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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朝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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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朝雨12

朔月這個朋友,名叫珈南子,乃是一只丹丘貓妖。

按理來說,丹丘貓妖族孤高自許,目下無塵;而狐族桀驁不馴,清高自持,一只貓妖和一只狐妖是做不成朋友的,特別是一只母貓和一只公狐貍,但是朔月和珈南子就是成了朋友,更可以說是他的知己。

珈南子曾說過,“朔月,你這人悶葫蘆一個,性格又無趣,除了長得好點外別無長處,除了我估計沒有人願意跟你做朋友了。”

朔月只道:“彼此彼此。”

要說他倆為什麽能做朋友?正如珈南子所說,他倆都是天生的悶葫蘆,無趣又寡言,整日裏獨來獨往,除了修煉就是修煉。

瑯環界的演武谷是上古戰場,黃沙狂卷,陰風怒號。

二人時常在那遇見,都是披星戴月,夙興夜寐的主兒,但他們從未說過一句話,心中卻都默默留著對方,心中想都是:哪裏來的倒黴玩意兒?怎麽比我還玩命?!

表面上視而不見,其實暗地裏誰也不服誰。

直到那次二人本來各練各的,不知為何練著練著突然交起手來。

雙刀挽花金穿甲,踏月流星劍出閘。

珈南子個頭嬌小,美麗中透著一股子淩厲決絕,手拿兩把小臂長的銀刃彎刀,氣勢逼人,彎刀上面纏著丹丘一族的鳶尾花紋,看著秀氣卻是招招狠戾,殺機畢現。

二人從近身對招打到用法術互毆,又從天上打到地下,從地上打到水裏,可謂是越打越兇……

演武谷日月輪轉一圈,雙方都已精疲力盡方,方才停手。

銀色月光下,珈南子收回雙刀,朔月也是屏氣凝神,兩人各站一旁,汗水灰塵糊了一臉,模樣都有些狼狽,身上的衣服也是亂做一團。

朔月看著珈南子人就不服輸的樣子,忽然莞爾一笑,“若是不盡興,咱們改天再打。”

珈南子一楞,也露出一個了然笑容,“盡興,怎麽不盡興?我的刀都快砍斷了……這麽說你就是朔月?”

“嗯,在下朔月。”

珈南子道:“你不奇怪我怎麽會知道你的名字?”

朔月反問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有什麽好奇怪的?”

珈南子理了理頭發,胡亂用袖子擦了擦臉,道:“你可真夠狂的,不過方才多謝你手下留情,但下次交手就不必這樣了,打架鬥法就得堂堂正正拼盡全力才有意思,若你讓我,我反倒無趣。”

珈南子其實心中明白,她的鳶尾彎刀是一品法器,她用了刀才勉強能和赤手空拳的朔月打個平手,若是真認真起來,她怕是早就敗了。

朔月也不虛與委蛇,“好,你的武器很有意思,你是丹丘一族的吧?”

珈南子道:“嗯,我叫珈南子。”

瑯環界若論起兵器鍛造,唯有丹丘山貓一族最為厲害,可惜也是因為那場大戰,這曾經鼎盛的大族群,如今也逐漸消亡,到現在族人已是屈指可數,寥寥無幾。

丹丘一族好鬥,癡迷於鍛造神兵利器,為了尋找絕佳的煉制材料,時常都是四海八荒到處流浪,如今的瑯環界已經見不到幾個丹丘貓妖了。

朔月和她不打不相識,二人時常一起切磋,但是後來珈南子為了造一把神弓,在他離開瑯環界之前珈南子便早已去了人界,後來朔月聽說她如今在青州地界,於是便攜了謝辭直奔青州而去。

人界西南處有一座青州小城,青州城西又有一座小山,當地人的土話叫做“巫溪山”,半山腰長滿了一片片修長茂密的竹子,青翠欲滴,幽靜雅致,一條小徑通向竹林深處,沿著路往前走四周愈發安靜起來,直到最後便赫然出現一座小竹屋,屋外栽著幾株南天竹,幾片鳶尾。

一串串紅果,紅珍珠一樣嬌艷可愛,掛滿纖細枝頭;鳶尾迎風,紫花玉頸,美不勝收。

朔月停下腳步,“到了。”

跟在他身後的謝辭探出一個腦袋來,東瞧瞧,西望望,“師傅,你的朋友知道你要來探望他嗎?這裏怎麽好像沒人似的,而且這小屋子看著也太不結實了點,不會塌吧?”

