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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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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林禾景到院子時,周棠錯正捧著一本書坐在葡萄架下,見她回來了,先是哼了一聲,像是刻意提醒著她此處還坐了一個人。

林禾景遲疑了一下,還是上前問道:“夫君不高興嗎?”

周棠錯別扭了一陣:“夫人今日去了哪處?”

“去了府衙,去查案了。”林禾景補充道:“就是昨夜我們在玉湖林遇見的那位姑娘。”

“那、那查到什麽了嗎?”

林禾景走到他身邊,坐在了另一張凳子上:“嗯,抓到了。”

周棠錯露出些喜意,立馬咳嗽了一聲:“既然抓到了,夫人怎麽瞧著也沒有高興的模樣。”

林禾景想說一說案情,想了想,又忍住了:“就是,那位姑娘說的話可能是假的,大人叫我找證據之後再審理,可是我覺得那位姑娘有些可憐。”

周棠錯坐回去,又將書蓋到了臉上:“人才不會無緣無故撒謊呢,查一查他們平時的行事,多半就知道是不是說的假話了。”

林禾景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

“我不知道衙門查案那套,不過人說謊總有什麽緣由吧,查一查他們平時的性情、行事,再想想他們這麽說話的目的,就像是一個平時總偷盜的人,懷裏多了旁人的錢袋,卻口口聲聲說是旁人塞給他的。那有沒有說謊,不就顯而易見嗎?”

林禾景沈默了一會兒:“那倘若是有人利用這刻板印象,故意嫁禍於他,如此豈不是冤枉了那人。”

“所以啊得看看他們的目的,無緣無故的拿這個錢袋去嫁禍別人,腦子不是有病嗎?誰大街上會隨意塞錢給別人。”

林禾景若有所思,輕舒了一口氣:“多謝夫君指點迷津,天晚了,夜裏寒涼,夫君若是看書,還是早些回屋子看吧。”

周棠錯嗯了兩聲,手裏把玩著幾顆方方正正的玉石——只是他讓陵游找出來的幾個骰子。

*

依舊是晨光照進屋子的那瞬間,林禾景睜開了眼睛:“昭然,今日不穿捕快服,拿一件平常一點的衣服便可。”

昭然面上一喜,沈知茹著人月前給林禾景做了好幾身衣裳,但林禾景幾乎日日去府衙,終日著那幾件煙紫的捕快服,那些衣裳,林禾景一件都沒有試過。

她走到衣箱旁:“少夫人今日是不用往府衙去嗎?這件綠色的怎麽樣?或是這件牡丹紋的紅裙?”

“嗯,今日在外查案,但穿著捕快服不便。”林禾景坐起身來,目光在昭然手中的兩件衣裳之間轉了一下,她道:“都行。”

昭然呢喃:“還要查案啊……”她又在衣箱中翻了一回:“這件呢,藕合色,算不得惹眼,少夫人查案方便一些。”

林禾景點點頭:“都行。”

昭然歡悅著將衣服捧到林禾景手邊:“今日少夫人想梳什麽樣的發髻?”

林禾景還沒回答,昭然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

“都行。”

果然如此。

但昭然還是開心的,自己那梳發髻的手藝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於是林禾景頂著朝雲近香髻,簪著粉玉紅珠雄赳赳、氣昂昂地拿著刀出了門。

她先往府衙交代了今日查案的計劃:“既然徐月娘和馮魚三依舊指認對方才是惡人,那麽我們便分頭而行,一頭去找徐月娘丟失的首飾和馮魚三等人平日行事,另一頭去探查徐月娘的可曾有過類似馮魚三等人說的行為。”

看著孟俞和孫丙點頭,林禾景頓了一下:“孫大哥素日巡街,應知成蘭酒館一二,便勞煩孫大哥同我一處去查馮月娘,至於馮魚三那處,請師兄再尋一位捕快一同前往王記挑夫行。”

孟俞應了一聲好。

林禾景本想去牢中看一看徐月娘,但走到大牢前,卻又頓住了腳。此舉倒是引了孫丙好奇:“阿禾你是要去找徐月娘嗎?怎麽又不走了?”

“罷了。”林禾景轉過身:“此時案情未明,我若去了,也不能給她什麽答案,還是先去查案子吧。”

孫丙聳聳肩,倒也理解林禾景此時想法,做捕快這麽多年,總會遇到一兩個特別的人。

那種願意跳出查證、審問,就交付信任的特別。

成蘭酒館位於鬧市街頭,此時尚不近午時,但酒館中已經有了客人,酒館中的小二和沽酒娘子招呼著,在靠近門口的一方一尺寬的櫃臺後,坐著的是酒館的掌櫃,她是個生的很漂亮的女人,三十多歲的年紀,一手拿著團扇、另一只染著丹蔻的手正撚著帳本,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頭微微側低著,露出半側面容和纖細的脖頸,手中輕輕動著的團扇使她此時看起來像一幅畫兒。

她看帳本看得很專心,甚至沒有意識到林禾景和孫丙的到來。

“杜掌櫃。”

孫丙一聲輕喚,引得杜成蘭擡頭,她的笑容在還沒瞧清來人時便已經掛在了唇邊,一見了是孫丙,杜成蘭的笑意更甚:“是李捕快啊,快坐快坐,今兒個沒巡街,怎麽還有空到我這兒來坐了?”

