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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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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粥

俞冠一言難盡地看著田唯:“那是用來洗鍋的,你全用來做粥了?”

田唯不好意思地點頭,想了想,解釋道:“沒事兒,玉米面是能吃的,小時候在鄉下,奶奶用它餵豬,豬可喜歡吃了呢!”

話一出口,田唯當即反應過來,自己這口不擇言的毛病又犯了。她趕緊捂了嘴,朝俞冠訕訕地笑了笑,又忙找補道:“是我喜歡,沒事兒,你們不喝的話,我喝,不會浪費的。”

俞冠看她像做了天大的錯事一樣,慌張地道歉,倏爾一笑,安慰道:“我也喜歡,粗糧對身體很好的,多吃一點兒也沒關系。”

“所以,你剛才是在逗我?”田唯覺得這種惡作劇一點兒也不好笑,她今天在老陳那裏十分挫敗,已經有些杯弓蛇影了,總怕自己又做了什麽錯事,俞冠還故意嚇她,她心有餘悸,眼眶不覺得泛了紅。

俞冠沒想到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田唯竟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一向溫和冷靜的俞大夫,竟是有些不知所措地慌了神。

“我,我只是想提醒你,別都喝光了,留一點兒稍後刷餐具。”他其實想道個歉,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做得過火了,只好先解釋自己的意圖,希望田唯能理解。

可對於田唯此時的眼淚來說,俞冠那微不足道的玩笑不過是個導火索。下午在老陳面前,田唯硬氣地憋住了,此時再想起來,卻怎麽也控制不住,委屈的閘門頓時被肆意的淚水沖開,她對著一鍋冒著黃色泡泡的玉米粥,淚流滿面。

“怎麽了?哭啥呀?你這湯做得挺好呀,四條魚楞做出一鍋玉米味的湯,一般人可沒這手藝。”韓思思跑了過來,拉著田唯,趕緊安慰。

她說完還低頭看了一眼鍋裏的湯,不禁嚇了一跳:“媽呀,咋還把魚都熬成黃糊糊了?這還能喝嗎?就為這事兒哭啊?沒事兒,實在不行倒了唄。”

田唯只顧著不停地落淚,並不理會韓思思,任由她看著眼前的情形,發散到沒邊兒。俞冠以為韓思思是想故意逗樂田唯,就縱著她說著不著邊際的傻話,卻沒想到這些話,一字一句都是韓思思的肺腑之言,她是真這麽想的。

王梓提著幾根烤好的肉串,湊了過來,往田唯手裏一塞,嫌棄地問她:“被煙熏的呀?行不行事兒啊?我烤串那煙多大啊,都沒熏成你這樣,煮個湯能用多大火?哎呀媽,魚湯煮成這樣?黃金魚湯!厲害,是個大手啊!”

王梓往鍋裏看了一眼,也嚇了一跳,吸了吸鼻子,聞著是濃濃的玉米香味,便猜出了其實是一鍋玉米粥。但他故意表現得十分誇張,確實是想以此逗得田唯破涕為笑。

田唯看著大家都因為她這一哭有些緊張,覺得作為一個成年人,自己的情緒控制能力實在是太差了,不應該這樣輕易地崩潰,便伸手使勁地抹幹了臉上的淚水,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是熏的,這煙比洋蔥還辣眼睛呢。”田唯順著王梓的話,掩飾道。

鍋裏的玉米糊糊煮得時間有些久了,漸漸水分蒸發,變得越發地粘稠,沸騰的泡泡向外冒的速度慢了些,一下一下地向外炸開,發出“劈啪”的破裂聲。

大家心知肚明,這鍋底的煙火根本沒有大到能熏得人落淚的程度,卻都不戳破田唯的借口,更默契地並不向她追問緣由。

王梓看著那邊燒烤架旁手忙腳亂的錢少,趕緊張羅著要回去幫忙。他拉上韓思思去烤架那邊,說是烤好了一批肉串,讓她去嘗嘗。

俞冠到現在也沒想好,該怎樣安慰田唯?但被韓思思和王梓一打岔,他倒是鎮定了下來,靜靜地看著田唯,等著她宣洩完情緒,能自己平靜。

田唯擡頭,見俞冠一直在望著自己,知道是自己失態丟人了,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解釋搪塞。

“砰!”

突然地一聲巨響,嚇得田唯捂著耳朵蹲了下去。然而,更讓她沒想到的是,俞冠竟然俯身擋在了她的身前,就像戰爭電影裏,幫同袍擋住敵人炮火的老兵一般,用滾燙的胸膛築成了一道壁壘。

烤架旁的三人也被那聲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心驚膽戰,忙放下手裏的烤串,飛奔了過來。

田唯和俞冠此時一邊拍著身上的灰土,一邊站了起來。

“哎?鍋裏的粥呢?”田唯吃驚地發現,剛剛還煮著一鍋黃澄澄玉米粥的不銹鋼小煮鍋,此時鍋壁上連一粒玉米糊都沒有,幹凈得像是洗過一樣。

大家不約而同地都擡頭望天,傍晚的天空紫紅微蒙,並沒有飛著一坨黃色的玉米粥。

俞冠趕緊把空鍋從火上拿了下來,除了錢少,大家自發地四散開,去尋找剛才還煮在鍋裏的那坨橙黃。

只有錢潤琪沒看過那鍋粥,但味道猶存,此時他鼻端仍能嗅到香甜的玉米味。他不明就裏地問:“怎麽剛才那聲巨響,難道是從鍋裏傳出來的?這鍋是什麽材質的,怎麽燒著還往外冒玉米味?對了,魚呢?田唯,你不會是把我那四條魚煮得飛升了吧?”

