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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煙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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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煙火1

仲羲後面又去了幾趟寒山,可這幾日溫斐被陳少野、七蛇和丹魚纏著打馬吊沒能一塊去。

溫斐:“一萬!”

七蛇道:“等等,溫狗!我碰啦!”

溫斐:“九筒!”

丹魚道:“胡。”

今日溫斐一如既往的穩定發揮,輸了個精光,溫斐狂躁抓了抓頭發,抱怨道:“不是吧,怎麽每次都是我手這麽臭。”

說著說著,四鬼又堆在一塊說起寒山狐妖一事,溫斐就將他所聽到的前因後果又講了一遍。

陳少野聽後搖頭嘆道:“可真夠曲折離奇的!也不知該說那朔月是個瘋子還是說謝辭是個瘋子了!天虞山那也是能隨便去的?”

七蛇搖頭道:“不對,謝辭本就因朔月而生,他會為朔月連性命都不要並不奇怪,只是朔月卻也為了救他不顧一切,可見他心裏其實早就有這個小徒弟了,只是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丹魚頜首:“沒錯沒錯。”

陳少野也點頭:“可不是嘛,天底下還有什麽比自欺欺人更容易做的事了?別說他了,我每月發了餉,自己還得給自己做兩筆假賬呢!”

“那陳大人確實是個人物啊!自欺欺人算是給您玩明白了……”溫斐嘆口氣,“我卻是替這兩個姓謝的難受!”

陳少野奇道:“兩個?”

“就是兩個啊,謝隱啊!這倒黴蛋老娘早死,謝家又不待見他,好不容易碰見個心愛之人,結果呢?!濯光竟然為了那個什麽被封印的主子……”說著,溫斐又抓了抓頭發,“我也不是說濯光這樣做不對,我只是替他們可惜,明明兩個人好不容易才能在一塊。”

陳少野瞪著眼問:“那謝隱究竟去哪裏了?不是說生死簿上沒有他的……”

他話還沒說完,七蛇便一掌拍他腦袋上罵道:“真是個草包腦袋,你還不明白嗎?最後從混元珠裏出來的那個人便是謝隱,他用自己在混元珠裏僅剩的力量換回了謝辭殘魂,狐妖心裏早明白了。”

陳少野捂著腦袋,怒目而視,“臭泥鰍!你打我做甚?朔月不是自己也說他不知道謝隱的下落嗎?”

溫斐斜眼道:“你當人家跟你似的?本就是天生地養,無牽無掛的一棵野草?朔月他費盡心思,不就是想找到八尾濯光和謝隱嗎?可是呢?”

七蛇接著道:“濯光以身飼主,將自己獻祭了,這樣死法連渣都不剩了,是入不了輪回的。那你說謝隱會怎麽做?我猜……他肯定也是將自己留在了天虞山中了,同濯光一樣,不入輪回,永生永世的守在那,所以生死簿生才沒有他最後的記載,說到底也是個癡情人吶。”

陳少野終於恍然大悟,“也就是說他將自己一部分放在混元珠中陪著他兒子,另一部分留在天虞山裏陪著他夫人?!”

溫斐道:“應該是這樣,估計他早就料到朔月以後會去天虞尋找他們,這才留了一絲實體在混元珠裏面,只是如今為了救謝辭怕是什麽都沒了。”

陳少野楞道:“這……這也太慘了吧。那他和濯光兩個豈不是……”

丹魚搖搖頭,也道:“確實可惜。”

正說著,葫蘆洞外忽然巨響,是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氣勢洶洶,似有地動山搖之勢。

四人俱是一楞,這什麽情況?!

施法趕到後一看,竟然是一大群天兵天將威風凜凜堵在了地府前。遠遠望去,雲霧之上,密密麻麻一大片,真是好大的陣仗。

只是天界和地府向來各司其職,互不幹擾,如今這個做派實在是來的突然,又叫人匪夷所思。

陳少野道:“他們這樣子,怎麽像是來興師問罪的的?”

“怎麽跑到咱們這來了?莫不是哪個神仙又犯事躲地府了?”溫斐不解,“還一次性來了這麽多,什麽情況呀這是?”

七蛇蹙眉道:“四位大人也來了……看來今天這事不小。”

幾人一看,果然賞善司魏征大人、罰惡司鐘馗大人、陰律司崔鈺大人和察查司陸之道大人四位竟然都到了!

