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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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秦嫻轉了兩圈,拍板定了下來,比起牙婆表面恭敬實則不耐煩,她更放心住在林禾景的小院中。

於是在傍晚時,她便請周府的馬車將她的行李送進了小院——也沒什麽行李,她離家出走,什麽也沒帶,是後來秦邱使著清瑩送了些衣物銀票給她,她收了衣物,銀票一張不曾拿。

暮色濃重,沈得將墜西山。

秦嫻拿著林禾景屋中的木桶走到河邊,卷了袖口、習著河邊一婦人的模樣將桶按進水裏,然後握著提手向上提——嗯?為何這般重?

她轉頭看向婦人,婦人的水桶已經提在手裏,清水晃蕩,婦人又倒了小半入湖中,輕輕松松提著水桶離開。

秦嫻頓了一下,試著將桶中水倒出一半,再欲提起——依舊極重。

這、怎麽回事?

“要幫忙嗎?”

身後有一熟悉聲音,秦嫻邊思索邊回頭。

孟俞?!

她一慌,木桶一下離了手,晃晃悠悠便甩進湖中:“哎呀!”

她欲伸手去撈,卻未夠到。

身後有人幾步走來,未有猶豫便俯身將埋入水面的木桶拽出水裏,滿滿一桶水輕飄飄地便脫離了水中,只水花亂濺,星末跳到她的裙上,紗裙由碧色變作深綠。

“咦?秦姑娘!”孟俞奇怪地眨了眨眼:“你怎會在此處?”

“我、我借了林姐姐的屋子。”

秦嫻臉頰微紅:“孟捕快又怎麽會在此處?”

“啊……你便是阿禾說的秦姑娘啊……”

孟俞後知後覺,他提著水桶往岸上走:“我家在阿禾的隔壁,她先前同我說將屋子借人了,我倒未想得是你……”

秦嫻不好意思擡頭,只看著那起著漣漪的水桶:“多謝孟捕快。”

孟俞將水桶提至院中,溫聲道:“無妨,阿禾囑了我,教我有暇照拂你一二。”

他低頭看了看水桶,又道:“阿禾的廚房有個水缸,這些日子未用應要清理一番,你等我回家放一下物事,再過來替你收拾。”

秦嫻想拒絕,可話至唇邊,竟卻轉成了:“那、勞煩孟捕快了。”

孟俞露了個客氣的笑容:“秦姑娘不必這便客氣,你是阿禾的朋友,便算是自家人,喚我聲大哥也可。”

他轉身出了小院,再進來時已換了身深青的布衣,比起一身捕快服,現下有打扮更顯平易近人,秦嫻看著他手腳麻利將水缸擦過一遍,又來回河邊幾趟將水缸打滿。

孟俞毫不在意地以袖子擦著額上的汗珠:“日後要用水便等我回來。”

秦嫻臉更紅:“謝謝孟捕、孟大哥。”

她手足無措:“孟大哥可曾用飯,不若、不若我請晃孟大哥去街上吃吧。”

從此處往外瞧,能瞧得河對岸已掛了不少燈籠,暖黃色的燈籠倒映在水中,人間與河水皆已經入了夜。

“此時再出去吃,回來應是極晚了。”孟俞笑道:“秦姑娘不介意就到我家吃吧,我娘先前已然做了飯,此時也應差不多了。”

秦嫻大窘:“這不好吧。”

“無妨的。”

莫名其妙秦嫻便坐到了孟家的飯桌上,孟凡鶴見過她不必多介紹,阮玉蘭倒是多問了兩句,知她是出自秦家,雖是疑惑她為何會住到林禾景的院子中,但大抵是出自喜受詩書女兒的心思,席間對她多有照顧,還溫聲囑咐:“既是住在隔壁,那日後有什麽需要可同我說。”

秦嫻連忙應了:“多謝夫人。”

阮玉蘭當真是越看越喜歡,吃完了飯還留秦嫻多說了會話,見她通詩書文集,更是端了書來與她討論,秦嫻常習文章,又是自幼染習墨香,倒也能與阮玉蘭談到一處。

眼瞧著自家母親不願放秦嫻回去,洗完了碗的孟俞抓了抓頭,似乎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道:“娘,秦姑娘是學堂的夫子,明日還須講學,今日天色已晚,學問的事,日後慢慢說吧。”

阮玉蘭這才不舍放人。

一出院子,孟俞便急向秦嫻道歉:“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娘喜歡看書,偏我和我爹對讀書這事兒都不太通,她難得遇到有學問的人。”

秦嫻搖搖頭,以示無礙,孟俞送她到小院門口,不再進一步,才欲告辭,又想起懷裏揣著的東西。

“上回秦姑娘說的簪子,我尋得了。”

他從懷中拿出一方灰布包遞到秦嫻面前:“尋得的那日我想還給你來著,但我到了秦府,府上人說你病了,不便見客。畢竟簪子不是旁物,我怕托付旁人倒教你說不清,便一直帶在身上,想著什麽時候遇到你便還你。”

秦嫻猶豫著接過,打開布包,金色的花苞簪頭露出來,只瞧了一眼,秦嫻便知是自己那一支,距采花盜被抓已過好些日了,但再見此簪,她心中猶起懼意,險是要丟出去。

孟俞將簪子給出,心下頗為輕松,囑道:“那秦姑娘早些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大踏步往回走。

