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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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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秦嫻抱著傘坐在石頭上,扭頭閉上眼不敢去看孟俞。

孟俞半蹲在她身前,解了外衣蓋在她膝蓋上,連著腳面都裹了進去,他輕聲道了聲失禮,便輕輕握她的腳擡起一點,見她咬唇,當她是害怕,安慰道:“只一點點疼的。”

秦嫻嗯了一聲,便感覺到孟俞另一只手按在她腳腕處,腳腕腫脹被他捏著,疼得厲害,可她不想露了弱,只輕抖著身子等待。

腳被握在他手中轉了兩下,在她還未準備好的時候便猛地一推,秦嫻也不知是不是又聽到了骨頭的聲音,反正是絕不是孟俞口中那“一點點疼”的程度,她痛呼出聲,淚花都疼了出來。

“好、好了。”

孟俞立刻松開了她,將傘接了過來,立即轉了身背朝著她:“秦姑娘你將鞋穿好吧。”

雖還痛些,但比起先前已是好了許了,那腫脹感也好似退了不少。

雨聲落在桐油傘面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等著秦嫻穿鞋的工夫,孟俞尋著話兒開口:“阿禾不會正骨,不然先前應該可以替你治的。”

秦嫻哭腔猶存,應了一聲,她穿好了鞋,手上抱著先前孟俞拿著避嫌的衣裳,不知是遞還給他還是如何是好,猶豫了片刻只道:“孟捕快,我好了。”

孟俞這才轉過身,極自然的將外衣拿過又穿上,秦嫻臉微紅:“衣裳,要不還是洗洗再穿吧。”

畢竟包過她的腳。

孟俞楞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臉上也升起一點紅暈,他咳嗽一聲:“沒、沒事,回家我再換下來。”

被林禾景綁在樹上的采花盜也由府衙眾人解開又以鐵鏈鎖了,在場諸位皆是激憤之意,恨不得立即拖著采花盜送上公堂判他個斬立訣。孟凡鶴也是大松一口氣,只先教人看著其不能逃脫,便立即至洞口處來見秦嫻。

“多謝秦姑娘著婢女到府衙知會我們,若非姑娘,我們府衙不知何時才能將這賊子繩之以法,在此我替江州百姓謝過姑娘。”

事情進展到如今地步,與她有什麽關系呢?

本是信口胡說哄林禾景上山,哪裏想到誤打誤撞真遇上采花盜,可人是林禾景抓的,甚至因她,林禾景憑白被捅了兩刀。

秦嫻哪有臉面承下孟凡鶴的謝意,她搖頭:“今日之禍,由我而起,抓人之事,皆是林姐姐的功勞,我……什麽都沒做的。”

孟凡鶴只當她是謙虛,目光愈發讚賞,他又道:“阿禾同我說了,若非是你,她也認不出這賊人。”他打量了她一番,好意道:“眼下將入夜,下山後天色也不早了,為避免旁人口舌,不若姑娘跟我們一同回府衙,到時就說是姑娘在府衙幫忙誤了時辰,我們著人請姑娘家中人來府衙接,這般可好?”

若是這般模樣回家,想必是要惹別人猜疑的。若入府衙,自然能保得她清名不被旁人所疑。

秦嫻垂眼,心中感動,對林禾景更是愧疚。

想了片刻,她輕輕搖了搖頭:“不必麻煩了,到了山下,我收拾一番回家即可。”

秦翰賢不喜她與周府走得過近,府衙雖是好心,但被她後母知曉了,必然又是尋了她的錯處叫秦翰賢問她罪過了。

孟凡鶴得了拒絕,先是疑惑一瞬,後猜著秦嫻必有緣由,想了想便道:“那我著兩人送秦姑娘回去,天晚了,路上不安全,何況姑娘還受了傷。”

秦嫻欠著身行禮道謝。

秦嫻跟著捕快們下了山,捕快們勻了一匹馬給她坐,等到了大路便由孟俞與另一個小捕快送她歸家,小捕快神色極向往跟著采花盜回府衙,孟俞發覺到了,想著左右已是大路,秦府離著也不遠,便允了小捕快回府衙,自己個兒送秦嫻回去,小捕快初還不好意思要留下,禁不住孟俞勸了兩句,便喜笑顏開抱拳道謝離開了。

又落得兩人一處。

孟俞還將馬給了小捕快,只道是等送完了秦嫻便騎馬回去,如今他牽著馬走在前處。

秦嫻坐在馬上覺得有些害羞,看著孟俞沈默的背影,她小聲道:“孟捕快。”

第一聲孟俞還未聽見,等秦嫻叫到第二聲的時候,他才轉過頭:“秦姑娘是叫我嗎?”

秦嫻紅著臉點點頭:“我、我想對你說聲謝謝。”

孟俞松了眉頭,溫聲道:“秦姑娘幫我們抓到了賊人,該是我向秦姑娘說聲謝謝的。”

“我不是說今日的事。”秦嫻小聲道:“是上回……在小院的那次,那次我嚇壞了,多謝你扶著我,還有,我知道你和衙門的錢捕快在我家門口守了好久。”

孟俞楞住,片刻後才點點頭:“是這些啊,都是我們應當做的。”

“也是我應當謝的。”

孟俞失聲笑了一下,正色答道:“不用謝。”

說完了這些,孟俞又恢覆了沈默,秦嫻看了他許久,才又問道:“孟捕頭在想什麽呢?”看到孟俞轉過頭來,她不自然的解釋道:“我看你好像有些憂愁,那采花盜都抓到了,孟捕快還有煩心事嗎?”

