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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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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戲

當聽到江遙有可能會面臨被換掉的風險時,豆豆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是她們最不希望看到的最壞的結果。於是一大早,豆豆就急急忙忙地開著車來到了酒店門口,等江遙出來。

七點三十分,江遙準時出現在酒店門口,遠遠地對著她笑。那一瞬間,豆豆覺得她手下這個藝人就像一個鉆石,堅韌,愈久愈會發光。她知道,這次,江遙挺過去了。

那天之後,豆豆還是懸著一顆心,她未能完全放心,但江遙反而是自如了很多。“如果努力了還不行的話,那是我目前的能力有限。這樣就算最終和沈多意無緣。我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江遙拋開了所有的包袱。她不再害怕導演,也不會再搭檔面前畏手畏腳。她開始只關心一件事——我是沈多意。她開始把自己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賦給這個角色,從自己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去汲取養分。自此,像兩個來自不同時空的陌生人,逐漸找到適合彼此的默契,她們合二為一了。

“哢!這場戲過了。準備轉場,叫造型師幫易禾準備一下,待會拍他的戲份。”李南拿著小喇叭,有條不紊地對著眾人吩咐。

江遙松了一口氣,今天這場戲一條過。總算慢慢找到狀態了,繼續保持,她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己打氣。助理遞給她一杯水,她接過,坐在休息的地方,一邊小口地喝著,一邊在劇本上寫寫畫畫。每一頁紙都寫了滿滿的字,邊角有褶皺。

李南趁著這休息的空當,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聲音中氣十足:“江遙,最近表現得不錯,看來你是找到狀態了,這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氣。繼續保持!”

江遙站起來,不緩不急道:“還得多謝導演的體諒,願意給我這個機會。之前的表現讓您費心了。”

“江遙,這個機會,不是我給你的,是你自己爭取的。”

江遙重重地點點頭。

李南還想說什麽,便被工作人員叫走了。那邊吵吵嚷嚷,隨即安靜下來,開始執行攝制任務。江遙站在原地,渾身充滿動力。她坐下來,繼續她的研讀劇本之路。待會有她和男主角的第一場對手戲,她得呆在這裏,聽從導演安排。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初秋的晚霞,整片天空散發著橘色的微光,空氣中飄著橘子汽水的味道。江遙將散落的一轡頭發夾到耳後,合上劇本,擡起頭來,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

前方有人走過來,她微瞇眼睛,站了起來。李南走過來,對她說,“江遙,來,和咱們的男主角認識認識。你們第一次見面是吧?先熟悉一下,待會拍你倆的戲份。”

江遙聞言答好。目前為止,與她對戲的除了男主角,就是女主角和一些老戲骨,而女主角的扮演者便是大名鼎鼎的收視女王魏承渲。江遙前期的壓力,幾乎全部來自於她。傳說中的男主角,只在電視劇上看過。沒錯,雖然江遙混娛樂圈,但是入行時間短,與一些成熟的前輩接觸少,不甚了解。然而,周易禾,江遙是了解一點的。如果說江遙代表的是演技頗有靈氣後天努力型演員,那麽周易禾則是天賦型演員,演技渾然天成,出道五年,便斬獲了各大重量級獎項,一舉奠定了他娛樂圈正小生的地位。

這次拍攝,能和有實力的前輩,江遙很期待。聽說他行程趕,直到昨天才進組。昨天沒有她的戲份,便沒有見到。

終於要見到真人了嗎?帶著小小的好奇心和激動,她往導演的身後看去。深灰色的西裝看起來簡練,有質感,給人一種翩翩君子的視覺享受。混血濃顏,輪廓清晰,眉眼疏朗,深邃的五官透著英氣,端莊而穩重。兩人視線相撞,他露出笑意,伸出一只手,“你好,江遙,我是周易禾。”江遙走上前,與他握了握手,頗有點受寵若驚,“周前輩,你好,我叫江遙,今後請多多指教。”

“叫我易禾就好。”

“對呀對呀,你們得熟悉起來,不必太拘束,這樣才能更好入戲。”李南笑瞇瞇地插了一嘴。

兩人相視一笑。

幾場戲拍下來,已入夜,攝制也告了一段落。江遙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裏,洗完澡,匆匆忙忙扒了幾口飯便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回想著今天自己的表現,然後對比周易禾的演技,而後竄起來,從抽屜裏面拿出一個本子,窸窸窣窣地寫著。趁還有記憶,她得把今天從周易禾身上學到的東西記下來。

時鐘指向了十二點。她打了個哈欠,放下本子,躺下,準備休息。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她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劃了劃,沒有看到想要的信息,便失望地放下手機。

已經三天了,一條消息都沒有。難道他沒有打開那個本子嗎?

