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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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中午飯菜有兩道小菜下了藥,但因錢乙的挑剔,多數菜都最不曾到周棠錯同林禾景手下,因此,對方雖生了懷疑卻也未敢輕舉妄動。

但他們總得有個借口留下來。

於是錢乙醉酒了。

酒桌之上林禾景使了個眼色,周棠錯便也只好裝出一幅醉酒模樣。

畢竟他一直份作“夫人第一”的模樣,倘若是不醉一醉,林禾景要如何單獨與老四娘親走到一處。

進展順利,林禾景並不急著開口,由著老四他娘親領著她走了幾處,老婦人對村中似乎也不太熟悉,介紹起來更是幹巴巴,聲音小小的、含在嘴裏,好幾回林禾景都沒有聽清,但好在她的耐心極好,老婦人也漸漸放松下來。

“先前我也喝過關峪的茶,只是沒想到,關峪離得這般近,若曉得應早些來的。”

她笑得天真:“大娘,我想買些茶葉帶回去,你家中有茶樹嗎?”

老婦楞了一會兒,花白的頭發跟著搖了動了兩下:“沒有,這時候不是茶期。”

茶葉麽,春天才生新茶。

“啊……”她托長聲音:“那倒是可惜,怎麽不種一些呢?”

“沒、沒什麽人喝。”

“怎麽會!我便很喜歡,是不是知曉此茶的人不多?”她溫聲道:“說起來關峪前頭有片林子擋住了路,若不是馬車壞了,我還不知此處有人家呢,不過村中是否常有客來?”

見老婦看過來,她笑道:“我方才見村口有馬蹄印兒。”

老婦這回頭搖得更快:“不知道。”

老婦低著頭,身子搖搖晃晃地往前行,甚至有些害怕和林禾景對話了,忽然地、手腕被人冷不丁的握住,她下意識縮了下肩頭,一瞬後才刻意放松了身子——那也只是她以為的放松,她的眼神還在顫抖、她臉上皮肉也抖動起來,甚至腹下有什麽地方也隱隱絞動起來。

林禾景聲音溫和:“大娘手上的傷是哪裏來的,還疼嗎?”

疼?

鐵鏈拖在地上、男人將她的手臂壓過頭頂,她聽到自己的哭聲越來越低……衣衫被人褪卻、她甚至沒有辦法將含進口中頭發吐出。

她像是受驚的小獸,慌慌張張從林禾景手中逃出:“以前、以前下地不小心被繩子磨的,地裏頭的草、不好捆,早、早好了。”

傷口痊愈了,可傷疤還在。

一輩子都不可能好了。

林禾景垂下眼,沒有繼續。

即便老四的娘親也是被拐入關峪的其中一員,可這麽多年過來了,她如今是怎樣的人、在關峪之中又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短時間內她都不能知曉。

不知底細,便不可妄動。

當下最為緊要的,還是探聽到師父他們的蹤跡——除了村口的那一點馬蹄印,她再沒能發現什麽線索。

若說異常,那只有老四父親那句莫名囑咐——別往祠堂去。

為什麽不能去?

“方才老丈說別往祠堂去,村中祠堂是有什麽特別嗎?”她好奇:“是不是有什麽外人不可入的規矩?”

瞧見著婦人眼中的疑惑,林禾景解釋得十分自然:“大娘,我是個寫話本的,最是好稀奇古怪的故事了,若有什麽傳聞,你便與我說說嘛。”

老婦想了想,語言依舊幹巴巴:“不是不讓外人進,是、是不讓女人進。”

“為何?”

老婦道:“我沒進去過,可能是覺得女人身子臟,進去會沖了祖先的靈氣。”

林禾景再問,她也就說不出什麽了,她咬了咬牙:“真神秘,大娘領我看一眼好不好。”

像是怕她拒絕,林禾景擡起手發誓道:“我保證,只是遠遠看一眼,連門都不會靠近的。”

甚至她還從荷包裏再拿出了一顆銀角。

老婦想了很久,終於點了頭:“祠堂附近有河,河邊有很多野菊花。”

林禾景眨眨眼睛:“知道了,我們是去看菊花的!”

祠堂在村東南處,離老四家算不上遠,但也算不上近,村中人少,住得也不如城裏緊,多是一家圈一處地,偶爾兩家相隔都能走人,所以往祠堂去,並沒有多少戶人家,倒是將近處,反而有四戶人家緊緊靠著。

她和老婦一靠近,便有人站在院裏朝這兒看過來,林禾景坐到湖邊,摘了兩朵菊花把玩著,為了顯示兩人確只是來湖邊,她還挑了朵花別到了老婦鬢邊:“好看。”

她笑彎了眼睛。

老婦人下意識摸了摸鬢邊,她沒什麽表情,只是對於林禾景這輕飄飄的誇讚有明顯的不適應。

像是好多年來,她與這兩個字沒有沾過邊。

林禾景趁機看向祠堂。

祠堂的規模比周邊的村舍都要大些,門口有兩對白石柱,撐著像是牛頭一樣的屋角,大門緊閉,太陽正好走到南處,光照在門環上反射著銅光,光亮教林禾景不適地瞇起了眼睛,瞇起眼,反而看得更清晰了些,林禾景的目光移到了兩邊的墻上,她甚至可以看到瓦片上雕刻著圖案。

圖案是什麽她並不關心,她在意的是能不能翻進去。

這個高度——跑一下應該是可以的。

可翻進去之後呢?