正這樣說著,忽聽裏面一陣清脆女聲傳來,“哪裏來的小賊,好沒禮貌。”

朔月聽見故人聲音,臉上不由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我帶來的,你要如何?”

下一秒,珈南子便出現了,一身青竹紋飾的長衣,素色發帶高束,圓臉杏眼,瓊鼻朱唇,也是淺笑答說:“我當是誰?原來是朔月小殿下。”

瑯環界的妖怪都這麽稱呼朔月,可這稱呼從他的損友珈南子嘴裏喊來多少有些變了味道。

謝辭“啊”了一聲,慘兮兮叫道,“師傅!你說的朋友怎麽是個姐姐?”長得還那麽好看!

三人進了屋,朔月打量了一圈,果然屋裏也是冷冷清清,“看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心無它物,一心修煉。

珈南子道:“是嗎?我倒是覺得你和從前不太一樣了……”說完,意有所指地看了兩眼跟在朔月身後的謝辭。

朔月道:“這是我收的徒弟,名叫謝辭。”

“謝辭?”珈南子唇動了動,似乎在琢磨什麽一樣,一會兒後又認真問朔月,“你會收徒?這可不像你的性子。”

她和朔月是同類,所以她很清楚,收徒這種事情絕對不是朔月會做的事,所謂高處不勝寒,要想成為強者,自然就要享受孤獨,忍受寂寞,朔月這性格怎麽可能會收徒?

朔月當然明白她在奇怪什麽,只道:“確實不像,不過這件事說來話長,眼下我已收他為徒,自然要好好教導,不能誤人子弟。”

珈南子一笑,眼睛打量著謝辭,而後道:“有意思,我看你這小徒弟靈氣乖張,是塊好材料,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朔月只道珈南子所言非虛,也並非誇大其詞,謝辭確實天賦異稟,這或許跟他的來歷有關,謝辭非人非妖,乃是神木所化,而關丹丘一族自古以來就跑遍天南海北的收集各種珍惜材料,見多識廣,眼睛自然毒辣得很。

珈南子若說謝辭是塊“好材料”,那他一定真是塊“好材料”!

朔月道:“借你吉言,希望那一日早點到來,他能強過我這個師傅。”

“這話說得古怪,哪有做師傅的盼著徒弟早日出師超過自己的?”珈南子笑了笑,一雙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謝辭,“都說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朔月,你就不怕自己餓死?”

謝辭忙道:“怎麽會呢?有我在,我不會讓師傅餓死的。”

朔月沒理會她的打趣,“無妨,我這次讓你來,一是想請你看看我這徒弟的根骨,二是想再請你為他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

珈南子斂起笑容,“我就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原來小殿下是有求於我。”

朔月答:“沒錯,是我有求於你,若你也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不妨直說。”

“好!”珈南子擡手,一道微光猶如星鏈一般慢慢朝謝辭游去,“你來的正是時候,如今我還真有用得上你的事。既然如此,咱們一言為定,我替你探探你這徒弟的底,再為他做一件好使的武器,而小殿下你……得為我尋來一樣東西。”

那微光慢慢裹挾謝辭,再一點一滴滲入他的肌膚,照得謝辭整個人猶如一尊瓷娃娃一樣,可彼時謝辭只覺得新奇有趣,樂呵呵地要朔月看他渾身發著光的模樣,唇紅齒白,愈發灼目。

朔月微微側目,敏銳地註意到珈南子的臉色逐漸發白,眼神也充滿了緊張和不安……不是她在謝辭體內究竟探到了什麽?

