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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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府衙府衙府衙!”

周棠錯躺在葡萄架下,絮絮不止,須臾煩躁地坐起,向著正伺弄花架的陵游同廣白道:“你們說,她是不是眼裏只有府衙!案子都破了,還去府衙做什麽,休息一日會如何?”

“少夫人今晨不是說了是替旁人當值一日。”廣白安慰道:“後面少夫人便能多一日不去府衙了。”

周棠錯依舊不滿意,躺在椅子上半晌平靜不了,扇子扇得嘩嘩作響,過了一會又“噌”地坐起。

“……要不今日去買風箏吧,上回風箏掛在樹上了,要是不買,日後出去玩就不能放風箏了!”

江州城中此時賣風箏的極多,樣式比他在撫州書院中見過的多多了。

陵游向來時他說什麽都應好的性子,當下便放下手中的水壺,小跑著過來:“公子,路過豆花館的時候,我們再去吃一碗鹹豆花吧。”

周棠錯看著陵游,若有所思:“陵游,你近來是不是胖了些。”

下巴肉眼可見的圓潤了。

陵游大驚:“真、真的麽?”

廣白收拾了東西,走上前來,細細打量:“嗯,是比往日肥了。”

陵游面上現出糾結的神色,片刻後:“那要不鹹豆花就不吃了吧,小秀昨日說奴胖了奴還不信呢,可公子也這樣說,定然是真的了。”

周棠錯起身,出葡萄架時陽光乍打在他的臉上,光線頗足,他下意識便以扇子擋住了眼:“嗯,那便我與廣白吃,你在一旁看著。”

“謝公子。”

“啊!公子您不能偏心!”

*

去的風箏鋪子不算大,店裏只一面如同屏風一樣的木架、另還有入門便見到的那面墻上掛著風箏,木架之上的風箏個頭小,多如周棠錯丟在城外某棵樹上的燕子風箏一般,樣式也差不多,就是燕子、老鷹、蝴蝶一類的花紋。

墻上掛著便要大好些,龍、鳳、蜈蚣一類的買回去還要自己裝一下的。

鋪裏只有一個掌櫃,五六十歲的模樣,穿著深藍色的布衣,坐在櫃臺的後面,手中拿著毛竹架,正以紙糊著,看著模樣顏色,是只仙鶴。

周棠錯很是喜歡,便支著手看著他做,等他糊完,還上手替那掌櫃畫了仙鶴的兩對翅膀。

掌櫃笑道:“小公子手穩,這羽翼的線條勻稱,把老朽店裏其他的仙鶴風箏都比了下去。”

陵游聽到有人誇周棠錯,立刻就神氣起來:“那可是,我家公子的丹青可厲害了。”

周棠錯也得意:“那就要這個吧。”

於是包了仙鶴風箏,三人出了風箏鋪子。

陵游高興道:“公子,我們什麽時候再去放風箏?公子畫的風箏,肯定是所有風箏裏最好看的一只。”

周棠錯漫不經心的答道:“等什麽時候禾禾有空了再去吧。”

陵游才發覺:“公子,您最近怎麽總是提起少夫人?”

廣白直接從後拍上他的腦袋:“少夫人與公子是夫妻,自然是要放在心上的。”

周棠錯唇角上揚。

此時在街上遇到了申元誠。

兩人已有些時日不曾相約,眼下見了,周棠錯卻沒了久別重逢、難得一見的歡欣。

或許是因為那夜林禾景關於朋友的那番理論。

周棠錯原並沒有有意將申元誠代入那幾句話裏,可莫名的,總是記起是申元誠將他引去了賭坊。

倘若這賭坊非是什麽好去處,那申元誠引他往一賭坊,又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呢?

申元誠迎了上來,擡手道:“周兄!”

周棠錯用力的搖了搖頭,將腦中的胡思亂想拋去。

倘若申元誠是真心與他交朋友,他這般設想於他,實在是太過小人之心。

便也放下心中芥蒂,淺笑著擡手還禮:“申兄,許久不見,不知伯父身體可有好轉?”

“啊、家父、哦,家父身體已無恙。”

申元誠露了個笑顏:“多謝周兄掛念……這兩日手氣好,我贏了些錢,時近正午,我請周兄去酒樓吃一回水酒如何?”

陵游小聲嘀咕:“不應該先還錢麽?”

周棠錯搖搖扇子,體諒道:“你有銀子先緊著家中吧,這吃吃喝喝我來便好……去如意館還是客滿樓?”

申元誠笑得更是開懷:“那多不好意思……”

陵游小心拉著周棠錯衣袖:“公子,不吃豆花啦?”

“陵游說的可是街頭的那家豆花鋪子?”申元誠笑道:“我剛才從那處來,那鋪子沒開,聽聞好像是老板家中有事,要歇兩日。”

那便只能去吃酒樓了。

此處離客滿樓近些,幾人便擇近而食,三五杯酒下肚,申元誠紅了臉道:“周兄啊,你便是脾氣太好。”

呦,聽多了旁人說他性情頑劣,誇他脾氣好的倒是不多。

周棠錯吃著醋魚,報之一笑。

“我家那個蠢婦,平日絮叨至極,但凡我出門,她便哭喊撒潑,好像我出去了就要死了一般。”申元誠拍拍腰間:“可我出門,是為了家中生計,我若不贏些銀子,難道要指著她做針線活養活一家麽?”

