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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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
邊則記事比較早，在他印象中，母親莫妗是個感情極為豐富，喜愛藝術的人，她喜歡音樂，詩歌，油畫……一切和美相關的事物。
大抵也因為她是個美麗的女人。
莫妗希望兒子也能像她一樣，會彈鋼琴，會畫畫，會讀詩歌，做個浪漫的人，在他年紀很小的時候就抱著他說：“要是你都學會了這些，將來一定會有很多女孩喜歡你的。”
那時候邊則年紀小，耐不下性子學琴學畫，莫妗也不強迫他，只是讓他待在自己身邊。
鋼琴就放在客廳，莫妗最喜歡彈的曲子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其次是德彪西的《月光》，在她看來，月光是很美的一種意象，也像是掩藏了無數的秘密，音樂能將那種隱晦情感表達出來。
邊則經常能聽到琴聲在客廳裏響起，他無法理解莫妗的浪漫，只知道他的爸爸對他越來越冷淡。
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麽。
“小則，你什麽都沒做錯，只是你爸爸最近工作太忙，所以比較累。”
莫妗也有自己的事業，但是她請了專人幫自己經營，一心只想做.愛情裏幸福的小鳥，等待著丈夫的垂愛。
邊晟遠在一開始對莫妗確實很好，溫柔款款，無微不至，他天生一張好臉，英俊到迷人，無數女人愛慕。莫妗是回國打胎後不久遇見他的，他身上的浪漫不遜於意大利男人，才受了情傷的莫妗在他的一番攻勢下很快敞開了心扉。
所以她甚至不顧家裏人的反對嫁給了他。
他們甜蜜了幾年，但隨著孩子的長大，邊晟遠逐漸開始冷淡了起來。
母親的溫柔和關心讓邊則不再多在意父親的冷淡，更何況他還有外公外婆和舅舅。直到某一天，莫妗坐在客廳裏彈鋼琴，彈著彈著琴音霎時紊亂，美妙的琴音成了刮耳的噪音。她使勁拍著琴鍵發洩，那時邊則正坐在沙發上隨意地畫畫，聞聲後被嚇了一大跳。
“你怎麽了，媽媽？”
莫妗的指尖使勁按在鋼琴上，重重喘了幾口氣，露出了勉強的微笑，“沒什麽。”
當天晚上，他偷偷從房間出來，從沒關緊的門縫中聽到了父母的爭吵聲。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那天你領子上的口紅印是怎麽回事！”
邊晟遠的聲音很不耐煩，“都說了只是應酬，你怎麽那麽斤斤計較？疑神疑鬼的，不要大呼小叫的像個潑婦行不行？”
“那你今天身上的香水味呢？你不要告訴我又是應酬？”
“別人不小心沾上去的，你煩不煩啊？”
“邊晟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冷淡！我是你的老婆，小則是你的兒子，你回來甚至都懶得抱他一下！你怎麽能這樣！”
“都說了我很累了，你別沒事找事行嗎？莫妗，你以前也不是這樣啊，你現在和其他普通女人有什麽區別？別老是拿這種事情來煩我行嗎？”
莫妗像是一株因為得不到營養而逐漸枯萎的鮮艷花朵，邊則聽到越來越多的爭吵，邊晟遠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每次回來身上都帶有陌生的香水味，邊則想把這些事情告訴外公外婆，但莫妗讓他千萬不要說。
家裏的鋼琴也沒人彈了。
莫妗整日坐在臥室的梳妝鏡前，摸著臉自言自語，“我是不是變醜了？”
“小則，你告訴媽媽，媽媽是不是沒以前好看了？”
邊則猶豫著回答：“媽媽你比以前瘦了很多。”
他覺得媽媽還是很好看，只不過以前更好看，現在眼睛眉眼裏全是憂郁傷心，還比以前瘦了一圈，抱起來都沒以前舒服了。
莫妗怔怔地看著鏡子的自己。
以為是自己不夠美了，她開始努力打扮，每天去做美容，花大把大把的錢買護膚品化妝品和衣裙，有時候連兒子也顧不上。這一切都終止於她得知邊晟遠在外面已經有了個比小則只小一歲的私生子。
