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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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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周棠錯的藥好之後,林禾景先蹲在榻邊叫醒了周棠錯,他起了熱,也認不清人,將就喝完藥,拉著她的手嘴裏嘀嘀咕咕,字詞不清,林禾景靠近了才聽到他在背藥方。

林禾景楞了一下,過後才失聲笑出來,轉身同廣白他們說:“我守著吧,你們不必陪著了。”

陵游要留下,卻被廣白拉住,兩人一同道了告辭就往外間走,昭然此時也提著食盒從外間走進來,好聲勸著林禾景先吃飯,這時林禾景才覺餓得難受,由昭然接了藥碗,她將手抽出,忍著眩暈問道:“溫姑娘呢?”

昭然露出不喜:“誰管她啊……今日不在府上。”她有些憤憤:“府中視她為貴客,她居然還將小公子告上府衙,教老爺親自斷了小公子受罰,當真是白眼狼!”

溫雅可至府衙相告周棠錯之後,自然是不會再回府了,林禾景稍一想也就明白了,可溫雅可到底是為何才做出狀告周棠錯的舉動,僅僅是因為周家的悔婚嗎?

林禾景覺得以溫雅可的性情,應不至於此。

可不明事情,她也不再胡思亂想,只吩咐道:“若是她明日還沒回來,就著人去找找,她在江州無依,又無路引,到底是個女子,就算是不再回來,也莫出了意外。”

昭然不甘不願地應了:“就是少夫人你心好,教我以為,她得吃吃苦才是,最好是人人都不搭理她這個壞丫頭。”

林禾景埋頭吃了一碗,又喝了半碗湯,這才放下了筷子,捂著頭:“方才還未睡足,我再睡一會兒……對了,包裹裏有三個小瓷貓,你同廣白還有陵游一人一個……”

雖趕路著急,但好在饒州瓷多,也不須繞路。廣白得了瓷貓,心中覆雜萬分,次日一早就著送早茶的功夫向林禾景道了歉,林禾景自未放在心上:“無妨,等夫君醒了,我同他算帳就好。”

可真等周棠錯醒了,她哪裏還記得這等事情。

“傷如何了?”

周棠錯正喚著要水喝,乍聽得她的聲音,先是一僵,而後才慢慢睜開了眼,盯了她一會兒,又將屋裏掃了一眼,而後神情一變:“完了,吃錯藥了,我怎麽瞧見夫人了。”他大叫:“廣白,快把藥渣拿給我看看!”

林禾景沒好氣地端著茶杯送到他唇邊:“是我,不都說了嗎,送犯人到饒州,約摸四五日光景,馬跑得再慢也回來了。”

周棠錯怔了一會,伸手向她臉,放肆掐了一把,覺得手下溫軟,才知真實,他心虛討好笑道:“你都知曉了?”

“又不瞎。”

周棠錯低頭就著她手喝了兩口,潤了嗓子,才又擡頭:“禾禾,你如今說話怎這般刻薄怪氣了,難道是因我趴著便不好看了嗎?”他喘了口氣,繼續道:“不過刻薄怪氣我也愛聽,你多說些。”

林禾景氣笑了,周棠錯更是得寸近尺,費力道:“笑了就不許生我的氣了。”

林禾景嗯了一聲:“你為我如此,我又如何能生你的氣。”

周棠錯捏著她的手:“是為與你一起,不是為你。”

林禾景垂下眼,回握住了他,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她才想起昨晚的疑惑,她將溫雅可突然變臉到府衙的疑問說了:“夫君知曉是為何嗎?”

周棠錯想了想,也不瞞她:“你知道林夏嗎?”

“知曉一些,是個貪官,當年江州大水,因他之故,整整耽誤了一月,死了不少人家。”林禾景道:“不過此事我也只知個大概,那會兒約摸才兩歲,並無記憶,師父也不願提舊事,我都是聽旁人說的。”

不願提及舊事?

周棠錯楞了一瞬,他分明記得第一回聽聞林夏這個名字,就是孟凡鶴同他說的。

莫不是當時他太在意那個河怪的故事,他才主動說的?

此事並不重要,他在腦海裏過了一回便丟到一邊,同林禾景道:“我爹與林夏是故交,深知他品性,至他被定罰、到抄家,甚至至今日,都覺得他是被人陷害了,前朝後期黨爭嚴重,治理水患非是小事,而林夏作為治水官,自在各方利益之爭中,他的死,本就說明有問題……我爹這些年,一直尋著機會想替他翻案,可一直沒有由頭,而溫姑娘是林夏的女兒,我爹就想,能不能溫姑娘出面,挑出此案,後頭的事他自會安排……”

“既是抄家的大案,溫姑娘如何能幸存下來?”

“我打聽過,當年林夏的案子,未審就判了,因平民怨,甚至都沒等他到京都,估計是混亂中被人帶出去了吧,她不是說收養她的爺爺就是林夏的舊仆麽。”

林禾景點了頭:“可這與婚事有什麽關系?”

