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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夢為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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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夢為牢(二)

“因為我動了真心。”

很難說這個答案有沒有超出客人的預料,但她眼波中顯然浮動起一絲微瀾。

女孩說, “我想我可能過於傲慢。我低估了很多東西,卻高估了自己。和你開啟賭鬥也好,隨隨便便找個正義組織加入,和她們一起對抗暗河也好,我都覺得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她臉上流露出一抹自嘲, “而事實是我直到最近才意識到,我的大部分行動,包括出走的原因,你都心知肚明。至於我的那些朋友,她們只是我在這場游戲裏的消耗品,至少……本該如此。”

“老師,我不知道您體會過這種感覺沒有,就是期待失控,可失控一旦真正降臨,你又發現其實你並不喜歡它。它很危險,不是那種令人覺得刺激的危險,而是會潛移默化影響和改變一個人的危險。”

“我現在就面臨一場註定會失控的游戲,我給自己編織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局。我和她們的關系註定要以悲劇收場,無論我以朋友還是敵人的名義與她們相處,都改變不了這一點。”

女孩望著客人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不如幹脆將命運交給命運,送她們進永夜迷宮走一遭。是生,那就是滔天造化。是死,也算我給她們一個痛快。”

客人神色和語氣都變得有些覆雜, “甜甜,你我都清楚,只要她們真的進去了,就沒可能活著走出來。”

女孩, “所以您覺得我的自欺欺人,是軟弱還是殘忍”

客人輕輕搖頭, “我只認為你狠絕,沒給任何人留退路,包括對你自己。因為就算萬一真有萬一,她們有此番經歷,也必定深恨你的背叛和欺騙,註定與你兵戎相向。你與其說是在相信命運,是在向我投誠,倒不如說是在斬斷弱點。”

她深深的望著自己的學生, “都說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但有時自知者卻依舊難以跨越自己的弱點,可見知道並且做到是一種相當可怕的本事。”

“您或許是對的。”女孩思忖片刻,最終還是認同了自己老師的看法, “我想,怪物是不該有心的。”

她將一直拿在手裏的針織玩偶隨意丟下,仿佛也在丟掉最後一絲念想, “怪物而已,哪配有心。”

灼灼大火猶如盛放的業火紅蓮,火舌在吞噬一切前,熱燙的夜風送來了一句詢問, “說來,老師,我的表現沒有讓你失望吧”

“……”

但它沒有送來答案。

·

“老師,我說過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女人聞言下意識擡起頭望著自己的學生,年輕的女孩像是一捧即將在火焰中消融的素雪,卻笑魘如花,顯然對即將達成與自己相伴黃泉的成就相當自得。

而伴著她這句話落下的,還有宛如喪鐘哀鳴的刺耳警報。

視線再向周遭延伸,地面龜裂出了仿佛能通往幽冥的巨大縫隙,數具生息斷絕的屍體,已經面目全非,電流亂竄不時爆出火花的昂貴設備,以及勉強維系基地沒有徹底塌陷的最後一層能量罩。

再望自己也是少有的狼狽,衣衫不再整潔,額角流血不止,跌坐在地連起身的力氣都不太充足。

女人也沒再把力氣浪費在試圖站起的多餘動作上,她只是在晃動不止的地面上,保持著最後一次平衡,然後重新凝望自己的學生。

“我沒想到你肯為了殺我做到這一步。”

她不見什麽慌亂,只是語氣揉雜著與困惑相伴的意外, “有原因嗎恨我還是想贏我”

“我以前也沒想過。”學生似乎也有很多感慨,但她最終只是搖搖頭,用一種自己也辨識不清情緒的語氣說, “兩者兼具或者更覆雜一些,我已經知道我的身世,也猜到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重要的是我的親生母親已經去世,我對她總歸有應盡之義。”

她深深望了自己老師一眼,但或許是隔得有些遠,或許是她傷的太重視線已經花了,她並沒有看清對方的神色。

不過也不重要了。

“您實在太難殺,我付出的代價也太大,要是我還因為話多在最後關頭給了您反殺的機會,那我會虧本的死不瞑目,所以……”

她果斷終止了自己未盡的話語,毫不猶豫的發動異能摧毀了已經破碎不堪的能量護罩。

隨著護罩的碎裂,整個基地本就不慢的塌陷趨勢,以更快的速度成為了所有人的埋骨場。

泥土與石塊如雨落的墜響過後,黑暗來襲,天地寂靜。

·

沾著泥土的白皙手掌搬開石塊,將很幸運沒有被廢墟埋的太深的長眠者救了出來。

女孩眼睫輕顫幾下,有些費力的睜開眼睛,瓷白的面孔少見的流露出一絲迷茫。

她目光呆呆聚焦了幾秒,才看向跪坐在身邊的人,隨即眼神也有一瞬的恍惚, “吳桐……哦,是你啊,我的卡牌。你……”

她的聲音輕如雲煙,仿佛隨時會消散,話至一半就偏頭吐出一口血。

身邊人安靜的將手貼在她的心口,把本就源於她的力量又輸送給她。

女孩輕喘不止,重新看著回歸初始形態,頂著自己表姐面孔的卡牌——畢竟卡牌是表姐送的。

卡牌本就承載她的意志,知道她此刻的困惑完全源於剛剛蘇醒精力不濟,還沒有同步接收她所了解的信息,自然也知道她最關心什麽, “這裏除了你,沒有其他生者。”