那天晚上王姨回去了，邊則照常早早回房睡覺，然後悄悄摸出房間到父母門口偷聽。
母親的聲音幾乎撕裂，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刺進他的耳朵，“邊晟遠，你居然隱瞞了我這麽多年！你究竟是不是人！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那個女人是你的初戀是不是？你不喜歡小則是因為他不是那個女人給你生的兒子對不對？你早就對我沒感情了，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早就和你離婚了！”
“當初你哄我和你結婚是不是因為你的公司需要錢？錢到手了我就沒有用了？你告訴我是不是！你說啊！”
“是又怎麽樣。”邊晟遠的聲音冷淡響起。
一陣寂靜，莫妗又開了口，聲音嘶啞，“……那小則呢？小則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麽對他這樣？回家除了隨便敷衍幾句話，連抱都不願意抱他一下。”
“我的兒子？”邊晟遠冷笑一聲，嘲諷道，“誰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兒子，當年你打完胎沒多久就和我在一起了，和我說有了孩子，我看是你想找接盤俠才是。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莫妗，你也別把我當傻子。”
“小則只是早產！你居然懷疑他不是你的兒子？”
說是天崩地陷也不為過，莫妗從未想過邊晟遠居然一直以來就沒把小則當成自己的孩子，她踉蹌幾步，跌倒在床上，為自己當年的一意孤行生出巨大的悔意，她居然信了邊晟遠這麽多年。
當年她為了嫁給這個男人做出的那些行為到底是有多麽愚蠢。
門外的邊則也呆呆站在原地，原來他的父親從不認為自己是他的孩子。
他像個小小的幽魂回了自己的房間，感到無比的委屈和不解，還有深刻的憤怒，邊晟遠不把他當兒子，他也不會把他當父親。
第二天早上邊則睡過了頭，床頭有小鬧鐘，他揉著眼睛起來的時候發現已經中午了。
王姨不在，莫妗也沒叫他起床，他摸著扁扁的小肚子覺得很餓，本來打算直接下樓看看冰箱裏有沒有什麽小面包，但是他還是轉個身，打算去叫媽媽。
房門緊閉，他敲了敲，“媽媽，你還在睡覺嗎？”
無人應答。
沒辦法，他只好自己從其它房間找了個小板凳站在上面扭開了門，房間裏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女人穿著單薄睡裙，斜躺在床上，眼睛緊閉，面色僵白，白皙瘦削的手臂懸在床邊，往下滴滴答答地流著血，那些血液蔓延，一直蔓延到年僅八歲的邊則腳下。
……
再回神已經是在醫院，外婆梁月蓉緊緊抱著他，邊則輕聲問：“媽媽呢？”
“小則……”梁月蓉哽咽著抱著他，邊則感覺脖子一片濕潤。
媽媽自殺死掉了。
因為邊晟遠。
邊則不知道自己那時候做了什麽，只知道自己腦子一片混亂，他好像在大哭大叫，外婆摟不住他，所以舅舅把他牢牢抱在懷裏。
邊晟遠也來了醫院，他奮力想要掙脫開舅舅的手臂，大聲吼叫，“都是因為你！我要殺了你！是你害死了媽媽！”
無數個夜晚，他都反覆夢見那天中午的場景，雪白的床單，往下流淌的血液，僵白的女人臉，懸在半空的青紫手臂。
外公給他找了醫生，讓他和醫生聊天，邊則一點也不想聊天，他只想回去。
他主動去找外公，說：“我能不能回去和邊晟遠一起住？”
莫鴻亦對於他直呼自己父親名字的行為沒有任何糾正，只問了句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讓他好過。”邊則誠實地說。
莫鴻亦沈默了許久，說：“如果想要我同意，那你必須要和醫生好好談，等你長大一點我可以讓你回去。”