為了方便,她決定搬進靠近劇組的酒店。退房前,她還特地向顧燃告別,沒想到敲開對面的門,卻不是他了。她被告知,顧燃早就退房了。

“連說都不說一聲,好歹也算認識了吧!”江遙莫名氣悶,一把拉過被子,蓋上,睡覺。

時間慢慢地過去,拍攝工作也有條不紊地在進行。江遙飾演的女二,在這部劇裏是美強慘的代名詞。劇中的沈多意是一個集叛逆、獨立、堅韌於一身的金領女強人,從小父母雙亡,在孤兒院長大,成年後只身闖社會,摸爬滾打,硬是打出了一片商業帝國。商場詭譎,她不得不直面各種刁難與陰謀。

看劇本的時候,江遙曾為其成長歷程動情落淚,滿滿心疼。而現在,她裹著浴袍,坐在游泳池旁邊的椅子上,噴嚏連連,開始心疼起自己來。

這場戲,拍了幾遍,都沒有得到李南的點頭。

落水戲本身就難拍,需要顧及到攝像機的穩定性。加之天氣開始轉涼,游泳池裏的水冰涼刺骨,對演員也是極大的考驗。

周易禾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他今天的戲份已經拍完。助理走過來詢問他的意見:“要不要過去看看?”周易禾搖搖頭,眼睛盯著某一處,眸光深沈。“不必,李南會處理好的。”演員這條路不是那麽好走的。磨礪多了,才能變成珍珠。他去,也幫不上什麽忙,有些路,終究要一個人走。

助理和化妝師在江遙旁邊忙忙碌碌,重新幫她上妝。李南走過來,詢問道:“江遙,你還行嗎?如果撐不住的話,我再找替身來完成。”

“導演,你放心,我可以的,再讓我試試。”她止不住地發抖,語氣卻十分堅定。用替身完成這場戲,意味著水下鏡頭,演員不能露臉。這場本可以驚艷的戲就會大打折扣。江遙不希望也不允許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整個劇組白白搭上一場戲。既然接到這個角色,就要對這個角色負責,對導演負責,對自己負責。

她進試衣間換下濕衣服,出來後,又是全新的沈多意。在試衣間的走廊裏,一位戴著鴨舌帽的工作人員攔住了她的路。兩人退退讓讓,江遙就是不能前進一步。她幹脆停下,站在旁邊,等他過去。

那人也停住,低著頭。江遙疑惑,這又是什麽路數?她也不想那麽多了,擡腳往游泳池那邊趕。

“江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背後響起。

江遙渾身一震,回頭,捂住嘴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所見。

那工作人員慢慢擡頭,露出了整張臉。帽子下的臉,一如既往的清俊帥氣。

“顧燃,”她驚叫一聲,隨即發現不妥,環顧一下四周,走近他一些,似是害怕別人發現他的身份,壓低了聲音:“你怎麽在這裏?顧大設計師,別告訴我你是這裏的工作人員?”

顧燃含笑不語,將拿在手裏的水杯遞給她。江遙接過,眼神卻還是盯著他,似乎他不開口說話,她就不會走。

“江遙,你可以了嗎?”助理在外頭呼喚。

見她不動,顧燃無奈,“我托關系進來的,等一下就要離開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今晚會告訴你。”

江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相信了他的話,“你說的啊!”而後轉身離開。

顧燃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有著他未覺察的心疼。

江遙來到泳池,等待機器就位。趁著這空檔,她拿出顧燃給的保溫杯,輕輕打開,一股濃濃味道撲鼻而來。是姜湯,還冒著熱氣。江遙楞了片刻,慢慢地喝了一口,霎時,喉嚨裏,胃裏,肚子裏升騰起一股暖流,好歹驅散了一些落水帶來的冷意。

“江遙,做好準備!”

“好,我準備好了。”她放下保溫杯,投入拍攝中來。這一次,一鏡過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互相擊掌鼓勵。江遙披著浴袍,捧著保溫杯,往工作人員那邊看去。一片人,吵吵嚷嚷,讓人難以分辨。

在江遙看不到的角落裏,一雙眼睛默默地註視著她。他站了許久,看著她從第一遍落水到最後一遍。壓了一下帽子,他抽身離開。

晚上回到酒店,江遙便迫不及待拿出手機,點開,有新聯系人的消息。

“江遙,我是顧燃。”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江遙卻突然安心了下來,之前對他不辭而別的積攢的一點點小怨氣也全部消散。

她回:“我知道。今天,謝謝你。”

“我能打電話給你嗎?”