為首天將劍眉星目,額間一抹明光朱砂痣,高大俊美,聲如洪鐘,“我等奉命前來捉拿罪神溫玄,還請四位大人行個方便。”

溫玄?!

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對了!是那個在人間救他的男人!?他竟然是罪神?!他不是人嘛?

陳少野喊道:“溫小狗!你又犯什麽事了?這下玩大了吧?天兵天將都來抓你來了!”

溫斐跳腳,“閉嘴,死野草!你能不能想我點好的?他們說的是溫玄!溫玄!又不是溫斐,你回去掏掏耳朵行不行?”

陳少野反應過來是自己聽錯了,立馬一臉無辜笑道:“你別急別急,我這是關心則亂,關心則亂嘛,不是你就好哈哈。”

七蛇道:“那麽問題來了,溫玄是哪位?”

陳少野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道:“管他是誰呢,只怕這是攤上大事咯。”

這時陸大人卻道:“天界既要拿人,也得說明緣由才是,敢問溫玄所犯何事?”

那天將道:“妖族欲破天虞封印,溫玄藏匿主犯,助起潛逃,故我等奉命來拿!”

天虞?!

幾人面面相覷,忽見一人走出,道:“我跟你們走。”

陰風陣陣,卷起那人黑紅衣擺和長發,溫斐只看了一眼頓時心頭大震,臉色蒼白,目光冷冽,身旁跟著一只黑黢黢的狗兒,不是仲羲卻又是誰?

仲羲便是溫玄?!

不可能啊,他在人間分明見過溫玄,那溫玄雖然也生的眉目舒朗,可絕不似仲羲這般俊逸出塵,那仲羲為何又要認自己是這些天兵天將嘴中的“溫玄”呢?

仲羲的目光越過人群看來,那一眼很短,只有一瞬,可眸中包含的情緒卻叫溫斐一時間惑住了,仲羲似乎有什麽想說的話,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陸大人道:“星君要拿人,我等不攔,只是他亦乃我冥界鬼差,還請閣下回去查探清楚此事是否有什麽誤會,他日還需再將人還過來。”

那明光朱砂的天將點了點頭,道:“陸判放心,這是自然。”

只見仲羲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遞給陸大人,又低聲說了兩句話,可惜他們隔得太遠,一點也聽不清楚到底說了些什麽,最終只能看著仲羲隨著那浩浩蕩蕩的天兵天將走了。

溫斐想上去攔,卻被七蛇抓住:“溫斐,你想幹什麽?那可是九重天的天將,你還想搶人不成?”

溫斐急道:“抓錯了!他們抓錯人了!我見過溫玄!我見過的!仲羲這個傻子也不知發什麽瘋,他、他去幹嘛?!”

正這時,不聲不響的丹魚忽然道:“沒抓錯,仲羲是姓‘溫’,溫玄是他本名。”

三人同時道:“什麽?!”

丹魚笑瞇瞇道:“大人們愛才,都只喚他的字——溫仲羲,他本名溫玄。”

溫斐只覺得腦子裏猶如一團漿糊,不知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那他見到的那個自稱“溫玄”的男人又是誰?

溫斐苦思不得其解,卻忽聽旁邊的三個都肅然恭敬,低聲道:“陸大人。”

溫斐一擡頭,果然見陸大人站在眼前,還不等他說話,陸大人便遞來一個東西,道:“這是仲羲讓我交給你的,他讓我告訴你,要你帶著這個去忘川底下,到時候你就都明白了。”

溫斐傻楞楞地接過,一看,赫然是朔月那顆混元珠。

難道仲羲和朔月做交易要這個混元珠竟是為了給他?可給他又做甚呢?

溫斐拿著那顆混元珠,只覺得一顆心忽上忽下,惴惴不安,便不再言語只往忘川而去。

忘川上,那撐桿老翁一葉孤舟晃晃悠悠,溫斐也顧不得其他的,一頭紮進忘川水中,手中混元珠頓時靈光乍現,如同綻開一朵巨大的煙花將溫斐圍繞其中。

可慢慢的,他卻覺得意識越來越迷糊,就像快睡過去一般,身子也開始不受控制的向下沈,輕飄飄的,不知要飄向何處……

不知過了多久,溫斐終於有點意識,再一睜眼,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他、他竟然回到了前世,不這是前多少世了呀?!他不是喝過孟婆湯了嗎?