邊則露出了笑容，“謝謝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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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則記事比較早，在他印象中，母親莫妗是個感情極為豐富，喜愛藝術的人，她喜歡音樂，詩歌，油畫……一切和美相關的事物。
大抵也因為她是個美麗的女人。
莫妗希望兒子也能像她一樣，會彈鋼琴，會畫畫，會讀詩歌，做個浪漫的人，在他年紀很小的時候就抱著他說：“要是你都學會了這些，將來一定會有很多女孩喜歡你的。”
那時候邊則年紀小，耐不下性子學琴學畫，莫妗也不強迫他，只是讓他待在自己身邊。
鋼琴就放在客廳，莫妗最喜歡彈的曲子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其次是德彪西的《月光》，在她看來，月光是很美的一種意象，也像是掩藏了無數的秘密，音樂能將那種隱晦情感表達出來。
邊則經常能聽到琴聲在客廳裏響起，他無法理解莫妗的浪漫，只知道他的爸爸對他越來越冷淡。
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麽。
“小則，你什麽都沒做錯，只是你爸爸最近工作太忙，所以比較累。”
莫妗也有自己的事業，但是她請了專人幫自己經營，一心只想做.愛情裏幸福的小鳥，等待著丈夫的垂愛。
邊晟遠在一開始對莫妗確實很好，溫柔款款，無微不至，他天生一張好臉，英俊到迷人，無數女人愛慕。莫妗是回國打胎後不久遇見他的，他身上的浪漫不遜於意大利男人，才受了情傷的莫妗在他的一番攻勢下很快敞開了心扉。
所以她甚至不顧家裏人的反對嫁給了他。
他們甜蜜了幾年，但隨著孩子的長大，邊晟遠逐漸開始冷淡了起來。
母親的溫柔和關心讓邊則不再多在意父親的冷淡，更何況他還有外公外婆和舅舅。直到某一天，莫妗坐在客廳裏彈鋼琴，彈著彈著琴音霎時紊亂，美妙的琴音成了刮耳的噪音。她使勁拍著琴鍵發洩，那時邊則正坐在沙發上隨意地畫畫，聞聲後被嚇了一大跳。
“你怎麽了，媽媽？”
莫妗的指尖使勁按在鋼琴上，重重喘了幾口氣，露出了勉強的微笑，“沒什麽。”
當天晚上，他偷偷從房間出來，從沒關緊的門縫中聽到了父母的爭吵聲。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那天你領子上的口紅印是怎麽回事！”
邊晟遠的聲音很不耐煩，“都說了只是應酬，你怎麽那麽斤斤計較？疑神疑鬼的，不要大呼小叫的像個潑婦行不行？”
“那你今天身上的香水味呢？你不要告訴我又是應酬？”
“別人不小心沾上去的，你煩不煩啊？”
“邊晟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冷淡！我是你的老婆，小則是你的兒子，你回來甚至都懶得抱他一下！你怎麽能這樣！”
“都說了我很累了，你別沒事找事行嗎？莫妗，你以前也不是這樣啊，你現在和其他普通女人有什麽區別？別老是拿這種事情來煩我行嗎？”
莫妗像是一株因為得不到營養而逐漸枯萎的鮮艷花朵，邊則聽到越來越多的爭吵，邊晟遠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每次回來身上都帶有陌生的香水味，邊則想把這些事情告訴外公外婆，但莫妗讓他千萬不要說。
家裏的鋼琴也沒人彈了。
莫妗整日坐在臥室的梳妝鏡前，摸著臉自言自語，“我是不是變醜了？”
“小則，你告訴媽媽，媽媽是不是沒以前好看了？”
邊則猶豫著回答：“媽媽你比以前瘦了很多。”
他覺得媽媽還是很好看，只不過以前更好看，現在眼睛眉眼裏全是憂郁傷心，還比以前瘦了一圈，抱起來都沒以前舒服了。
莫妗怔怔地看著鏡子的自己。
以為是自己不夠美了，她開始努力打扮，每天去做美容，花大把大把的錢買護膚品化妝品和衣裙，有時候連兒子也顧不上。這一切都終止於她得知邊晟遠在外面已經有了個比小則只小一歲的私生子。
那天晚上王姨回去了，邊則照常早早回房睡覺，然後悄悄摸出房間到父母門口偷聽。
