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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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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秦嫻想不通自己為什麽又和林禾景遇上了。

江州城便這樣小嗎?

自她出了秦翰賢的書房,她連院子都沒有回,便直接出了家門,越思量越覺得淒涼,多走了幾步又是無力,便坐到湖邊瞧著河水東去,暗垂淚罷。

怎想到未聞秦府有人尋她,反招惹了好些路人指指點點,她怕旁人瞧見了她的落魄,笑話於她,只能一直背對著眾人,可如此一來,就更不能離開此處了。

可就是這樣,依舊遇上了林禾景。

她此生難得落魄幾回,林禾景幾乎都要瞧全了去,真不知林禾景與她到底是什麽樣的冤家……

但此時,也只有林禾景願上前拉住她了。

林禾景遞上一方帕子來,見此處人多,覺得教眾人瞧著也不是個事兒,便著昭然扶著秦嫻上了馬車,自己跟著上去,等坐定後,才問道:“秦姑娘這是?”

若是旁人相問,秦嫻許就不願說了,然在濟州山上時與林禾景剖白心中所思,在秦嫻心裏,林禾景與旁人便不同了。

林禾景知曉自己那些過往,故而她也不必從頭說起,只說今日發生的事,將出走家中的原由說了出來:“你教我不要忍,如今不忍了,卻連家都沒了。”

林禾景沈思許久,也覺得此事確實與她有幾分關系,見秦嫻哭得傷心,心中愧疚更甚:“那秦姑娘如今是何打算?不若我替你走一趟,勸你爹爹幾句,再教他使人來接你?”

秦翰賢本就不願與周家再有來往,如今林禾景上門替她說話,怕是要受好些氣。

秦嫻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我放言離了家,爹爹必然是要生氣的,如今我又當面頂撞了後母……”

秦嫻眼中又聚起淚,她將頭埋進手掌間:“我明日要去替我娘點燈,我不回去。”

她從家中出來,未牽馬未坐車,倘若秦翰賢有半點擔憂,她早應被人帶回府去了。

可如今,她坐在了林禾景的馬車上。

林禾景沈默了片刻,點頭道:“那……要是秦姑娘不介意,現下陪我去接夫君可好?”

此時她二人對坐在馬車中,哪容得她介意或是不介意。

然一想到周棠錯到底與她有一樁險成的親事,她不免連離家的愁苦、與父親決裂的悲痛都暫時壓住了瞬間,所有的情緒都用來處理心中難忽視的尷尬。

到了酒樓,林禾景算是體貼:“此處人多,秦姑娘就莫下馬車了吧。”

秦嫻還沒準備好,便已經聽到車外有人聲了:“我夫人來了。”

這聲音秦嫻曾聽過的,是與林禾景頭一回相見時,那時有個公子隔著老遠叫她。

便是周棠錯了吧。

秦嫻自然對周棠錯並無旁的想法,只心中幾分好奇,好奇本該是她的夫君,生得如何的模樣,是怎樣的人。

所以便趁著昭然下馬車挑簾子時,擡眼瞧了一眼馬車外頭。

酒樓前頭,有年輕公子朝此處走,穿著素藍的夏裳,手裏端了面青蓮滿池的折扇,因簾布遮擋,秦嫻只瞧得了半張臉,而即便是半張臉,也能瞧出必是位相貌端正、甚至是出眾的男子。

簾布一起一落,也只容她瞧得這一眼。

但一眼便夠了。

不過世家公子的尋常模樣罷了,同她大弟、或是以往她曾隔著紗屏看過的那些公子並無什麽不同,即便是生得好些,也不足教她心中生起波瀾。

竟為了這麽個尋常人,與林禾景爭了那麽些日的氣。

秦嫻垂下眼,不知第多少回罵自己蠢。

*

昭然下了馬車,剛要伸手來扶林禾景,周棠錯便走上來:“無事無事,禾禾我來扶你。”

扶著林禾景下了馬車,將其帶到了何承業同祁哲茂面前,一一做了介紹。

祁哲茂倒是尋常神色,只行了一禮,喚了聲弟妹,何承業歪著頭抱了手,禮行得不大周全,急切道:“聽聞嫂夫人是江州的捕快,前些日子還親手抓了采花盜,真是女中豪傑!”

