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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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改)

林禾景將軟劍還給了府衙的兵械庫,提著佩刀往捕快房走。

捕快房裏或坐或站著幾位,擦劍掃地的都有,外頭幾位見她走進,朝她打著招呼:“巡街回來了啊。”

林禾景點頭,應了幾句,腳步不停,直往捕快房最裏頭走。

那處是孟凡鶴的位置。

孟凡鶴手上端著筆,低頭寫的公文,知她來,手上不停,直等她走近、寫完一行,才擱了筆,擡頭看她。

林禾景正色:“昨日事瑣,還未來得及問師父,誘出采花賊了嗎?”

*

假成親的計劃是孟凡鶴提出來的。

目地不純。

不止是為了捉拿住采花賊、替江州除害,同時也想借機會教林禾景立功,以此保住她的捕快身份。

當初林禾景入府衙,是前江州知府事韓大人作保。

韓大人是瞧著林禾景長起來的,以為論功夫膽識林禾景也不輸男兒,何況女兒心細,行事穩妥,衙門中多個女捕快,是好事。

於是林禾景換下了女兒裙裳,進衙門拿了刀就當了捕快。

韓大人在任期間,又有孟凡鶴護著,她做捕快沒人多話。

然去年冬末,因韓大人政績斐然,吏部遞來一紙公文,將他升去了京都。京都催得急,韓大人還沒來得及想到替她向新知府事引薦一番,就先離開了江州。

直到新的知府事上任,孟凡鶴這才發覺林禾景落到了個前途不明的境地。

衙門之中,少有女捕快。

雖說如今新來的知府事還未提及此事,但未雨綢繆總不會錯。

孟凡鶴想著,若能由林禾景擒住采花盜,就算是立功,日後若是新知府事提及到,也可以此事為證,保她繼續留在衙門。

林禾景也曉得孟凡鶴的苦心,所以將周棠錯誤作采花賊時,半點不敢大意,手底下使的皆是真功夫。

可哪裏想得到,同她拜堂成親的,是新知府事家的小公子呢。

*

孟凡鶴正為此事而憂心,點了頭:“誘出了。”

後才想到林禾景不知那夜情形,又細細解釋:“原先是如我們所料,江州城中月餘無婚事,一旦有了親事,那賊人就果真來了。瞧他行跡,功夫果真不淺,他也是謹慎,入院前一直四下打量,我怕在外地大,困他不住,便與他們一直隱伏,守著他進屋,後便等著事先與你約定好的信號再進屋降他。”

那時的林禾景正安坐在周府的喜榻上,門外的人怎能等到入屋的信號呢?

林禾景緊張起來:“我既然入了周府,那屋中的新娘便是另一位姑娘吧,她不會……”

孟凡鶴拍了拍林禾景,安慰她莫要多思:“實在萬幸,許是周家事先與她家定下婚期時說明了緣由,那位姑娘也抱著小心,說是那賊人端酒送到她面前時,瞧見他手上的繭子。再見其鞋上多泥塵,便借故沖出了屋子。”

林禾景想象著情形,一顆心不由自主地狂跳,手上有繭子,必是有些刀劍功夫在身,指不定還隨身帶了利器。

那個姑娘沖出屋子,便就是暴露出她識破了賊人,倘若不是府衙的捕快在外,她會遇到什麽危險,林禾景都不敢再往下去想。

孟凡鶴道:“她沖出來,我們也未曾瞧清她的相貌,只當事情生變,你發不出信號,我們就直接沖了進去,但因此間耽擱,叫他有了先機,雖重傷了他,但他還是逃走了。”

然後便是一夜的追捕,可那賊人竟就這麽消失了。

分明是能擒拿他的大好機會,林禾景垂下眼:“師父,對不起。”

到底是帶著私心,倘若她那時能耐些性子,問清周棠錯的身份,以她的輕功從周府趕到埋伏的小院,即便來不及同府衙一處捉拿,或也能跟著搜捕的。

孟凡鶴嘆了口氣:“此事怪不得你,只是此次未能拿住賊人,這江州婚嫁,只怕仍教百姓難安啊。”

更難的是,此舉未成,日後再想拿他,恐怕要難上加難。

林禾景也是此般想法,但事已至此,無法因他們悔過而重來:“既然賊人重傷,那必須得草藥一類治傷,可交待城中大小藥鋪留意,倘若遇到傷時在前日左右的便來報,這幾日我再沿著賊人逃走的方向繼續追蹤……對了,那位姑娘不是瞧見了賊人嗎,可否能問一問,賊人相貌,倘若能畫個像,尋人時也有個參照。”

孟凡鶴不住點頭,然聽到畫像一事,卻搖了頭:“事後問過,那姑娘嚇到了,已記不清了賊人具體相貌,昨日府衙上門,那家只說姑娘起了病,不便見我們。畢竟此事對女兒清名有礙,倘若再三追問,只怕會害了人家姑娘。”

流言殺人。

好好一樁婚事成空,已是那位姑娘的無妄之災,倘若府衙再三上門,免不了要教外人猜測當夜發生了什麽,於閨中女兒而言,實在是太過難堪了。

“是我考慮不周。”林禾景認識到錯誤,也因此想到別的方面:“那位姑娘家可要安排些人保護著?”