周棠錯笑容有些勉強,許是心中想著林禾景,總是溫意,聽申元誠稱自己的夫人作“蠢婦”二字,他便覺得猶如侮辱了林禾景一般。

“想來嫂夫人也是擔心申兄,說幾句便由她說幾句,她還辛苦做針線活,申兄又怎能說她不是。”

哎呦,他家禾禾也辛苦呢,整日為了府衙的事跑來跑去。

申元誠擺手:“周兄是不知這些婦人,給她些好臉色便要蹬鼻子上臉,我知道周兄成親不久,正是與夫人情濃之時,可我作為過來人,適時勸周兄一句,這婦人的話啊,要少聽,都是些眼皮子淺薄的囫圇話,她今日不讓你去賭坊,你聽了,趕明兒她就敢讓你這輩子只娶她一人,妒婦!”

一輩子只娶她一人嗎?

周棠錯唇角揚了揚。

這不本該如此麽。

“我家夫人是衙門的捕快,所見所識要比常人要多些,她的話,我聽一聽,也是應該的。”

“哎~不是。”申元誠連連擺手:“這女子做捕快,性情得多麽兇悍,周兄啊,你莫不是被她嚇住了,我與你講,這世上的女子多呢……你是知府事的獨子,家中多幾房又有何妨?”

申元誠瞇起眼,勾出一個“你懂得”的笑容:“要不今日,我帶周兄去一處,讓周兄見識一下,什麽叫做江南女子的溫柔小意。”

周棠錯再也笑不出來了,他忍無可忍,冷笑地站起身:“申兄醉了酒了,這頓飯便吃到此處吧。”

說完,也不等申元誠反應,便領著陵游同廣白下樓。

“竟然說我夫人不好……”

周棠錯站在酒樓門前叉腰回頭,不知在想些什麽,須臾他朝著陵游、廣白吩咐道:“日後見了他,不必再打招呼,只做不認識罷了。”

陵游小聲提醒:“公子,他還差咱們五百多兩銀子呢。”

“那就除了還錢,其他時候都當不認識!”周棠錯往前走:“竟敢……哼!”

*

林禾景揉著脖子坐在路邊的涼茶攤下:“這還沒怎麽樣呢,江州怎麽就熱了起來,到了夏日再巡街,可有得受了。”

孟俞從攤位前端了兩碗茶坐下,推了一碗到她面前:“熱倒還好說,你這脖子是怎麽回事?看你揉了一上午了。”

“昨日睡得有些落枕,沒事,過會兒就好了。”她端起茶喝了一口:“下午我們往東城走走吧,我應了昭然給她帶個小豆餅回去。”

“周府的那個小丫鬟?”

林禾景點點頭,動作扯到了脖子,又是如針刺的痛意。

孟俞好笑:“你的月錢就那麽點,總給那個小丫頭帶零嘴,你自己可還夠用?”

“夠的,昨日在街上遇見了夫君,他銀錢沒了,我便將荷包給了他,晚間他給我時,裏頭裝了滿滿的銀子。”林禾景無奈笑道:“我大概數了數,得我在府衙拿兩年的月錢那麽多。我還回去,他讓我平日吃喝用,吃喝又哪裏用得著那麽多,便給昭然多買些零嘴吧。”

孟俞按在腰間的手收了回來:“我倒是忘了……”

忘了什麽事呢?

他沒有說下去。

只悶悶道:“錢夠用就好。”

喝完涼茶,他先起身:“那就去城東吧,順路去醫館給你看看脖子。”像是怕她拒絕:“我娘的藥也該抓了。”

林禾景果然沒有拒絕。

巡完街,順路買了餅,又繞去醫館,被大夫下了幾針後,林禾景疼了一整日的脖子終於好受了些。

她和孟俞往回頭,邊走邊感嘆春日人懶,多走幾步便覺得困倦。

離周府還有段路,孟俞掃了幾眼,這幾日他跟著孫丙巡街,倒是發現了江州城中許多條小路:“疲累麽,那要不抄近道,快一些。”

能早些歸家,林禾景自然求之不得,二人便折向小道,一番繞行,果然比走大路要快了許多。

林禾景笑道:“這般走,怕是到家時,這餅還是熱——”

“啊,求求你們,再寬限我幾日,我保證,我保證再過幾天就還錢!”

前頭傳來打鬥哀嚎的聲音,林禾景和孟俞對視一眼,收了大意,齊齊輕步向前。

“寬限你幾日?申公子,你欠了咱們賭坊是十幾二十兩銀子嗎?是一千五百兩銀子!給你幾天你能湊全啊!你是要把你爹賣了還是把你媳婦賣了?”

申元誠高呼:“我,我夫人娘家,有錢,我讓她去借!”

“拉倒吧,你媳婦早與她家斷了幹凈,你在這兒哄你爺爺呢?”

“我、我能的!我和周公子是好友!”申元誠臉上一片青緊,嘴邊皆是血沫:“就是江州知府事的公子周棠錯!我同他是好友,我去向他借錢,他一定會借給我的!各位大哥,你們行行好,再寬限我一些日子,上一回的五百兩,我不也還給你們了嗎,你們記得嗎,後來我還給了你們三十兩的吃茶錢呢!”

“哦~周家的小公子啊……就是那個你說你爹病得要死,哄他借銀那個?”

“是是是。”

“哈哈哈,你也真是把他當朋友啊!上次五百兩是你爹病的要死,這次一千五百兩,得你全家要死了吧!”

在一片嘲笑聲中,他們忽覺背後涼意。

“江州府捕快,林禾景。”

“江州府捕快,孟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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