“倒也算不得什麽煩心事,只是今日阿禾暈了,我也不知她眼下怎麽樣了。”

這回輪到秦嫻沈默了,孟俞意識到了,忙解釋道:“當是沒什麽事的,她功夫好,既然能將那賊子制服,又走到了山下,應該是沒什麽大事的,許就是失了血才暈的。”

話雖如此,但他的憂慮卻是一點都沒有減去,看得出來,只是安慰秦嫻罷了。

秦嫻喃喃:“都怪我……”

孟俞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尋著話岔開了此事:“阿禾說後來是你救了她,不然她許是要輸的,秦姑娘看著是弱女子,在那般的情況下,還能勇敢上前,真是不容易的。”

秦嫻低下頭:“林姐姐一直護著我,我也不能看著她被那賊人……啊,我的簪子!”

她這時才想起來先前插進采花盜後背的那簪子還在他身上,心一下便狂跳起來。

一個采花盜,身上有她的私物,若被旁人發覺,那她是有千百張嘴也辯駁不了。

“什麽簪子?”孟俞見她神色慌張,問道:“是丟了嗎?”

“不、不是,是在那賊人身上。”秦嫻白著臉:“我用簪子刺了他,我不知道還在不在他身上了,萬一、萬一……”

孟俞楞了一下,道:“秦姑娘莫急,我等會兒回府衙的時候幫你瞧一瞧,若是在,我替你拿回來就是。”

也只能如此了。

秦嫻看著孟俞:“那便勞煩孟捕快了,那簪子上有我名字,實在不能被人知道……”

孟俞點頭再應下:“秦姑娘莫擔心,我一會兒回去便去尋。”

見秦府大門已近,孟俞再走幾步,將馬兒牽到一旁,反手扶著秦嫻下馬,秦嫻腳傷未愈,一瘸一拐慢慢移入府中,直進了府門才有婢子上前扶了。

後母的聲音如鬼魅一般而來:“這是去了哪處,這麽晚才歸家?”

孟俞按著刀跟著秦嫻身後,本就是想著與秦府主人打聲招呼,解釋一下秦嫻相助府衙之事,見了秦嫻停步喚了聲母親,當即抱拳行禮,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個幹凈明白,還沒等到秦嫻後母反應過來,他便又道:“秦姑娘安然到家,我便回府衙覆命了。”

他轉過頭向秦嫻:“秦姑娘,你的腳傷還是要請大夫再瞧一瞧,我先回府衙了,改日大人嘉獎落下,衙門裏會有人送上府來的。”

震驚江南道的采花盜,官府自然會有賞銀。

再不多留,直接退出了門口。

見孟俞消失在門口,秦嫻著意婢女扶她回院去,哪料得卻被後母喚止:“方才那個捕快說,是你相助府衙抓住了采花盜?”

秦嫻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若如實相告,還不知後母要到父親面前編排什麽。

“往後日,你不要出府了。”

秦嫻震驚擡頭:“母親這是何意?”

再想問,後母已經轉身離開,也無與她解釋緣由的意思,秦嫻眼圈又紅,吸了一口氣後,由著婢子將她扶回院中,清瑩見她受了傷,忙尋了大夫,腫消了大半,大夫搖頭晃腦開了兩方藥,有種這傷都治完了尋他來,簡真是消遣他的意思。

再晚些時候,秦翰賢親自過來,旁的話沒多說,只問了采花盜之事,終了皺起眉:“你一女兒家,同這采花盜一而再的牽連上關系……便如你母親所言,往後日,便不要離府了,在家中讀書學禮,正好養一養傷,我會擇人再替你尋門親事。”

秦嫻點了點頭,忽然又想到林禾景:“可是林姐姐護了我,按理,我當去瞧瞧她的傷的。”

秦翰賢道:“與他們家,更不要有牽扯了,你母親會替你準備一份禮送到周府去,算是謝她。”他像是不放心,又囑咐了一遍:“不要再與他家有往來了。”

秦嫻心中覆雜,她想解釋,她並非是沖著周家而想去瞧林禾景,可看到父親不耐的目光,她只能乖巧點點頭。

如此,秦翰賢才稍顯了滿意。

不可出門,她便連院子都不想出了,倒是使著清瑩出去打聽林禾景和采花盜的事,但不知後母吩咐了什麽,連清瑩都出不得家中,只能從府中奴仆的只言片語中組成消息。

府衙收押了采花盜,整理受害人家,已非州府之力可判,聽聞周彥已上書朝中,不少人猜測著,在大理寺覆核過,這采花盜少不得要落個淩遲之刑的。

秦嫻更擔心她的簪子,也不知可曾被孟俞找到,但此事到底不可告與旁人,她便也只能放在心中,只盼著有機會出門親自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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