朵裏,就是“好的,沒問題”。她這人已經樂觀到,澆點兒水就能發芽、給點陽光就能開花的程度。於是,她立馬又恢覆了精神,提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魚放進嘴裏,覺得很鮮,便抑制不住地因吃了美味而開心。

飯吃了沒幾口,田唯忽然發現旁邊桌的食客,總是往她這裏偷瞄,她下意識地扶了扶墨鏡,借著墨鏡的遮擋,光明正大地瞧了回去。

那桌坐的是兩個女生,一個總看她,另一個總看俞冠。平時和俞冠走在人多的地方,他吸引女孩子的目光是常態,田唯早就習以為常了,卻沒想到自己也有引人註意的一天。

雖然有墨鏡,但轉頭的方向仍然會洩漏視線的方向,她怕驚動了對方,頭不動,只斜著眼睛瞧。可惜左眼還是睜不開,但一只眼也夠看了。

看俞冠的女生有點兒嬌羞扭捏,但看她的那個女生卻是興奮激動,似乎醞釀著,隨時準備沖過來。

田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麽會突然有了這樣的魅力?於是,她用手指敲了敲俞冠面前的桌面,待他擡眼看向自己,才低聲問他:“我戴了墨鏡之後,和以前有什麽不一樣了嗎?”

俞冠已經有些習慣她戴墨鏡的樣子了,不覺得如何特別。被她一問,擡頭仔細地看了片刻,搖了搖頭,思索了一下,倏爾恍然大悟,連忙又點了點頭。

田唯欣喜,忙問:“哪裏不一樣?”

“比以前更神經了,去我們科看吧,對口。”俞冠笑著答道。

田唯被調侃,當即拉下臉來,而那邊一直瞧她的女生,忽然就激動到了頂點,一邊急跺著腳,一邊向同伴反覆地念叨:“太像了,太像了,一定是!”

女生猛地起身,朝著田唯沖了過來,嚇得她應激地向旁邊避了避,差點兒沒從椅子上掉下去。還是俞冠眼疾手快,伸手幫她擋了一下,才沒讓她當眾表演“掉凳”絕技。

“你好!你是不是那個明星,叫……”話說到一半,女孩激動地捂著嘴,半晌後,才繼續喊道,“叫……叫那個什麽……哎呀,就在嘴邊,就是那個大明星,叫……”

感情是個想不起名字的明星,那指定不是什麽大牌頂流了。但被人說像明星,盡管是人生中破天荒的頭一次,可還是讓人開心。田唯直樂得合不攏嘴,甚至忘了澄清。

“能合影嗎?”女孩激動地問。

田唯擺手拒絕。

“那簽名呢?”女孩不放棄,扯著自己的T-Shirt前襟讓田唯簽名,那架勢好像是鐵了心要從明星這裏撈到點兒什麽,也不管到底認沒認錯。

田唯心想:我也想幫你簽,可你也得告訴我叫什麽名字,我才能簽不是?我簽個田唯上去,你回頭一看,還不得怨我糟蹋了一件好好的T恤啊!

見田唯把她的要求都拒絕了,女孩失望之餘,竟是火速翻臉,甚至口出惡言:“切,一個十八線而已,拽什麽拽!”

但飯店的老板已經聽到了女孩剛才興奮的叫嚷,著急忙慌地從廚房跑了出來,四下張望,大聲詢問:“明星在哪兒呢?誰是明星?”

沒想到鬧了這麽大的陣仗,田唯終於想起澄清了,忙擺手道:“認錯了,我不是明星,我和你們一樣,普通人。”

“普通人誰在屋裏戴墨鏡啊?這半地下室根本進不來什麽陽光,你這墨鏡不是防光的,是防人的,對不對?怕被我們認出來,對不對?”老板語氣篤定,滿臉驕傲,為自己小店味道一流,引來了明星而自豪。

田唯發現自己解釋不清了,求助地看向俞冠,卻見他看熱鬧看得興致盎然,根本就沒有要幫她解圍的意思。

“快,幫我作證,她們認錯人了,我不是明星。”田唯扯了扯俞冠的衣袖,想把他從旁邊者扯到烏龍的漩渦中心。

“連男朋友都這麽帥!普通人誰能有這麽帥的男朋友啊?”老板有些上頭,看樣子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全力尋找各種論點支持,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把田唯的明星身份做實。總之,千載難逢的未來吹牛素材,絕對不能錯失。

