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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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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去學堂。”

果然如此。

周棠錯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林禾景自是莫名:“怎麽了?是我此時去學堂不妥嗎?”

“禾禾,這個時辰,學子約摸是晨讀呢,晨讀完便是正課,你去得這般早,若秦姑娘要授課,豈不是要教秦姑娘覺得輕慢了你。”

林禾景一想倒也覺得有道理,她本是秦嫻叫過去的,過去了必是要先尋秦嫻,倘若秦嫻正講課,也不好丟了學生才見她。

“那、我中午過去,正尋她一處用飯可好?”

周棠錯想了一會,轉身看著花架:“中午去,秦姑娘想來是有空的,但秦姑娘尋你去學堂,目地是什麽?”

“是什麽?”

周棠錯轉過身來,鄭重道:“是想你去施展施展功夫,壓一壓頑皮學子的氣焰。”

林禾景點頭。

“所以……”

他拉長了聲音,勾得林禾景忍不住發問:“所以什麽?”

“所以你須得顯得厲害。”

林禾景歪了歪頭,清亮的眼眸中露出不解。

前些日子她受傷,在府上休息了幾日,閑適之間臉圓了一分,氣色也是大好,周棠錯瞧著瞧著便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忙移了目光再去瞧花架上的花。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花架上的花便像是失了顏色,竟顯得有些寡淡了。

“你在抓犯人的時候,何時會謹慎?自是在摸不清對手底細的時候啊!”

林禾景點頭。

“要保持神秘,一起與秦姑娘用飯,必是要教旁人覺得你可親,自不懼你,故我以為,禾禾你可在下學前去尋秦姑娘,著了捕快服,帶著刀去!只須與秦姑娘親近說話,必能使旁人畏於秦姑娘。”

林禾景點頭:“如此也好,省得耽誤阿嫻授課。”

周棠錯見是得逞,順竿上爬:“既是晚時才去尋秦姑娘,那禾禾你白日要做甚呢?”

林禾景下意識開口:“在家……”

她忽然反應過來,以一種“原是如此”的目光看向周棠錯,她覺得好笑,倒也不說破:“在家休息吧。”

周棠錯勾了唇角:“在家歇著多無趣,正好今日我要去丹桂林,不如同我一起去吧。”

林禾景好笑著等他說完,一念先前兩人的嫌隙未除,便點了頭:“也好,但我晚去,若教阿嫻等著便不好了,我先去同阿嫻說一聲。”

這怎能行,那姓秦的詭計多端,她這一去如何能回得來!

周棠錯忙攔了:“使陵游、廣白去說一聲便是。”

“去賞花,他們不跟著去嗎?”

周棠錯驕傲:“今日我駕車帶你去。”

*

到底還是沒能坐車。

周棠錯學著車夫模樣去駕車,然兩只馬兒各跑各的,差些將他甩出去,林禾景難得瞧出他的窘迫,體貼稱是小路崎嶇,坐馬車反是顛簸,不若騎馬同行,也可見沿路光景。

周棠錯毫不猶豫從馬車上跳下:“好。”

於是兩人各乘一馬,自周府向東。

風挾聲過,雲去又生,將見青山體,卻仍不見桂子香。

林禾景悠閑瞧著路邊野青,自覺今日心意舒服。

周棠錯初亦是適然模樣,然路漸遠,依舊未得桂子橙紅,不由頻頻東張西望,盼能尋得眼熟之景:“奇怪,陵游不是說這桂花林離府上不遠麽,怎走了這許久還未瞧見……”

林禾景四周掃視了一眼:“這倒要近濟州山了。”

濟州山多處山道,此處正是山脈將盡處,只能瞧見一點起伏。

再往前走一會,便見深淺濃綠,是濟州山到了,卻依舊沒聞到半點桂花香。

這定然是走錯路了。

周棠錯勒馬止步,不好意思去看林禾景。

林禾景寬慰:“我記得從山間繞過去,有一片林子,也是游玩之所。”

其實此時轉頭回府也可,但林禾景覺得周棠錯難得起了大早,又未往回春堂,若是如此草草便歸家,免不得要失望。

周棠錯也認清是帶錯了路了,萬分抱歉,忙向林禾景:“是我不好,帶錯了路。”

林禾景自不在意,左右如今秋時,雖瞧不得丹桂成林,但要尋棵桂樹倒也不算難,何必一定苛求。

自小道往山間走,幾步便處山中,青山連綿在四周,只教人覺得自身渺小。

再往前去,確有一片果林,還有同樣來此處游耍的游人,林深處有一靜水譚,譚邊有兩三老者釣魚烹茶,茶盤旁還堆著兩三青紅果子,當真愜意。

林禾景陪著周棠錯在林中轉了半晌,在看林子的老農手底下買了些紅鮮的果子權作午食。

“自家釀的果酒,不醉人的,小公子同夫人可要嘗嘗?”

一直註意力似都不在此間的林禾景忽地開口:“不要!”