秦嫻握著簪子,直目送著他進了家門,這才轉頭進小院,倒是不曾急著進裏屋,而是倚在門上瞧手裏的那根簪子。

簪子由孟俞藏於身上,現下像還遺存著他的體溫,亦或是那個采花盜鮮血的熱度,燙得秦嫻情緒不穩,眼中滾出熱淚來。

沒有關系。

都過去了。

尋了一處墻角,秦嫻動作生疏的挖開一層土,將灰布包同簪子一同放進了土中,小心翼翼埋起。

洗漱一番,才覆收拾了入睡。

*

秦嫻搬離府上,最高興的要屬周棠錯。

得知她要離開時,他甚至將陵游同廣白都使出去幫著秦嫻收拾,秦嫻初還感激,可瞧著瞧著便覺得不對勁了,終於在周棠錯瞇著笑臉說出“秦夫子在外一人好生照顧自己,若是有不便之處,我可著人替你往秦府通報”時,明了周棠錯的心思。

她端著笑臉,試探答道:“無妨,若有不便,我與林姐姐說一說便好了。”

果然就見了周棠錯掩不住的不滿。

秦嫻在周家的時日,不見周棠錯讀書,只日日瞧得他往外跑,雖不知他每日出門忙些什麽,但其張揚姿態,早使秦嫻覺得林禾景這般好性子的人,嫁了周棠錯實在可惜。

如今他竟還不喜她尋林禾景了……

她還不喜林禾景的夫君是他呢!

高手相交,只須一招。

周棠錯與秦嫻這一來一往,便已心照不宣。

但好在,不必再與對方居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送走秦嫻,周棠錯心滿意足躺在葡萄架下等著林禾景,順便瞧著架上的葡萄。

葡萄結果,已經見紫紅,府上伺候花草的老人說,再過半月,就能吃了。

等了大半年,看著它生葉、開花、結果,終等到這一口了。

雙喜臨門,周棠錯覺得很是歡喜。

“公子,吃晚飯了嗎?”

陵游從院子外跑進來,廣白跟在他身後慢吞吞地走著。兩人額上都有汗珠子,臉頰也紅著。

周棠錯給了兩個眼神過去:“那個姓秦的安頓好了?”

陵游點頭:“聽公子的吩咐,給少夫人家中都清掃了一遍,也添置了些物事,保證她不會沒事兒就麻煩少夫人。”

周棠錯點了點頭,陵游湊上前:“飯呢飯呢,公子吃飯了嗎?”

“吃什麽飯?等禾禾回來再說。”

“少夫人?”廣白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吐氣不勻開口道:“奴和陵游方才回府,見了少夫人往夫人那處去了,這個時辰,少婦人應該是陪著夫人一塊兒吃吧。”

嗯?

早上早早出門,回來也不先回院子。

周棠錯手指撫上唇邊……

難不成,是生氣了?

*

林禾景十分躊躇。

身為衙門的捕快,對於這醉了酒而行下荒唐之事的情況,已是見怪不怪,她醉了酒偶爾也會耍一耍酒瘋,可多半也不過就是抱著柱子哭一哭,就是哭聲也是極委婉,大多不成什麽氣候。

可……

她簡直無顏去回憶昨日之事。

喝了酒,輕薄、輕薄於人,這簡直就是……知法犯法!

林禾景覺得,這起碼得她回府衙領頓板子才能再見周棠錯。

可此事終究無法與旁人明言,她一整日裏都覺得難安,回了府上也不敢直接回院中,思來想去,只能折轉到沈知茹的院裏,蹉跎著時間。

沈知茹瞧出了她有煩悶,陪著吃了一會飯,這才問道:“阿禾可是有事要同我商量?”

林禾景沈默一會兒,另擇旁言:“我聽聞夫人有命,若我在府上,夫君吃食便要依著我的喜好、若我用飯時夫君未趕上,便要餓著肚子等下一餐。”

她看向沈知茹,溫聲道:“……我以為,如此待夫君未免不公了些。”

沈知茹倒是一怔:“怎麽,你不願意棠兒陪你用飯嗎?”

林禾景忙解釋:“並非如此,夫君同我一處用飯也熱鬧一些,只是總有不便時,總教夫君遷就我,我心中實在有愧。”

沈知茹思量片刻,點了頭:“棠兒性子頑劣,我原也是擔心他耍著少爺脾氣不好好待你,卻是未想如此反教你生了愧疚。”她一把握了林禾景的手:“這確實是我做得不好,此事我等會兒便吩咐下去,不過日後若他教你受了委屈,你盡管同我說,我罰他不準吃飯。”

林禾景心情又低迷下去……

如今瞧著,是她給了周棠錯委屈啊。

用完飯,林禾景又陪著沈知茹說了會話,實在拖不下去了,才望院裏走。

院門前,她吐了幾口氣,躡手躡腳進了院子,便下意識看向周棠錯的屋子——屋裏點了燈,屋中人走動,落了兩個影子在窗上。

昭然不知捧著什麽東西路過那兒,林禾景便見了窗上的一個影子走向了門口,她嚇了一跳,竟就想躲起來,只四下無物,她才不得不停在原處。

再擡頭,便見有人扒著門探出半個身子攔了昭然。

“昭然昭然,你拿著的是點心嗎?”

是陵游的聲間。

陵游從昭然手中截下兩碟糕點,樂滋滋地轉身回了屋,餘光瞥見院中一人走近,神情動作都是僵硬,想要再瞧,那人卻已經走過了視線範圍。

他聽到昭然歡喜地喊了一聲“少夫人”,但沒聽到回答。

哎呦,這麽晚才回來,少夫人許是累極了吧。

一回頭,周棠錯正抱著醫書發呆,他一手端著一碟糕點上前:“公子,看那勞什麽子書呢,回春堂的那老頭不是不收您麽,要不咱再換個行當學吧,做糕點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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