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演員(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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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十一)

“小喻。”莫父忽然開口,將喻甜從有些漫長的回憶和思緒中喚回, “無論如何,你欠的債已經用命還過了。”

“是嗎”喻甜不是很在意的笑了笑,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我剛剛說您說的大部分事實我都認同,但沒有不同的是我依然可能會死。”

莫父盡管此前就有預感,聞言心中依舊一沈,他低眸一嘆, “如果是你的身體出了問題,我們……”

“我知道您手中人脈充足,不缺醫療資源。”喻甜很快打斷他的話, “我也承認這確實是我的顧慮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我有我必須要面對的命運,我是指如果老師還活著,我不能放過她,而她也不會放過我。”

“您或許會說,這不是我一個人應該面對的命運,但我這個人做事向來信奉利益最大化。”

她輕輕聳了下肩, “再者說,這就是我的命運,也是老師的命運,一世師徒,一生宿敵。”

相恨相殺,至死方休。

莫父沒有說話,只是半晌過後才又長長呼出口氣。

“好了,伯父,你這一晚已經嘆息的太多了。”喻甜低頭笑了一下,隨即起身,順手也將扇子重新拿起, “尤其是為我。”

她自覺已經把事情說的差不多了,準備告辭離開,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再不回去,姜薇她們八成會對她起疑,雖然她們肯定猜不到她是來莫伯父這裏串門了。

“那麽小喻,你有沒有想過。”莫父擡眼望著她準備離開的背影,語氣沈沈, “如果有一天,天音她們知道了真相,該怎麽辦”

喻甜腳步一頓,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只能說真有那天的話,誰還活著就算誰倒黴。”

因為痛苦永遠是留給活人的,也只有活人還需要承受,還需要面對。

話落,隨著衣擺飄飛,她已經消失在原處。

莫父語氣有些覆雜的自語, “你還真是……”

真是讓我從另一種意義上定義了什麽叫有情有義。

他確定剛剛他並沒有從喻甜的語氣中聽出任何悲涼,她是坦然且從容的,亦如當年。

當年啊……

莫父起身走向窗邊,任冰冷的夜風拂過面頰。

當年他就很驚訝的發現喻甜的言行如一,她的內裏與她的外在表現的一樣平靜。

這樣一種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會覺得痛苦的局面,似乎並沒有讓她感覺有煎熬或者遺憾。

她是如此的冷酷,有著最堅不可摧的意志。

所謂的欠了債就得還,其實只能聽半句,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天經地義的事。

欠了債是客觀事實,但會不會還卻是一種選擇。

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良心債是最一文不值的東西。

她這樣做只是因為她在乎她的朋友,或者說正因為她在乎,良心債對她來說才是存在的。

這樣的人,莫父驚訝他的傻女兒和她的朋友們居然能打動她,而不是讓她把她們捧出的真心當做玩鬧一場,棄如敝履。

現在他依舊覺得她們創造了奇跡,不可思議。

情有幾分

情有十分給七分,是深情。

情有三分便也給三分,你能說她無情嗎

·

喻甜從莫父那裏離開後,就將通訊設備重新打開了。她相信現在的莫天音八成在一邊等她的消息,一邊將懷疑的範圍縮小到了下個月初會和她一起出現在宴會上的所有人身上,然後一一核查那些人的資料,直至鎖定真正的目標。

不過既然她這邊已經先一步印證答案,也就沒必要在旁邊看著莫天音苦思冥想的做題。

通訊在恢覆的瞬間並沒有人出聲,喻甜知道她們是在顧忌情況不明,貿然開口會幹擾到她,於是她輕咳一聲, “嗨,有人在家嗎”

第一個回應的是何知枝, “情況怎麽樣”

喻甜, “大有收獲。天音呢”

明顯在集中註意力做什麽,顯得慢了一拍的莫天音這時也開口, “在這。”

喻甜, “我直接把記錄的影像傳過去沒問題吧”

莫天音, “放心,我們的聯絡通道絕對安全。怎麽,你現在不方便回來”

喻甜, “那倒不是,我就是可能查到最終答案了,怕你們心急,想先給你們看看,畢竟我回去的路上還得花點時間。”

來時是蹭了免費的傳送陣圖,回去嘛,回去她也有,但沒什麽危機的情況用這種珍貴的消耗品怪浪費的。

莫天音大概又在頻道那邊白眼她, “你怎麽不說是你迫不及待想分享給我們”

喻甜, “你要這麽說那還是等我回去再看吧,要不就叫我三聲好姐姐,不然這事過不去。”

莫天音, “美得你。”

何知枝, “你倆能不能有點正事,別逼我錘你們。”

喻甜, “好吧,看在知枝的面子上,我就大度的原諒你了。不過你自己註意,記得打開視頻的時候扶著點啥,我看被我拍下的年輕人相貌上和你有幾分相似,八成是你的實在親戚。”

