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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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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俞冠雖說是來售樓處參加活動的,但他來了之後,就一直坐在洽談區最內側的沙發上,捧著平板電腦,手指飛快地點著屏幕,表情嚴肅認真,似乎在忙著什麽重要的事情。

田唯好奇地瞄了一眼屏幕,看他正在修改一份PPT,但版面做得十分潦草,一點兒都不美觀。

田唯忍不住吐槽:“這是你做的?太難看了吧!”

俞冠倒是不生氣,反倒大方地點頭承認:“確實做得有些粗糙,主要是太忙了,沒時間優化排版,只求把要講的東西都放上去,等演示的時候別缺內容就行。”

田唯一聽,來勁了:“我幫你啊!人家可是項目上的PPT小公主呢,別說老陳了,就連我們項目經理,都點名誇我PPT做得好。不是我吹牛,比廣告公司的設計師做的還好,既美觀又專業!”

雖然聽著玄乎,但田唯說的卻是實話。她很擅長做PPT,追溯起來,還是當年讀研究生的時候,實驗室每周組會匯報練出來的本事。別說項目上無人能敵,整個公司也未見對手。

每年年末,部門都會舉辦營銷總結大會,各項目用PPT的形式匯報全年工作。清和居項目組的PPT就是由她潤色美化的,每次都碾壓其他項目,是做得最精美大方、讓人印象深刻的PPT報告。

俞冠有些遲疑,半天沒回應。

田唯想了想,問他:“是不是內容涉密,不能給外人看呀?那你就當我剛才的話沒說過。”

俞冠搖頭:“不涉密的,都是從我公開發表的文章裏摘錄的內容,將在一個公開的會議上展示。”

“那還擔心什麽呢?你拷給我一份,如果我改完你不滿意,你還用自己做的這版唄。也不會有什麽損失,反而多一個選擇,不好嗎?”田唯繼續自告奮勇。

俞冠解釋:“我看你也很忙,連周末都不休息,不想因為我的事情,讓你更辛苦。”

“不辛苦!這對我來說就是小事一樁。其實,剛才你說電話的事兒,是我該向你道歉的。你打電話提醒我檢查身體,是醫者仁心,可我卻態度不好,還說難聽的話。幫你美化這個PPT,就當我將功補過,向你賠禮道歉了。這樣我心裏也好受些。”

田唯的話,說的十分情真意切,俞冠頗感意外,終於還是點頭答應了:“好吧,那就謝謝你了。但電話的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麽嚴重,用不著什麽賠禮道歉。你幫我做PPT,我請你吃飯吧,必須答應啊!”

“沒問題!”田唯雖是嘴上答得幹脆,但她心裏尋思,哪好意思讓俞冠請她吃飯啊,她還欠著俞冠的大餐沒請呢。美化個PPT,舉手之勞,算不上什麽人情,口頭應付他兩句,不必太較真的。

俞冠把PPT微信發給了田唯。她打開大略地瀏覽了一下,還不到二十頁,工作量不大,便問俞冠什麽時候用?

俞冠說,下周五的會議,但下周三會上發言的人就得提前上交演示文稿。

田唯回了他一個“OK”的手勢:“明白,最晚周一晚上發你。”

俞冠笑著表示:“今天都已經周日了,不用那麽著急,周二晚上給我就行,謝謝!”

田唯朝他笑了笑,轉頭見活動區那邊正一片火熱,便讓俞冠去參加活動。

俞冠一邊手指不停地在iPad上翻著PPT,一邊拒絕道:“剛才說了,我來是找你的,不是參加活動的。那邊的什麽客戶答謝,我不感興趣,也沒時間。”

“那咱倆的事兒已經都說開了,你就回去忙吧。反正你也不買房,別在這兒待著,給人家置業顧問虛假的期待了。”田唯毫不留情地開始攆人。

在她看來,既然不買房,那俞冠最好還是別在售樓處晃悠,給人當造謠的靶子。他倆聊了這麽久,估計某些無聊的人已經開始發酵新的謠言了。擱以前,田唯是其中最愛支棱耳朵聽傳聞的,但現在輪到自己,她恨不得撕了那些胡說八道的嘴。

俞冠聽了她的話,遲疑了一下,又問:“活動結束,你還要繼續加班嗎?”