反應速度之快、態度之堅決,教那堆滿笑意的老農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的周棠錯臉上也飄起一點紅暈:“不、不必了。”

本還算是融洽的氣氛立即轉變得尷尬起來,兩人對坐啃著果子時目光都不敢往對方身上送一回。

皆是自以為占了對方便宜,心虛得厲害。

可此事決然不可再藏於心中、避而不言。

林禾景思量一分,擡頭直視於周棠錯:“夫君,上回輕薄於你,對不住。”

她抱著破釜沈舟一般的心態認錯,認錯也說得豪氣,周棠錯一時未防,反應過來時,周遭已是揶揄目光不絕。

周棠錯閉了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眼便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禾禾,我們還是另換一處吧。”

神色從容帶著林禾景直到避開林中眾人,這才捂了臉背過身面紅耳赤得任由心跳亂來。

“夫君?”

再回頭,周棠錯神色已恢覆大半,雖耳際仍紅得滴血,面上卻是不顯:“嗯?”

“上回……”

先前當是林禾景生了氣才避他數度,此一句,卻使得周棠錯明了林禾景別扭在何處。

心中芥蒂放下,他忍了又忍,才故作平淡道:“你我本是夫妻,此事本該是尋常,你這些日子不理我,我還當作是我那日太過莽撞,嚇到了你。”

聞得此言,林禾景松下一口氣來:“夫君不介懷便好,因此舉失禮,我數回想與夫君道聲抱歉,卻又不知怎地,總說不出口。因此事我輾轉難眠數日了……”

她擡手拍了周棠錯的肩:“夫君放心,定然沒有下回了,上回是我飲多了酒,輕薄於你是我耍了酒瘋,當真非我本意,經此一回,我已經決定不再飲酒了。”

林禾景有些疑惑,方才她初認錯時,周棠錯神情未見惱怒,可她說到此處,周棠錯竟有些不悅了。

是她哪句話說錯了嗎?

不會啊,她的話皆是真心話。

她瞧得周棠錯近她一步:“非你本意?那上回,你欲是輕薄何人?”

那個姓秦的嗎!

林禾景一楞:“輕、輕誰?”

周棠錯握了林禾景的手,在她目光移到兩人交疊在一處的手上時,他又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林禾景看他。

“你只能輕薄於我。”

林禾景下意識問:“為什麽?”

周棠錯急了:“你我是夫妻!”

“只是虛假名份罷了,何況不是快和離了麽?”

林禾景真不是與他擡杠,只是敘述著事實。

數月前定的和離之約,一年之期愈近,早晚是和離的,既是和離,那便不是夫妻了。

周棠錯一哽,緊抿著唇,心中卻在咆哮:和離個頭!做夢做夢做夢!

看來是時候要說明此事了,否則一年之期一至,她當真提著包袱出府去如何是好。

“和離之前,你我便是真夫妻。”他有意逼近一步,低沈著嗓音在林禾景耳邊:“禾禾盡可輕薄於我。”

林禾景呼吸漏了半拍,慌忙捂了耳朵後退:“你、你……”

她覺得周棠錯這般似乎有些不對勁兒,然腦中亂亂,還未理清袖口便是一重,低頭去看,只瞧得一灰衣小童拽了她衣袖:“果果,吃!”

烏溜溜的眼睛直盯著她手裏未吃完的那只紅果,林禾景左右環顧,未見有除了周棠錯之外的其他人,再見小娃娃衣裳皆是塵土,那臉似比衣裳還要臟些。

這娃娃站起來還沒她腰高,怎會出現在此處?

周棠錯蹲下身,以食指勾了小娃娃衣領,將其拉離林禾景身邊:“哪家的臟孩子?”

“阿姐,果果……”

小孩掙紮著要往她這處來,正好她此時心慌意亂,便幹脆接過了小娃娃,手裏的果子遞到娃娃面前,然見她一雙有如初從泥中拉出的小手,只得又收了果子——“阿姐先帶你去洗手,再吃果果。”

洗完手,林禾景順手替小娃娃將臉洗了幹凈,白凈皮膚一露出來,林禾景才從娃娃清秀的五官中發覺出這是個女童。

不會是被遺棄吧……

前些年江州府衙曾救下過不少女童,皆是家中覺得女兒輕賤,帶到街上便丟棄了去。

林禾景皺起眉看著捧著果子狼吞虎咽的女娃。

周棠錯已在林中問了一圈,未有誰家丟了孩子。

周棠錯伸手撥弄著小娃的頭發:“臟小孩,你家在哪兒?”

小娃不理他,搖著頭擺脫他那不安份的手,小小的身子往林禾景那處移了移。

“你、是怎麽到這兒了?可有家人?爹爹和娘親在何處?”

問出口時,林禾景只存了一點點的希望,但親眼看過被丟棄的那麽多女孩,她心底已有了答案。

不知道、不曉得、不記得,是爹爹或是娘說帶我到這兒玩,他們有事要做、去給我買糖人、買衣裳,讓我在這兒等他們……

她臉色太差,以致周棠錯都發覺到了她的異常:“這臟小孩……你認識?”

倘若這孩子有家,那她自然是不認識的。

但若如她所想,那麽林禾景,就認識許多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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