孟凡鶴道:“已經安排下去了,你師兄與錢乙各帶了兩人換著守,護在那姑娘家前。”

“那我去小院,看看能不能再發現什麽。”

孟凡鶴應了聲好,看著林禾景急著就要走,他忙喚住她:“你的婚事我未曾與你商量便應下了,你心中可有怨?”

都說婚嫁是為大事,可對於這場荒唐輕率的婚事,林禾景竟都不曾問過他為何要應下。

向來如此,他說什麽,便是什麽。

孟凡鶴在心中嘆息一聲,覺得有些愧疚。

可他又十分清楚,即使林禾景開口相問他原由,他也絕對不會如實相告,畢竟那是藏了十七年的、事關她性命的——秘密。

林禾景咬了兩口包子,才慢慢道:“這樁婚事也無甚不好,周家公子為了配合衙門拿人才擇了那日成親,莫名丟了個夫人,還挨了打,如今我應下了,既是賠罪,也免得旁人說他不是,再之,知府事大人還允了我繼續留在府衙做捕快,我並無吃虧。”

她說著輕松,孟凡鶴聽著卻是難過。

“周家小公子,為人如何?

林禾景想了想,笑著答:“為人大度,是個好人。”

*

好人周棠錯已經數日未得開心顏了。

原因無他。

林禾景。

周棠錯十分不愉:“一個府衙小小的捕快,哪兒有那麽多事要忙?”

日日早出晚歸,他爹回來了她都還在外頭巡街,好似整個江州府衙獨剩下了她一人做捕快了。

他為了能吃上飯,日日須早起晚睡,精神不高,連帶著人都清瘦了。

更何況,若她一直這麽忙,他要如何報覆她?

絞盡腦汁所想著那些個招數,沒了半點用處。

近日天好,廣白同陵游將周棠錯的書籍話本搬到院中曬,閑了便應兩句:“公子是想少夫人了嗎?”

周棠錯楞了楞,像是貓兒被踩到了尾巴大叫:“什麽、什麽想她!”

“受不了了!”周棠錯咬牙:“爺決定了,就先套麻袋打她一頓!”

“少夫人是捕快,功夫高強,公子您怎麽給她套麻袋?”

院中幾株葡萄藤已是數年老藤了,纏滿了木架,春風一吹,便生出了滿架綠葉。

周棠錯躺在椅上,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瞧著天兒,面上郁意不消:“我不管,今晚就去揍她!”

陵游曬完手上的一堆書,將手在衣裳上抹了兩下,登登登跑進屋裏端了茶水點心送到周棠錯手邊的小木桌上:“今晚少夫人不是在外巡街麽?黑燈瞎火的,公子您不害怕啊?”

“怕什麽?”

陵游遞了本志怪話本到周棠錯手裏頭:“書上說,夜裏幹壞事,走路會遇見臟東西。”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有意放低了聲音,那飄渺的語氣聽得周棠錯眉毛一跳,手拿了書就揚起:“青天白日的說什麽——”他忽若有所思:“臟東西……”

*

夜。

街道。

寂無聲。

獨偶爾飛鳥起,驚動樹梢帶起風動,眨眼間便又只餘月光靜謐。

馮大娘臂挎著小籃從街頭左側拐進來,她今兒去城外給她那早亡的夫君燒紙,說著家中兒媳的厲害與兒子的不爭氣,積攢了半年的怨氣,一開口便沒了收斂,耽擱了不少時辰,趕回城中已入夜了。

馮大娘心中很是不安,她臂上籃子裏有祭祀剩下的一包點心還有些紙錢香燭,聽老先生說,那些個孤魂野鬼最愛這些東西,眼瞧著家家燈火吹熄,她心中發虛,一邊罵著兒子兒媳不孝,她這麽晚沒回家,也不出來接接她,一邊在嘴裏念叨著菩薩保佑,腳下步伐更快,幾乎是小跑起來。

但怕什麽來什麽,馮大娘眼瞧著街頭巷口處的陰影動了一動。

不是風吹動什麽而帶起的陰影,而是一團身形極大、影子極黑的東西動了。

愈是害怕,卻又愈忍不住再次去瞧。

又動了。

這次那陰影中還出現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她乍停下,帶著懷疑將目光順著那邊衣角往上移。

半張白得像紙一樣的臉的出現在墻邊,白紙上有一張血紅的大嘴動了一下,像是說了句什麽,但距離太遠,馮大娘沒有聽到,只瞧著那大嘴張張合合,像下一刻便要從吐出個長長舌頭來。

好在沒有,只是她眼睜睜看著那半張臉躲進了墻後。

走、走了?

不!

先前那露出的白色衣角,還在那處!

馮大娘驚叫一聲,胡亂便向另一側的巷子跑去,臂上的竹籃也在奔逃中摔落在地,香燭紙錢落了滿地,風一吹,紙錢自地而起,飛至半空,淩亂若飛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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