孫丙果然不負江州百姓心中第一捕快之名,不僅自己見了誰都能叫出名字,旁人見了他也都認得出來,但林禾景便沒有這樣特殊了。

杜成蘭的目光看向孫丙身後,也就是林禾景:“這位姑娘看著眼熟,是……”

“在下江州府捕快,林禾景。”

“哦呦哦呦,林捕快啊。”杜成蘭打量的目光及時收及,笑臉依舊:“早有耳聞,早有耳聞,江州府唯一的女捕快嘛。”

她從櫃臺後走出來招呼二人:“兩位捕快想坐在何處飲酒,我親自沽酒來。”

林禾景正色,正要直言拒絕,卻聽孫丙先開口了:“多謝杜掌櫃好意了,當著值呢,哪裏能飲酒。”他像是說笑一樣的語氣:“再說了,杜掌櫃的酒,我喝一壺,半個月的街就白巡了,還是等過年,讓我娘子來打了,回家慢慢喝。”

杜成蘭輕笑,便也作了罷:“那兩位今日過來是為了什麽?”

林禾景同孫丙對視一眼:“不知杜掌櫃這酒館中可有方便說話的地方。”

杜成蘭狐疑看著兩人,片刻,她小心點了點頭:“兩位跟我來。”

“我聽聞,徐月娘有一枝銀松翠月釵,被杜掌櫃借了去。”

“是,我瞧她那釵子好看,也想打件一樣的,便向她借了。”杜成蘭不解:“怎麽,這釵子有何不對嗎?”

林禾景道:“掌櫃莫要緊張,我只是想問,這釵子是何人送給徐月娘的。”

“哦,是酒館的客人。”

“既然是酒館的客人,為何會送釵子給徐月娘?”

杜成蘭眼睛眨了眨:“來我們酒館喝酒的大多都是常客,夥計們與客人關系要好一些,偶爾也能得些賞,嗯……我記著,常有酒客會送月娘東西,一支釵子算得了什麽,曾經有位客人在月娘過生辰的時候,送了她一整套的金頭面呢。”

孫丙嚇了一跳:“那得不少錢吧。”

杜成蘭手指豎起來:“少說得五百兩銀子。”

孫丙搖頭感嘆:“能在你這酒館喝一年多的酒了。”

杜成蘭以團扇掩面笑了笑:“也只月娘一人有這樣的好運道罷了,旁人最多得些銀兩或是點心果子一類的,像銀松翠月釵這樣精巧的首飾都極少。”

林禾景皺著眉頭:“為什麽?是徐月娘有什麽過人之處嗎?還是他們有什麽把柄在徐月娘手中?”

“過人之處?”杜成蘭想了想:“生得比旁人漂亮算不算?月娘啊,人生得好看,嘴巴又會說道,人也靈活,你們可知她雖然才來江州一年半,但如今在江州,可已買下一套小宅了,這小宅的錢可不是用從我這裏拿得的工錢。”

她話中的意思便是說,徐月娘能買得起小宅,靠得便是酒客們相贈的“賞”。

孫丙直言:“那依杜掌櫃之見,這徐月娘哄騙酒客,目的是為了錢?”

“也不能叫欺哄吧。”杜掌櫃拿著團扇:“你情我願的事兒,旁人也說不了什麽,像那個五百兩的頭面,我們聽起來多,可對那個酒客而言,不過就是九牛一毛罷了。”

孫丙和林禾景齊齊沈默。

五百兩。

九牛一毛。

得,那些個有錢人家裏許是鋪地的磚頭都是黃金,出門拾一塊便好。

“但月娘初來時,確實不太富裕,似乎是窮極了,每每發了月錢,她半分舍不得用,全攢起來,說是要留給娘親瞧病。”

“徐月娘的母親病了?”

杜成蘭冷笑一聲:“誰知道真的假的,因是她初始的可憐模樣,我月月多給她銀錢,可每每問到她娘親時,她便顧左右而言他,到後來,直接頭梗著告訴我她爹娘死了,你說,我這不是招了個白眼狼麽。”

“既然是這樣,那為何杜掌櫃還要留她在酒館中做事?”

杜成蘭那激動的模樣一下平靜下來,臉上笑意多了一份尷尬:“開門做生意,她只要好好做事,我管她爹娘死了沒有……”

徐月娘的那張臉,應該替她掙了不少酒錢。

杜成蘭終於想起來問:“這月娘到底出了什麽事……李捕快、林捕快,她不會犯事了吧?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林禾景不答反問:“前天晚上徐月娘出門時,身上帶著首飾嗎?”

杜成蘭遲疑了一會兒,搖搖頭:“……許是帶了一對耳墜子吧,我好像記得她摘下銀松翠月釵時,耳邊有一點翠色,其餘的並不知道了,頭上是沒有的其他發簪的,只有兩根束發的布帶。”

林禾景的神色愈發的嚴肅:“那傘呢?她出門的時候撐傘了嗎?”

“撐了撐了,傘還是問我借的呢,昨兒個過來,說是傘弄丟了,又未來得及回家,說是今日過來時帶一把給我,可今兒個到現在都沒有露臉。”

雖是知道可能性不高,林禾景還是開口問了:“她出門時,可有酒客跟著她?”

“她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酒館裏攏共就那一兩個客人,並沒有人跟著她。”

“酒館的客人之中,有叫作馮魚三、柳落安或是王記挑夫行的客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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