女孩蹙眉閉了下眼睛,似乎是想同步卡牌所了解的信息,但最終她只是痛苦扶住額頭, “老師呢”

卡牌秉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嚴謹,說, “我仔細搜查過了,可以確定周遭絕無活口,但我沒有找到老師的屍體。”

事實上,沒找到屍體並不代表人沒死。畢竟這麽大的爆炸,人深埋在地下或者已經變成碎塊都是九成九的事。

女孩只覺頭痛欲裂,思緒一片混沌,更重要的是一種從骨子裏滲出的疲倦感在拉扯她的意識,讓她根本無法深入思考眼下的一切,但她本能感覺不對勁,盡管她還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

卡牌的思維要比她清晰,且已經同步她所了解的信息, “該做的能做的我們都做了,也確實要考慮老師金蟬脫殼的可能,但也不需要太悲觀。總之我先帶你離開。”

女孩認同般將指尖搭在卡牌的衣袖上,最後遺憾的嘆了口氣, “老師要是沒死,我就太虧本了。早知道有這麽一遭,就不該光防備著反派死於話多定律,應該多套幾句老師的話。誒,不對……”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卡牌能夠出現在這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卡牌眼神微妙的與她對視, “是的,薇兒她們已經從永夜迷宮出來了,我們所希望的最好結果已經達成,就是有點好過頭了呢。”

女孩深深的,發自內心的嘆了口氣。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她們會死,她也會死。也許她會死,她們不會死,唯獨沒想過她和她們都沒死。

“這下玩大了呢。”卡牌幽幽嘆息,替本體說出心聲,尤其是她頂著的還是表姐的臉,就更兼具幾分紮心的戲劇感。

·

重新回溯一遍瀕死的經歷並不是什麽好滋味,但好在隨著記憶到達盡頭,又或者說夢境的操縱者已經無法再深入她的回憶之海,喻甜的意識終於回歸清醒的岸邊。

她在睜開眼的前一瞬,就先一步嗅到了重新歸於淺淡的花香。

有人正在擁著她。

喻甜睜開眼,不是很意外的與姜薇那雙靜湖般美麗的雙瞳對上,二人目光一觸即分。

周圍景色幾乎沒任何變化,還是剛剛那暗沈的天色,以及大戰過後的破磚爛瓦,一片廢墟。

不久前還身受重傷的莫天音完好無損的坐在地上,身上染的血跡早已消失,她的手臂搭在支起的一條腿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何知枝站在莫天音身邊,即使她的眼睛藏在墨鏡之後,也能令人感受到她身上湧動著一種極為覆雜的情緒。

更遠處一道纖細身影背對著她們而站,白裙與銀發無聲飄舞。

這個背影,對喻甜來說同樣不算陌生。

阮靈兒。

她心中浮動起對方的名字,漆黑的瞳眸定定在對方的背影上凝滯片刻,隨後幽幽一嘆, “我這回栽的真是一點也不冤啊。”

事已至此,喻甜要是還意識不到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為她傾心上演的大戲,那她的腦瓜就可以二手換新,再買個更好用的了。

很多之前被她忽略的微小細節,也在此刻紛湧而來。

沒有人回應她的感嘆,周圍一片安靜,唯有獵獵風聲回蕩不息。

“你們要是不說話,那我就先說了。”

喻甜壓制住有些紛亂的思緒,也確定了與卡牌重新續上精神鏈接後,這才起身安然開口,再度打破沈默。

盡管這回她可以斷定眼前這些人都是真品,她們也回歸了現實,但小心總沒大錯。

從哪兒說起呢。

“那些花香……”她看向近在咫尺的姜薇, “是有迷幻作用嗎”

喻甜雖然在問,心裏卻已經有了答案。之前她在姜薇身上嗅到的那些花香,並不純粹是姜薇異能狀態不穩,能量外洩的表現。

而是那些花香必然有迷幻作用,大概會誘發一個人內心最深的憂懼。所以她才總感覺老師的眼睛在註視她,所以她才會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態時好時壞,十分不穩定。

而姜薇從前從沒在她面前施展過這樣的手段,所以她也毫無懷疑。或許這是她們分開以後,她才開發出的能力

喻甜不是很確定,但也不是很在意的想。

至於前不久她看到的老師,並非真實,卻也不是純粹的幻影,而是夢境。

從她踏入莫二叔家的地界開始,她就已經走入夢境空間了。

用夢境牽引出她的記憶和認知塑造出來的老師,當然不會讓她覺得違和與虛假,加上她近來被花香影響神智,以及這個局本身與現實的重合度,換誰來,誰都會覺得老師出現的合情合理。

而夢境空間的操縱者與編織者,無疑就是阮靈兒。

“不錯。”

姜薇在喻甜神色變幻的瞬間,就知道她一定已經想通了所有,真心實意的喟嘆, “你實在是太難對付了,想殺你很難,比殺你更難是的騙你。”

“如果不提前使些手段影響你的感知,就算是由靈兒織就一場與現實最貼近的夢境,恐怕也很難瞞過你。可要真的對你用迷幻類藥劑,一樣很容易被你發覺。所幸……”她目光落到喻甜臉上, “你對我確實比對其他人少了一點防備。”

喻甜語氣坦然, “或許是我不怕你對我做任何事。”

姜薇笑了一下,溫柔中帶了點自嘲, “你就這麽自信我不會殺你。”

喻甜搖搖頭, “我只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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