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我回來了。”關掉門,我站在玄關換掉鞋子,一擡頭卻被滿室光明嚇了一跳。頭一個的念頭就是家裏來小偷了畢竟自從我英明神勇無比的老爸在我6歲那年因公殉職,我家老媽就自力更生當起了日夜時差顛倒的瘋狂作家。更簡單是說,就是我們母女過著王不見王的日子,我醒來的時候她剛入睡,她醒著的時候,我睡著了。我們的交集就是她完成一部作品休息的時間。

走進客廳,我更驚訝了。我家那位前幾天還宣稱靈感大發要進入瘋狂寫作狀態的老媽正坐在藤椅上發呆。請註意,是發呆。這是一個靈感大發的作家會做的事情嗎難不成她卡文了

“媽!”

老媽似乎沒有發覺到我的到來,木無焦距的視線茫然投射在窗外搖曳的樹影上。就我記憶所及,我家老媽很少有這麽不對勁的樣子,嘴角時而掛上甜蜜的微笑,時而掛上愁緒,她在想誰

“媽”我走到她面前,用力地在她面前一揮手。

“啊,你回來了。”老媽剎時間收回自己漫游的思緒,似乎在為自己發呆的模樣感到不好意思。 “我煮好晚飯了,過來吃吧!再用微波爐熱一下,馬上就好。”

“媽,怎麽回事”我將書包扔在沙發上,跟在老媽身後。我不是白癡,老媽的規避態度我看得出來。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她為什麽規避我。

“沒事。”老媽迅速張羅好晚餐,盛好飯,徑自吃了起來。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老媽一眼,也沈默地吃了起來。我了解老媽,當她不想說的心事的時候,就是你拿刀逼她,她也死都不說。切,就是這點不可愛。

餐桌上一遍安靜。

半晌,老媽終於放下了筷子,凝視著我,開口。

“空,今天是我和你父親相識17周年。”

原來如此。可是往常也不見她這麽不正常過啊。我機械鼓動腮幫子,等著老媽的下文。

“你……對他還有什麽看法”

我聳了聳肩,答: “笨蛋豬頭超級有責任的女兒控老爸一只。”

雖然老爸死了11年了,但是記憶中那個總是空空長空空短,天大地大空空最大的笨蛋老爸卻是我童年生活中最溫暖的記憶。那個有著一頭栗發,一身挺直的白襯衫的老爸。

“空,你現在還想他嗎”

我眼一瞇,老媽,你今天真的不太正常。想是這麽想,但是我還是老實回答:“會吧。”

午夜夢回時候,還是會想念那個總是充斥著好聞的暖和懷抱,還有那傻傻的笑容。仍然會懷念那聲暖暖的“空空,我回來了,想爸爸了沒”。想念著那個總是一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著我猛親的笨蛋老爸。

老媽聽了,眼中滑過一抹覆雜的感情,低下頭安靜地吃飯。

我沈悶地低頭扒飯。

心理卻有一種預感:老媽不會突然聊起老爸的,一定有什麽事情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希望不是壞事才好。

擡起頭,看了老媽一眼,發現她正偷偷地看我,看我擡頭又匆匆地低頭吃飯。厚,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滿地吞著飯。

老媽放下空碗,低嘆了一聲回到了自己的空間。

我看著老媽落寞的背影,突然有些煩躁。

有什麽事情不能跟我說的我們是相依為命的母女啊,為什麽什麽都不說。難道我知道了會有什麽不對嗎被至親的人排在心房外的感覺不好受。

我永遠不會忘記老爸剛去世時,老媽總是笑容滿面的對著我。卻在午夜時分對著老爸的照片,怕我發現而壓抑地哭泣。

從那時候,我就知道,最最開朗的笑容,往往隱藏著最深沈的痛苦。也明白,老媽希望我快樂地成長,而我能給她的就是我的笑容。在那一夜,我恍若成長,收斂住小孩的心性,開始獨立,開始成長,不再讓老媽為我操勞,只是,只是這樣的我還是不能與她分擔心事嗎

放下碗,我嘆息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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