田唯搖頭:“那倒不用,一般活動結束,客戶走了,我就可以走了。”

說來,田唯這個房地產營銷策劃的工作確實還挺辛苦的,法定假日幾乎很難休息。因為賣房子比較特殊,客戶大多是節假日才有空出來看房,所以暖場活動也都安排在了假日裏。而有活動她就必須到場盯著,一方面是處理突發事件,另一方面是看看現場的活動效果和客戶反饋。

置業顧問還能在工作日調休,但策劃理論上不屬於銷售崗,和公司裏其他部門一樣的考勤要求。最後就是工作日上班,不調休不說,晚上還常常加班,到了節假日還得繼續來項目盯活動,而加班費則是一分沒有。

都說《勞動法》是勞動者的保障,但全市這麽多房地產公司,每家公司又這麽多個項目,還從沒見哪個策劃對此提出異議維權的。真是一群任勞任怨的小黃牛!

俞冠聽了田唯的話,只“哦”了一聲,就低頭繼續看他的PPT了。

田唯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問他:“你不會是想等我一起走吧?你是來抓我去醫院做檢查的,對不對?俞冠,你這次一定要跟我說實話,我到底是不是得了什麽絕癥?”

這還是田唯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俞冠從屏幕上移開眼,擡頭看她,竟是楞了一瞬。他頓了頓,搖頭道:“你現在不適合做檢查,一不是空腹,二是身上有燙傷,都會影響檢查結果的。至於絕癥,我說過很多次了,沒有的事兒。”

“真的?”

“當然,我為什麽要騙你?”

可俞冠說完,卻盯著田唯的臉,仔細地端詳了半晌,又示意她把手伸過來給他瞧瞧。

他微微蹙眉,看了看田唯的手掌,而後點了點頭,說:“應該沒事兒的,不過兩周後燙傷愈合了,最好還是去檢查確認下,也更放心些。”

田唯被俞冠的這一通操作,弄得更加心神不寧,沒好氣地追問他:“別賣關子了,說吧,你到底懷疑我是什麽病?”

俞冠見她確實有些急了,便終於笑著向她解釋:“我之前看你皮膚有些發黃,雖然營養不良、貧血是會有這樣的癥狀,但也可能是肝膽有問題引起的。所以想讓你做一些肝膽方面的化驗和檢查,排除懷疑罷了。但今天看你的氣色好多了,皮膚沒有之前那麽黃了,應該沒問題。”

一聽說自己皮膚黃,田唯趕緊凝神看了看自己手心手背的皮膚,又拉過俞冠的手掌瞧了瞧,並沒看出來自己的膚色更黃,當即覺得俞冠是在危言聳聽,打算不再理會他關於做檢查的提議。

田唯懶得再搭理俞冠,也沒和他打招呼,就徑自起身,回活動區繼續盯活動。路過水吧的時候,她看見有客戶正在讓小袁幫忙打包幾盒小點心帶走,就等在一旁,等小袁忙完了客戶的要求,也讓小袁幫她打包了兩盒小點心。

她把小點心放到了俞冠身前的茶幾上:“很好吃的,南哥經常來拿,說比烘焙店的還好吃,你嘗嘗。”

俞冠突然聽她提“南哥”,覺得這個名字並不是全然陌生,他好像在哪裏聽過,下意識地重覆道:“南哥?”