其他人顧不得搭理錢少,都忙著去找那鍋巨響之後離奇消失的粥。

錢潤琪看大家的神色凜然,結合著剛剛那聲震人心肺的巨響,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當即抿著嘴,微蹙著眉頭,跟著大家一起也開始四處尋找。只是別人都明白要找什麽,他卻一臉嚴肅,實則心下茫然,主打一個重在參與。

忽然,錢少頓在了一處荒草叢中,隨即面色扭曲,緊接著一聲長嘆、仰天哀嚎道:“誰TMD把屎拉在這兒了?”

一向很有紳士風度的錢少,失足之後,憤恨交加,口不擇言,出口成臟。

韓思思和王梓一聽,下意識地捂著鼻子,往更遠處避了避,但田唯和俞冠卻不約而同地眼眸驟亮,飛身向錢少那兒跑了過去。

越靠近錢潤琪,那股香甜的玉米味道越濃郁,倆人不禁對視著笑了起來,心裏想的都是:找到了!

錢潤琪看著他倆,正要感慨,還是他倆夠義氣,一刻都不曾猶豫地趕過來幫忙。但隨即看到那兩人莫名其妙地相視一笑,又覺得暗藏玄機,不禁狐疑,猜想是不是他倆惡作劇搞得鬼?

“停!你倆別過來,先把事情說清楚!是誰的主意?受害者一開始就鎖定的我嗎?”錢少站在原地,不敢挪動,只冷臉看著俞冠和田唯,悶悶不樂地盤問道。

田唯看著錢少的表情,莫名地想笑,又覺得他實在是倒黴,自己不應該當面笑他,便努力壓下笑意,卻依然微翹著嘴角,向錢少解釋:“巧合,完全是巧合,只能說是你運氣太好了。”

錢少朝田唯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嫌棄得不要不要的:“惡心死了!田唯,我要和你絕交!”

“那倒也不至於。”俞冠就沒田唯那麽善良了,他肆無忌憚地笑著靠近錢潤琪,撥開荒草,果然看到了那坨玉米粥,被錢少踩在腳下。

“玉米粥而已,沒有那麽臟。你擡腳,看看能不能拔出來?”俞冠大笑著給錢潤琪支招。

因為那鍋玉米粥實在是熬得太幹了,沒什麽水分,早已凝成了像果凍似的凝膠狀。所以,就像那個幹凈的鍋一樣,錢少的腳也幹幹凈凈地從玉米凝膠中拔了出來。

田唯見俞冠笑得肆意,便也控制不住笑出了聲,待笑意平息,她才開口勸錢少道:“我聽說,這玉米面本來是用來洗餐具的,現在陰差陽錯地給你洗了鞋,是幸運的好事,別生我的氣了。”

錢潤琪也看清了自己踩的到底是什麽,見鞋子依然幹凈,便不再追究。只是一想到俞冠和田唯二人不管出於怎樣的心情,在他面前笑得如此肆意囂張,總還是有幾分心情不悅的。當即甩了個白眼,不再理會他倆,跑回烤架旁,繼續專心烤肉。

田唯看著草叢裏的玉米粥,跟俞冠商量:“看來是不能吃了,但洗餐具還是可以的吧?”

當醫生的,多少有些潔癖,俞冠斷然拒絕道:“那麽大的鞋印呢!餐具也是要送到嘴裏的。這些玉米粥不但粘了師兄鞋上的泥,還粘了地上的土和草稈,用不了了。”

田唯嘆氣,發自內心地惋惜:“白瞎了!”

俞冠卻眸光又亮了幾分,笑著說:“可以用來做魚餌。”

王梓和韓思思一聽說錢少踩的是玉米粥,登時松了口氣,也靠過來查看。

韓思思忍不住感嘆:“怎麽崩得這麽遠?這麽大一坨,都沒崩散,大自然太神奇了!”

王梓不留情面地糾正:“關大自然什麽事?人家這是化學反應,糊化!還有壓力壓強、熱脹冷縮這些物理原理,總之是科學的事,懂嗎?”

韓思思看不得王梓這幅小人得志的大明白樣子,冷臉嘲諷道:“我不明白,你明白?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幾個名詞怎麽寫嗎?裝什麽大尾巴狼!”

田唯懶得再拉架了,看著暮色漸濃,便趕緊回去取了個小盆,打算收了地上的玉米糊做魚餌。

頭頂上,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而田唯和俞冠蹲在草叢旁,一捧一捧地將已經涼了的玉米粥收起來。

田唯問俞冠:“夜釣是不是很有趣?”

俞冠笑著點頭:“一會兒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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