江遙有些緊張地握著手機,點了點頭,而後發現他又看不到,便回了一個信息:“可以。”

手機響了。她接起。“姜湯好喝嗎?”手機那頭傳來他的聲音,幹凈有磁性,帶著屬於男孩的獨特蘇氣。

“好喝是好喝。但是,你別想扯開話題。今天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江遙逮住機會,想弄個清楚。

“最近接到一單生意,是關於影視的設計。有朋友在這邊工作,趁今天有空,我便來找找靈感,順便見識見識,開開眼界。”聽了這話,江遙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那姜湯……”她繼續追問。

“這個啊,我叫外賣送過來的。 ”

“哦哦這樣。”

“對了,那個本子,我看到你留的電話號碼了。之所以沒有來找你,是因為你在拍戲,我不想過多地打擾。那晚離開匆忙,忘了和你打招呼,實在抱歉。”他一本正經地在解釋。江遙心裏泛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怎麽自己好像是被他冷落的小女朋友一樣……不對!江遙自己被內心的想法嚇了一跳。天呀,江遙,你的腦袋瓜裏裝了什麽!兩人就幾面之緣,頂多就是普通朋友關系。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她在心裏念叨了幾遍,恢覆自然。“沒事沒事,你忙去吧,我要背臺詞了。就這樣,再見,晚安!”江遙心中有鬼,不等他回答,便匆匆掛掉。

那頭雖莫名其妙,但是嘴角的笑意不減。

一夜好夢。

在片場裏,江遙閑的時候便會觀摩老戲骨們演戲;回到酒店,偶爾收到親人朋友的問候,聊了一下,便又投入到背臺詞當中去,有時背狠了,淩晨才睡覺;研究劇本時,時而眉頭緊皺,時而展開笑容,時而動情落淚。

“現實與夢想之間的橋梁就是努力。那些充滿疑慮和黑暗的日子裏,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加倍,努力,工作。那你離自己的夢想,也就不遠了。”這是劇裏沈多意的臺詞,也是江遙如今的狀態。她全身心投入,共情到忘我,演技肉眼可見地飛速成長。江遙,或許脫胎換骨了。

時間從初秋的涼爽來到冬天的凜冽。像按了快進鍵一樣。戲份一段段地拍完,配角一個個地殺青。果然認真專註一件事情,時間就會過得飛快。

今天,江遙順利殺青了。她的戲份已經拍完,完成了這個頗具挑戰性的角色。和導演等一眾人拍完照,江遙就準備準備收拾收拾東西離開了。

“江遙。”身後驀地響起一個聲音。她轉身,是周易禾。江遙揚起笑臉,“易禾,正打算找你呢,你就來了。”三個月的相處,兩人也熟悉了許多。深入了解後,江遙刷新了對他的認知。他沒有大明星的架子,情商高,謙遜低調,待人真誠,大家都很喜歡他。

“是嗎?”

“嗯嗯,我想親自跟你道謝。這三個月,你幫了我很多,謝謝你。”她永遠屈服於善意,此刻的道謝,萬分真誠。

“哪裏的話,你悟性高,一點就通,我算不上幫忙。”

“你還是這麽謙虛,以後我要繼續向你學習。”江遙捂唇低笑。

“那我在這個位置等你,等你超越我。”他臉上綻放溫和笑意,說出的話令人向往。江遙看著那笑容怔楞了一瞬,突然覺得心中有所觸動,豪情萬丈起來,答道:“好!”我也要去那個位置看看,想必風景無限好,料它見我應如是。

S市的初冬,寒意漸濃。江遙抱著花,從劇組裏走了出來。她回眸,輕聲輕語,飽含眷戀,“沈多意,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她站在馬路邊,旁邊是行李,等豆豆來接她。昨晚那個女人說什麽非要親自來接她,江遙樂得同意,畢竟享受豆豆的副駕駛座,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不一會兒,遠處駛來一輛寶馬,由遠及近,慢慢地停在了江遙旁邊。江遙疑惑,什麽時候豆豆這麽有錢了?竟然買了一輛寶馬?

這時,車窗緩緩搖下,一張清純可愛的臉蛋出現在江遙的眼前。

她不是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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