頻道那頭的莫天音就此沈默了下去,喻甜也沒再拖沓,在說話間已經將傳送視頻前面的流程完成了,現在直接點了確認。

頻道內似乎只剩下她和何知枝,何知枝, “你也趕快回來吧。”

喻甜剛想調笑一句,這麽關心我的安全啊,心間就忽然浮動起一種很微妙的預感,她不由自主順著心間的預感向四周望了望。

冷風與夜幕交織,世界仿佛一幅沒有任何溫度的暗色畫卷,但周遭顯然什麽都沒有。

……

何知枝敲了敲突然沒回應的銀色耳機,確定喻甜沒有又斷聯,有些奇怪的皺了皺眉。

那邊莫天音已經一心兩用,邊打開喻甜傳輸過來的視頻,邊和她說話, “你還擔心她啊,去的時候都沒出事,難道回來就能栽坑”

雖然這家夥的口吻很讓人不爽,但道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何知枝也沒抓住這個空檔和她鬥嘴,主動往屏幕前湊了湊。

視頻中拍攝的自然是露出真容的莫天賜,而莫天音自然也認得出這位和自己來往不算太多,關系也不是很親近的堂哥。

她的神情在這個夜晚本就顯得冷淡,再看清莫天賜面容的那一瞬更是眼神如冰, “是他啊。”

並不算太出乎預料的答案,畢竟在真正的答案傳回來前,她就已經先懷疑過一輪了。

莫天音心中一陣陣發沈,理智卻並沒有停止運轉,根據她對自己那位堂哥的解,他的腦子不太能撐得起眼下這麽覆雜的局面,這背後恐怕還有她那位二叔的手筆。

莫天音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莫二叔那張和煦又總像是站在陰影之下的莫測面孔。

她思緒飛轉,答案已經拿到了,但想就此將自己二叔這一系明正典刑光有答案還不夠,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不過有答案推導過程又有什麽難的,拿到證據,現在唯一需要的也只是她行動起來而已。

何知枝在看到視頻的第一秒就沈默了,她自然也是認識莫天賜的。

一個人如果認識另一個人十幾年,她家有什麽親戚總能見個七七八八,何況這還不是莫天音八桿子不怎麽打得著的遠親,是正經有血緣關系的堂哥。

然後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她就開始關註莫天音的動靜,見她在將整個視頻看完後就一言不發,此刻又像是有了決斷般緩緩起身,心中不免生出擔憂,同時也伸手按住她的胳膊, “你別沖動!”

莫天音在深秋的天氣只穿了件中袖的風衣外套,裸露在外的皮膚觸‘手一片冰涼,涼的何知枝的手心也情不自禁的顫了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莫天音很冷靜,比她都要冷靜, “沒事,我不會腦子發抽把現在的局面搞砸。我只是打算做兩手準備。”

何知枝驚訝她居然如此冷靜,但還是配合的問, “哪兩手”

“宴會舉辦當天抓現行是一手,搜集他們更多的犯罪證據是一手。”

莫天音低垂下眼簾,神色更顯冷凝, “我不相信他們只幹了這麽點蠅營狗茍的勾當,也不能將這件事假手於人去查。枝枝,你要知道,我二叔這一系都生長在家族主幹上,地位舉足輕重,人脈廣泛,我要動他就不是在對付他一個人,也不只是在對付他這一系。我要對付的還有與他有利益牽扯的盟友,不管家族內外。”

這將會是一股非常龐大的勢力。

何知枝註意到她說的是二叔而不是堂哥,顯然莫天音認定她真正的對手和幕後主使其實是她的二叔。

何知枝按著莫天音胳膊的手慢慢滑到她的掌心,握緊了她的手,猶如某種支撐, “你的家族會是什麽態度”

她從本心來講,認為莫家的家風還算正派,畢竟以前莫家人犯了事,他們處置的也相對果決和公正,至少在接連爆雷的同行襯托下顯得幹凈很多。

莫天音似乎是在思慮,片刻後才說, “總體來說沒那麽短視,不會允許族人做吃相太難看也太越界的事,但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還不夠充足,貿然把這件事捅給家族,可能換不來我們想要的結果。”

“尤其是我二叔那一系人馬也不是木頭樁子,事情暴露在我眼前固然會讓他們寢食難安,但讓他們就這麽乖乖束手就擒,沒可能。他們一定會盡可能銷毀證據,反過來對我潑臟水,將事情拉到只是家族內鬥的層面。”

何知枝聽完緩緩點了下頭,這並沒有超出她對莫家的認知,談不上欣慰,自然也沒什麽失望。她只是望著莫天音說, “喻甜馬上就回來了,你不跟她合計一下再行動嗎”

她還沒忘,她們追查這件事很重要的一重原因是懷疑這個幕後黑手與暗河存在關聯,換句話說莫家二房一系都有可能是暗河的人。

這可真是令人背後發寒,她們和暗河鬥生鬥死,周圍內鬼與背刺達人環繞,居然這麽多年都沒被陰死,也是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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