“來來來,咱們一起合個影。到時候我打印出來,就貼這面墻的中間。只要是來這兒吃飯的,一進門就都能看見。”老板越想越美,壓根兒不給田唯說話的機會。

田唯覺得有些荒唐,趁老板四下張望,找最佳合影位置的間隙,無奈地再次澄清:“我真的就是個普通人,放過我吧,讓我消停吃個飯,好嗎?”

老板越發地篤定,湊過去跟之前把田唯認作明星的那個女孩分析道:“你看,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不敢摘墨鏡。要不是的話,早把眼鏡摘下來,讓大家看清楚了,對不對?”

那女孩點頭附和:“可不,腕不大,倒是挺能裝。”

田唯從沒有想到,有一天竟然會因為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而苦惱。墨鏡是不能摘的,腫起的左眼皮絕對不能見人。她嗔怪地再次看向俞冠,催促他快幫忙。

俞冠看熱鬧看得開心,再被求助,終於開口提示道:“要不你把身份證給她們看看,就知道認錯人了。”

田唯感激得朝俞冠比了個大拇指,連忙從包裏翻出了身份證,指著上面的照片讓老板看:“這是我,看清楚了,普通人一個。”

老板湊上來看了看身份證,又擡頭看了看田唯,嗤之以鼻道:“明明不是一個人嘛,拿個助理的身份證蒙誰呢?要真想證明,摘了眼鏡一看,不就真相大白了嗎?不敢吧,因為你就是!”

俞冠差點兒沒笑出聲,他見田唯欲哭無淚的無助樣子,終於良心發現,把車鑰匙扔給田唯,湊到她耳邊,低語支招道:“你先上車,我付了賬馬上過去。”

田唯看著一桌子的飯菜,還沒怎麽吃,就這麽走了,未免可惜。可是不走,又不能摘眼鏡澄清,而不摘眼鏡,老板非要一口咬定,她就是那個誰都想不起名字的明星。

她嘆了口氣,囑咐俞冠:“記得打包!”然後按住眼鏡,飛快地跑出了餃子館。

然而,她剛一上車,老板就舉著手機追了出來,湊到車窗前,一邊拍她,一邊振振有詞,看樣子像是在直播。

旁邊有路人被老板的舉動吸引,湊了過來,問她,拍什麽呢?

老板喜滋滋地答道:“拍明星呢!”

路人吃驚,也靠過來往車窗裏瞧,看完了卻搖頭向老板質疑道:“這明星看著挺普通啊。”

田唯坐在車裏,將車外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只得用手擋著自己的臉,從指縫裏向店門口張望,俞冠怎麽還沒付完帳出來?

那邊老板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得意表情,指著自己手機上拍的田唯,向路人解釋:“人家這是上鏡臉,看著幹瘦,但上鏡比例正好。多小的臉啊,還沒個巴掌大呢!只有明星才長這麽小的臉,這就是明星臉!”

田唯擋著臉,聽著老板的一席話,心情十分覆雜,既無奈又好笑,好在俞冠終於出來,上了車,將一小袋餃子遞給了她。

“怎麽就打包了這麽點兒?”田唯看到袋子裏才五六個餃子,不禁可惜。

俞冠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唏噓地解釋:“店主不是出來追你了嗎?我喊了半天也沒人來結賬,最後是我自己找了個菜單,加了總價,掃碼付的錢。怕你等太久,裝了幾個餃子,趕緊就出來了。”

他其實只說了一半,他在店裏耽擱許久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那桌另一個偷瞄他的女生,主動湊過來,非要加他微信。他簡直是落荒而逃,能給田唯帶出幾個餃子,已經是盡全力了。

田唯聽了直撇嘴,那條清蒸鱸魚味道鮮美,只吃了兩筷子,真是白瞎了。

俞冠的車已經啟動了,老板還追著田唯拍,俞冠怕碰到老板,小心地握著方向盤,低速開了一段,直到老板跑累了停下來,他才一踩油門加速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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