母親的聲音幾乎撕裂，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刺進他的耳朵，“邊晟遠，你居然隱瞞了我這麽多年！你究竟是不是人！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那個女人是你的初戀是不是？你不喜歡小則是因為他不是那個女人給你生的兒子對不對？你早就對我沒感情了，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早就和你離婚了！”
“當初你哄我和你結婚是不是因為你的公司需要錢？錢到手了我就沒有用了？你告訴我是不是！你說啊！”
“是又怎麽樣。”邊晟遠的聲音冷淡響起。
一陣寂靜，莫妗又開了口，聲音嘶啞，“……那小則呢？小則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麽對他這樣？回家除了隨便敷衍幾句話，連抱都不願意抱他一下。”
“我的兒子？”邊晟遠冷笑一聲，嘲諷道，“誰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兒子，當年你打完胎沒多久就和我在一起了，和我說有了孩子，我看是你想找接盤俠才是。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莫妗，你也別把我當傻子。”
“小則只是早產！你居然懷疑他不是你的兒子？”
說是天崩地陷也不為過，莫妗從未想過邊晟遠居然一直以來就沒把小則當成自己的孩子，她踉蹌幾步，跌倒在床上，為自己當年的一意孤行生出巨大的悔意，她居然信了邊晟遠這麽多年。
當年她為了嫁給這個男人做出的那些行為到底是有多麽愚蠢。
門外的邊則也呆呆站在原地，原來他的父親從不認為自己是他的孩子。
他像個小小的幽魂回了自己的房間，感到無比的委屈和不解，還有深刻的憤怒，邊晟遠不把他當兒子，他也不會把他當父親。
第二天早上邊則睡過了頭，床頭有小鬧鐘，他揉著眼睛起來的時候發現已經中午了。
王姨不在，莫妗也沒叫他起床，他摸著扁扁的小肚子覺得很餓，本來打算直接下樓看看冰箱裏有沒有什麽小面包，但是他還是轉個身，打算去叫媽媽。
房門緊閉，他敲了敲，“媽媽，你還在睡覺嗎？”
無人應答。
沒辦法，他只好自己從其它房間找了個小板凳站在上面扭開了門，房間裏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女人穿著單薄睡裙，斜躺在床上，眼睛緊閉，面色僵白，白皙瘦削的手臂懸在床邊，往下滴滴答答地流著血，那些血液蔓延，一直蔓延到年僅八歲的邊則腳下。
……
再回神已經是在醫院，外婆梁月蓉緊緊抱著他，邊則輕聲問：“媽媽呢？”
“小則……”梁月蓉哽咽著抱著他，邊則感覺脖子一片濕潤。
媽媽自殺死掉了。
因為邊晟遠。
邊則不知道自己那時候做了什麽，只知道自己腦子一片混亂，他好像在大哭大叫，外婆摟不住他，所以舅舅把他牢牢抱在懷裏。
邊晟遠也來了醫院，他奮力想要掙脫開舅舅的手臂，大聲吼叫，“都是因為你！我要殺了你！是你害死了媽媽！”
無數個夜晚，他都反覆夢見那天中午的場景，雪白的床單，往下流淌的血液，僵白的女人臉，懸在半空的青紫手臂。
外公給他找了醫生，讓他和醫生聊天，邊則一點也不想聊天，他只想回去。
他主動去找外公，說：“我能不能回去和邊晟遠一起住？”
莫鴻亦對於他直呼自己父親名字的行為沒有任何糾正，只問了句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讓他好過。”邊則誠實地說。
莫鴻亦沈默了許久，說：“如果想要我同意，那你必須要和醫生好好談，等你長大一點我可以讓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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