林禾景還未答話,他又開口相問:“那日采花盜游街時,我被擠在人群外頭,沒看得真切,那賊子身上真有惡鬼刺青嗎?嫂夫人捉拿他的時候,那惡鬼可曾出來?嫂夫人能不能幫我與衙門的衙役大哥們說說情,讓我進牢裏瞧瞧他去,我也想丟他兩個臭雞蛋……”

祁哲茂咳嗽一聲,何承業不情願的住了口:“先生,你別老這麽嚴肅,那天瞧采花盜,你也拿了菜葉子想丟他的,我可都瞧見了,要不是沒擠得過東街那個李伯……”

祁哲茂神色一變,忙拉住了他,又急急向周棠錯與林禾景行了一禮:“既然小公子與弟妹還有要事,我和承業就不耽擱你們了,先行一步。”

何承業被拉著,仍不忘回頭叫嚷著讓林禾景應承他助他去牢裏表一表自己對惡賊的鄙夷之情。

林禾景嘆為觀止。

“今日夫君有什麽要事嗎?”

唯一與她相約的,不便是教她過來接他?

周棠錯點頭道:“原先是有,現在沒了,天氣熱了,還是回府休息著。”

哪有什麽要緊事,不過是趁著林禾景傷好些,他得空出來炫耀一下他有個夫人罷了。

他作勢便要拉著她一同上馬車,林禾景忙攔了他:“夫君,秦姑娘在馬車上。”

秦姑娘?

周棠錯皺著眉想了想,從犄角旮旯裏回憶起來。

哦,那個姓秦的……

他瞥了一眼紋絲不動馬車簾布:“你與秦姑娘有約?”

這傷都沒好,怎麽又約著一處玩了?他都顧著她的傷,只敢教她坐著馬車出來,這姓秦的當真是不會心疼人。

“不是。”林禾景也不多解釋,只道是秦嫻與家中拌了嘴,如今無處可去:“既是遇見了,總不好見她流落街頭,夫君,可否容她在家中小住幾日?”

原府衙處也有空閑的屋子,但秦嫻是女子,住在府衙多有不便。

家中那麽多處空屋子,多住個人又有什麽的,周棠錯隨意點了點頭:“你做主就好,反正家中空屋子多。”

他才欲同她繼續說些閑話,便見林禾景已笑著轉過身:“那我先同秦姑娘說一說,方才怕是不妥,也不曾與她說。”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腳步轉過來:“秦姑娘在馬車中,夫君不好同入馬車,還是教旁邊的馬車送夫君歸家吧。”

酒樓一旁有穿著灰布衫的車夫們,在老馬們或是驢背上馱個幹凈卻也老舊的車廂,就等著從酒樓出來的客兒手一擡喚上前去,彎著腰將客人扶上車,一聲清喝,便使著老馬或是驢往客人吩咐的地兒走。

往時若周棠錯不願意步行回府時,也曾喚過裏鼓車,但今兒……

周棠錯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了,但他等他自己個兒坐上馬車時,他才反應過來,這林禾景是他的夫人,即便是應了帶那姓秦的回府,這裏鼓車也該是姓秦的一人坐,憑什麽要他自己個兒回去?

可哪裏想得到,這才是個開端。

歸了府,他還沒來得急與林禾景說些話,林禾景便急著要替秦嫻安排住處:“夫君覺得,秦姑娘住何處好?”

周棠錯以為,姓秦的愛住哪兒住哪兒。

但林禾景既然問了,他只能作出一副思索模樣:“嗯……住在西處的院子可好?那處無人居。”

一東一西,離他們遠些好。

林禾景想了一下:“也好,那處屋子大,住起來應是舒心的。”

說著便領著秦嫻往西院去,許久不歸,周棠錯等了許久,使著陵游借口去瞧瞧什麽回事,陵游打探回來,道是林禾景帶著秦嫻去了沈知茹處。

大抵是為了秦嫻能在府上住得心安些。

周棠錯嘆了口氣,心中暗吃味。

等日頭西落,林禾景才從外頭回來,周棠錯手裏抱了本醫書坐在葡萄架下瞧著,見她回來,才只問了幾句,便瞧得她又要出去,不由問:“禾禾要去哪裏?”

“先前送秦姑娘去西院裏,我見她神色不安,想來多半是她與家中不和,心情不好,我便想去陪她吃晚飯,再說些話,等她稍好受些,我便回來。”

都陪了她將近半日了,還要陪她吃晚飯?

周棠錯將醫書放到一邊,起身道:“這秦姑娘與家裏人吵了架,都鬧到離家出走的地步了,想來應是吵得嚴重了,現下許正是要一人靜靜的時候,禾禾去了,她反倒要分心與你說話,不如還是讓她先一人。”

周棠錯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林禾景的神色,見有一分松動,他繼續補充道:“下午你在她院裏的時候,她可曾同你說,讓你今日再去陪她?”

“這倒是不曾……”

周棠錯心中微喜,面上卻作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不若就先讓秦姑娘好好休息……等她想明白要如何,咱們再幫她也不遲。”

林禾景想了想:“還是夫君考慮周全。”

林禾景被他牽著轉回院裏,又到葡萄架下。

周棠錯將她扶著坐到椅子上:“我方才背了些醫方,你瞧瞧我背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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