周棠錯話說多了,便覺得腦袋發暈,還喘不過氣,歇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她覺得我爹提及此事,是因不願我與她的婚事,刻意尋個由頭,若成了便是全周家情義聲名,若不成……便是送她去死。”

哦,明白了。

她覺得周彥包藏禍心,左右這翻臉後婚事也成不了,不如借此事教周家丟些臉面、使周棠錯受些傷。

見林禾景好久沒說話,周棠錯道:“要推陳年舊案,本就需要將生死置之度外,縱我爹安排再妥當,也難保不會有意外,她不願去,其實我也理解,將我告至府衙這事兒,也是她權利應當,此事說來也確是我對不住她在先……”

林禾景點頭:“我知曉的,算來我與溫姑娘年歲也差不多大,當年出事時,她不過也兩歲孩童,估計也記不清什麽了,她不知父親是何性情,自會擔憂陳年舊案翻出,是否會是對父親的再一次傷害。”

周棠錯說不清為何,竟有了一個疑問,若易地而處,林禾景是否會願意為林夏翻案,也許是她們都姓林,也許是因為林禾景方才的那句“我與溫姑娘年歲也差不多大”。他想了,便也問了出口。

林禾景倒真恍惚了一下,她想了好一會兒才答道:“我不曉得,我與溫姑娘情況不同……”

她有師父,記事起,便未愁吃穿,還有師父教導功夫,師娘教導學問,比起旁的有父母的,也未多受什麽委屈,如今在周彥手下做事,也算是知周彥一分性情,倘若周彥或是孟凡鶴果真安排教她上京翻案,她想必是會去的。

可溫雅可自述是由林家老仆養大,自幼便是清苦,若她易地而處,是否真願意相信一個相識不久的人會義無反顧地去幫助被已定罪的貪官,當真難言。

日頭高起,來探周棠錯的人有些絡繹不絕了,周棠錯自覺這挨打不是什麽光榮事兒,除了何承業,其它都讓人婉言謝拒了。

何承業是個妙人,進了屋子端得正經模樣,可等旁人都走了,他巴巴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送到周棠錯面前,絲毫不在意儀態坐在了小榻上,同周棠錯道:“這吃啥補啥,我特地教人給你剁的雞屁股,你多吃些,好得快。”

周棠錯婉拒再三,何承業萬分可惜:“我剛來的時候,見到來了個捕快,好像是來找嫂子的,那臉色黑得,你家出事了?”

“胡說什麽呢!許是衙門裏有什麽事兒吧,我家夫人在府衙裏的地位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出點事有人來請她主意不是正常麽。”

何承業嗤笑:“還一人之下……那衙門裏真出什麽事,不去問那個一人,找嫂子做什麽?”

周棠錯被他這一說倒也琢磨出不對來,他如今受了傷,府衙裏人人都知曉,有什麽要緊事一定得來尋林禾景,他朗聲將陵游喚進來:“剛外頭來捕快了?去看看是什麽事?”

陵游得令出了門去尋林禾景,老遠就瞧得林禾景同孟俞在廊下正說著話,到了近處,林禾景也瞧得他了,先開口問道:“怎麽了?”

陵游憨笑一聲:“公子想喝茶,教奴出來端茶。”

這端茶哪裏用得著繞路到這邊,林禾景頓了一下也就明了,她道:“唔,那你去吧……對了,我等會兒要出個門,昨日師父不曾歸家,我同師兄要去尋一尋。”

陵游點頭,問道:“那可需要家裏人一處幫忙尋?”

林禾景道:“等會兒我去同夫人說,你回院裏照料夫君便好。”

陵游應聲退下,林禾景才又轉頭向孟俞:“你再說得詳細一些,師父為何要去尋溫姑娘?”

“我也不知,爹只同我說,要尋溫姑娘問幾句話。”孟俞道:“我本來周府,也只是為了尋溫姑娘,既然她不在,我就再去別處問問。”

他勸了林禾景:“小公子如今傷重,身邊也離不開你,爹這處我先找著,許也無什麽大事,只是喝醉酒或是天晚在別處住了一晚罷了。”

林禾景想了想:“我先與同婆母說,讓府上人也幫著一同找一找,等夫君上完藥,我就去尋。”

孟俞匆匆道了謝,就出了周府,林禾景先往沈知茹處道明原由,沈知茹自是應了。

回了小院,林禾景拿了藥進屋,何承業已回去了,周棠錯趴著難受,正撐著胳膊支起上半身,可總會碰到傷處,便就是一身的冷汗,他也沒什麽精神,如此造作自己就更使面色蒼白。

“你要做什麽!”

周棠錯瞧見她手裏拿著瓷罐,想到什麽,結結巴巴:“你、你別動!”

林禾景不明所以:“呂先生吩咐了,夫君的傷需每日擦藥。”

周棠錯嚇得忙趴下,兩手皆拽了褲腰,艱難地動著頭:“那、讓廣白來!你、你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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