光滅,珈南子慢慢舒了一口氣,終於開口道,“朔月……”

說到一半,欲言又止。

朔月突然道,“謝辭,這裏的竹子叫琥珀竹,色澤溫潤,清香四溢,你去挑一根好一點的,為師為你做一只竹笛。”

謝辭眉眼彎彎,歡欣雀躍,“真的嗎?謝謝師傅!徒兒這就去!”

謝辭走後,屋裏有一瞬間的安靜。

“他究竟什麽來頭?”

“你探出什麽了?”

二人異口同聲。

朔月嘆了口氣,將謝辭的來歷簡短的敘述了一遍。

珈南子眉頭皺在一起,半晌終於道:“我也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事,但是萬物皆有靈,太息木本就是神木,或許是天時地利人和,你的血加上混元珠的靈力,讓他成了人形,他的力量……實在是令人心驚啊。”

珈南子止住了話頭,沒有再說下去。

朔月道:“八尾濯光曾想用太息木開啟天虞封印,但不知為何,最後他又把這太息木留給了我,如今他沒了蹤跡,你說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珈南子聞言沈思,又道:“也不是不可能。濯光將軍是如何考慮得我不清楚。但是朔月你要小心,太息木是被你的血喚醒的,而謝辭體內力量太強了,可能比你預估的還要強上千萬倍,屆時你絕對不會是他的對手……我甚至很難想象,如果他真的能成長到那一步,這天底下還有誰會是他的對手?”

朔月點點頭,“我明白,今日聽你這麽說,我心裏也大概有了個底,雖然他的過人之處我隱隱有些察覺,不過我倒是覺得這是個機會……”

“機會?”珈南子不解,“朔月,你想做什麽?”

朔月道:“既然是一把好刀,就應該磨得更鋒利一些,不能使明珠蒙塵而已。”

珈南子不認可這種想法,“他不是一件冷冰冰的武器,武器不會說話不會思考,武器會任你擺布,但謝辭不一樣,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他待你……很是不同。”

朔月道:“這是自然,畢竟我是他師傅,也是他來到這世上見到的第一個人。”

珈南子道:“我不是這意思。罷了罷了,你只要記住我的話,有時候有一件太厲害的武器反而會傷了自己,總之好好教導他,謝辭……”

珈南子話未說完,只聽屋外傳來謝辭興沖沖的聲音,“師傅!徒兒找到啦!這一根很好,徒兒馬上把它拿來!”

轟隆一聲。

也不知謝辭究竟是怎麽“拿”的,整出這麽大動靜來。

朔月沒有回答,鄭重道:“珈南子,謝辭兵器一事要勞煩你了。”

珈南子擺擺手道,“說好了,你替我取東西,我為你鍛造兵器,交易而已,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你放心,你這小徒弟前途無量,我一定給他做一把能配得上他的一品神武。”

話音剛落,謝辭灰頭土臉的進來了,身上呼哧呼哧扛著一根碩大的竹子,“砰”的一聲,大門被他一腳踹飛。

珈南子瞥了眼四分五裂的門,又道:“這價錢格外算啊。”

朔月:“……”

隨後看了一眼只剩下一半還掛在那飄蕩的破門,按住眉心無奈道:“好,這些格外算。”

謝辭還在傻樂,“師傅!師傅!您看這根怎麽樣?夠不夠粗?夠不夠美?”

朔月道:“混賬!為師是做竹笛,你挖一根這麽粗的來,究竟是長了張多大的嘴?門都叫你這闖禍精踢爛了,你哪來的這身牛力氣?還不快滾去倒立。”

謝辭回頭看了一下門,又傻傻看了一眼辛苦搞來的琥珀竹,再看了一眼師傅鐵青的臉色,終於明白,得!他又闖禍了!

謝辭長嘆一聲,垮著一張俊臉,哀嚎道:“啊!師傅!徒兒知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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