若師父他們在其中倒還好,可若是不在……

定是打草驚蛇。

如果能確認便好了。

“夫人,看好了嗎?”

林禾景才想應,目光之中忽然看到了什麽,等她想細看時,目光所及處卻又什麽都沒有發現。

不會是看錯了吧?

“看好了。”

她留戀得再瞧了一眼,跟著老四娘親往回走,先前在遠處窺探她們的人終於收回了目光。

祠堂之中,一定是有什麽的。

或者祠堂之外,是有什麽的。

但這些與師父他們的蹤跡是否有關,林禾景並不能下定論。

回到老四家,老四的爹急忙將老四的娘親喚到了一旁。

“領著去了什麽地方?”

老婦一一說了。

“她可曾打聽什麽?”

老婦縮的手一動,臉上沒什麽表情,慢吞吞地說:“嗯,問了茶樹,她說她喜歡喝這兒的茶,問家裏有沒有茶樹,我說沒有,也不是茶期,村裏頭也沒得買。”

老四爹爹點了點頭,才準備讓她去收拾著做晚飯,眼睛卻放到她鬢邊的菊花上,黃色花瓣在花白的頭發上很是顯眼,他臉都皺起來了:“你領她去祠堂了!”

他語氣兇狠起來了。

老婦忙擺手:“沒有沒有,只去了村裏的湖邊。”她從袖裏摸出那枚銀角,討好地送到他面前:“這她回來路上給的,說是謝謝我陪她走了這麽多路。”

老四爹見了銀子,眼裏都翻出青光來,手伸得快,嘴裏還罵罵咧咧:“這些個有錢人,陪著走走路就給兩塊銀角,娘的,真闊氣。”

老四娘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楞著幹什麽,去弄飯啊,下午那小白臉醒了,說要給飯錢,娘的,一群人都湊了上來,我們攏共就得了二錢銀子,又出飯又出酒,就二兩銀子,娘的……”

他像是打定了主意晚上一頓要多收著銀子,說著就換上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往院裏走。

周棠錯又在訓錢乙。

錢乙酒好像還沒醒,眼神飄散,頭埋得很低,像是站著也在睡一樣。

“……你倒是好瞌睡,一下午了全在睡,車呢!沒有車你讓我和夫人走到京都去嗎!”他聲音不高,卻句句教人聽得清楚:“這太陽都往西了,等你再修好,還趕不趕得到客棧驛館!夫人身子弱,你讓她晚上住荒郊野外嗎?”

林禾景在一旁勸著,老四也道:“公子別生氣,大不了今晚就住下來,明兒個一早我和錢老哥一塊修車,保準你們能啟程。”

老四爹爹一聽可能會住下來,自覺這三個人的住宿錢定然是會比吃飯錢多,嘴巴咧開,又支使著老四去收拾床鋪。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周棠錯假意推辭,他素來擅長動嘴皮子不動身子,幾句話便教老四爹爹也坐不住了,忙著要一起去收拾。

“這、怎麽和我想的不一樣呢。”周棠錯得了空兒,他顯出疑色:“他們好像就只是為了錢財……”

不是都說關峪不與外人通嗎?

怎麽這般熱情?

“不與外人通也只是傳下來,許是過了這麽些年,他們態度也改變了。”林禾景道:“我們來此處是偶然,也沒有對他們造成什麽威脅,或許對他們而言,得些錢財便罷了,不至要到害性命的地步。”

話雖如此,三人還是一直保持著警惕。

晚飯端上,菜色比中午要遜色不少,不過好在中午端菜過來的幾人晚上也來了,各色的菜放在一桌上,七七八八也差不多。

錢乙照例每個菜都摸了一遍,不過因是被周棠錯“罵”了,晚上他並不敢碰酒,甚至連話都少了很多,旁人覺得疑惑,不過有老四暗地裏解釋了,也皆當作沒發覺一樣,同中午一樣熱情討好著周棠錯。

倒也發生了個小插曲,晚飯吃到一半,有個穿得明顯比周遭一圈人好些的人走進了老四家借什麽農具,見了眾人一堂,加之老四他們的招呼,便也拿了張凳子坐到桌位最末。

那人吃了幾口,目光便掃向上首,目光林禾景停留了好一會兒。

比起老四那偶爾直勾勾的目光不同,這個人的目光中更多是包含著疑慮。

聽到旁人三言兩語,林禾景知曉了此人往江州城的趟數並不少,警惕乍起,她有意避開他的探究,起身向老四娘親問路:“大娘,我肚子不太舒服,想如廁……”

“你往外走,那個木棚裏就是。”

她應了聲好,小心翼翼出了門,繞到屋後頭。

此時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即便是她滿頭珠翠走在外頭,也不再引人註目。

若運輕功,她有握能在一盞茶的工夫來回。

此次去先不入祠堂,只在外間先掃一眼,若祠堂內裏果然有異樣,那麽她便趁老四家入睡了再來,若沒有異樣,憑著白日裏走過村子的記憶,她也發覺了幾處適合藏人的,只要和錢乙配合得好,找到師父理應是不會太難。

就在她卷了袖子準備運功時,忽然有一人如鬼魅般飄到了她的眼前。

“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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