現在他是只小狗,黑色的,一身亂糟糟的卷毛,四肢又短又圓,尾巴也奇怪,不能言語,只能汪汪叫。

這街上熙熙攘攘,往來行人步履匆匆,人們見了一只這樣臟兮兮的小狗,都面露厭惡繞路而行,有些更可惡的人,還拿腳踹他,狗子瘦小,一腳被踹出老遠跌在地上,疼得都叫不出聲,只能可憐兮兮的嗚咽兩聲。

這場景看得溫斐只想罵娘,呸!狗眼——不對!人眼看狗低!

小黑狗就這樣走啊走,走啊走……寒來暑往,日升月落,不知走了多少地方,一只瘦弱無力的小黑狗要活下去,可真難吶!

若是往山林裏走,猛獸四伏,不知什麽時候就成了那些大個頭的盤中餐;往鬧市走,勉強還能找點吃的果腹,也不過是殘渣剩飯,戰戰兢兢吃兩口還要遭人毒打驅趕。

倒黴的時候,吃到了耗子藥,一下子便小命嗚呼了,只能去地府報道重新入輪回,像它們這種小東西,孟婆湯都不用喝。

畢竟地府就一個孟婆,只有一鍋湯,天天那麽多人要入路輪回,哪能熬得過來?只能先緊著重要的人喝,其它的前生是狗,下世是雞,後世是牛,此世是豬,喝不喝孟婆湯又有什麽關系呢?

小黑狗那叫一個氣呀!

怎麽他輪回多少次都是這個模樣?幹脆讓他輪回為一顆煤球好了,被人送到爐子裏燒了算了,一了百了,化作青煙隨便往哪飄,天地茫茫,倒也幹凈快樂。

何至於像現在這樣生生世世做只不討喜的小黑狗?

況且他都輪回這麽多次了,也該碰見一個好心人了吧?怎麽大家現在都這麽以貌取狗的嗎?

什麽黑狗不詳、卷毛太醜、腿短不要……

服了服了,比起狗中大哥,小黑狗確實沒什麽用,人家狗大哥又能狩獵,又能看家,還能雜耍。

小黑狗卻沒什麽可取之處,可是他衷心啊,狗不嫌家貧,就算那人是個叫花子,他也願意跟著呀!

小黑狗失望了,沒人要狗,但是很多人害狗。被人遺棄,被狗販子騙,直要被燉成火鍋吃掉時,小黑狗簡直憤怒死了,這時候你們又不嫌棄我了?!

不知輪回了多少次,體驗了多少個死法,孤獨死、凍死、淹死、活活餓死、老死、病死……真的很難想象,世間竟有這麽多死法,人尚且是生老病死,一個做狗的,怎麽成了生死死死死死,死他娘個沒完沒了呢?!

又一次入輪回,又一次睜眼,又一次罵娘,奶奶的!老天爺!誠心跟狗過不去不是?!好歹換個花樣吧?

給他換身毛?白的紅色花的,都行啊!怎麽就非得是黑色?!

或者幹脆大方一點,給他換個豺狼虎豹的也好啊!實在不行麻雀鸚鵡什麽也可以啊!但求能不能給他來點新鮮的?

最後,小黑狗絕望了,做狗嘛,就是來世上受苦的,狗命哪有不苦的呢?

小黑狗走著走著,路過一間破廟,也不管裏面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大搖大擺地晃了進去,對著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擡腿,撒尿,心中罵道:讓你們這些神仙在上面裝模作樣!怎麽?你們只管人世疾苦?狗的呢?狗的苦就不用管啦?

而後,小黑狗抖了抖腿後退幾步,又像離弦的箭一般猛地向前沖,“砰”的一聲,狗兒便狠狠撞死在那神像上。

小黑狗死前還在想: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天爺,今天狗爺我一頭撞死在你腳底下!你有本事下輩子還讓老子做一條小黑……

“狗”字還到,狗先斷了氣。

只剩一個路過的人匆匆一眼,驚呼:“哎呀!這玄君廟怎麽死了條黑狗?不祥啊……太不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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