田唯笑著向水吧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就是那位,服務區賓館的老板。”

經她一提示,俞冠頓時恍然大悟,頗有興致地轉頭瞧了過去,只見一個穿得花裏胡哨、戴著大墨鏡的中年男子,手裏拎著裝了小點心的手提袋,正不耐煩地站在水吧旁。他身上的衣服,顏色格外鮮亮,大大的奢侈品的品牌logo鋪滿了全身,一看就是個暴發戶。

俞冠終於看到了南哥的廬山真面目,又想起了服務區賓館裏的那個前臺大哥,覺得這兩人還真是一路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容忽視的社會人的彪悍氣質。

南哥也註意到了這邊俞冠在看他,當即毫不示弱地從墨鏡上方瞪著眼睛打量俞冠,看樣子似乎隨時要拉開架勢,問出那句經典的挑釁名言:“你瞅啥?”

田唯感受到了緊張的氛圍,趕緊推了俞冠一把,示意他別再看南哥了。

見俞冠收回了看向自己的視線,南哥很得意,覺得是自己犀利的眼神起到了威懾的作用,逼退了對方,便得意洋洋地跟小袁顯擺:“袁兒啊,南哥在A市瞪下眼,都能下破一群人的膽兒!可真是寶刀未老,風韻猶存吶。不過咱們項目啊,現在檔次是越來越不行了。你看看一天天的,都來的是啥人啊?我的鄰居,那必須非富即貴呀,連奢侈品都穿不起的,還想跟我做鄰居,自己啥身價不知道啊?配嗎?”

小袁也不敢答話,只是抿嘴,職業地笑著。

田唯習慣了南哥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他總是一邊愛占小便宜,一邊又酷愛瞎顯擺,挺心裏沒數的一個人,也不知道怎麽混出的這副身家?

她怕俞冠聽了南哥的話會不高興,但轉頭看過去,卻見他已經專註地沈浸在了平板上的報告中,全神貫註,目不斜視。

田唯挑眉,看來是自己多心了。然而,她剛要走,就瞥見了俞冠正努力抑制著上彎的嘴角,似在憋笑。怕南哥看見會生事端,她趕緊挪了挪位置,擋住俞冠。

“有什麽好笑的?”田唯低聲埋怨道。

俞冠費力地壓下笑意,小聲回道:“沒想到你還真認識他,也不知道那個前臺大哥有沒有和他提起過咱倆?哎,你說他要是知道咱們還占過他的便宜,會不會沖過來問,你配嗎?”

田唯擔心俞冠的話被南哥聽到,趕緊沖他使眼色,讓他噤聲。

俞冠好脾氣地向田唯點了點頭,示意她,知道了。

原本田唯還催著想讓俞冠離開售樓處,可現在如果他要走,就必須經過水吧,那勢必會和南哥近距離地照面。萬一南哥挑事兒,只怕會動了幹戈。所以,田唯此時改了口,囑咐俞冠在原地好好待著,輕易別動。

俞冠笑了笑,繼續看報告,手機卻突然有來電打了進來。他接起來,聽對方說了兩句,馬上起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好的,我馬上過去。”

田唯來不及攔他,就見他一雙大長腿,邁著大步,三步就走到了南哥的身邊。

南哥表情不屑,甩了俞冠一個冷眼,挺起脊背,想要說些什麽,卻忽然發現對方比自己高了一頭還不止,站在自己的身前,似乎一伸雙臂就能把他包住,頓時氣焰全消,裝作沒事兒人似的,把頭扭向了一邊。

俞冠此時正好掛了電話,側頭看了南哥一眼,而南哥也在斜眼睨他。兩人眼神一交匯,南哥趕緊挪開視線,慫得十分明顯。

俞冠神色自若地收回了視線,轉而看向田唯:“我這邊需要趕回醫院,有事電話聯系。”

“好的,放心,PPT我會按時交給你的。”田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意,若無其事地跟俞冠揮手道別。

等田唯重新回到活動區,Belle立馬靠了過來:“Tracy,男朋友很handsome嘛。”

田唯忙解釋,是客戶,不是男朋友。然而Belle的表情說明一切,她固執地堅持自己的判斷,笑得意味深長。

田唯滿心無語,只覺得中年婦女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一個付姐,再加一個Belle,只怕自己和俞冠的緋聞,一時半會兒澄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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