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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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墳場
待馬兒吃飽了草，兩人找牧民買了五只羊和兩頭牛，又買了一頂不大的帳篷後，才算在這裏安頓了下來。
牧民不會在一個地方久居，且遠離中原，故而對什麽修仙門派之事一概不知，他們唯一知道的是哪片草原草肥，什麽時候開始遷徙，雲懿與小佑跟著他們學了不少，兩個月下來，兩人戴起大氈帽，與那牧民毫無差別。
轉眼秋日，到了打草宰羊的時候，碧藍色的蒼穹掛滿了雲朵，小佑站在一大片青黃的草地上對著遠處的雲懿招了招手。
雲懿騎馬過來，小佑沖他一笑，直接仰躺在了草地裏，雲懿見狀，便也跳下馬來與他躺在了一起。
望著碧藍的天，小佑瞇著眼睛道：“還不快去打草，等冬天到了羊沒草吃我唯你是問！”
一片陰影遮住了他的視線，雲懿撐在他上方溫聲說道：“不會餓著你的羊，時間來得及。”
小佑直直看著雲懿，翻了個白眼道：“偷懶！”
下一刻，雲懿俯下身，吻住了他。
“噢噢噢，羞羞！大哥哥親嘴！羞羞……”
幾個牧民孩童從他們身旁經過，瞧見兩人的行為又蹦又跳，不斷拍著手，其中一個年齡稍微大點，約莫有五六歲，一臉嚴肅地搖著頭道：“額吉說了，兩個男的在一起不能生寶寶。”
小佑臉頰紅撲撲的，一腳將身上的雲懿踹翻，然後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這幾個平均年齡不超過四歲的孩童道：“你們哪只眼睛見我們親嘴了？小小年紀別說謊話！”
他兇狠惡煞的模樣頓時將這群孩童嚇跑。
等到準備好了過冬的幹草，他們便打算跟著牧民們一同遷徙到更好的草地，這日天剛蒙蒙亮，小佑給馬餵著幹草，風將他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雲懿正在裏面拆帳篷，遠處那幾個孩童在幹草後邊捉迷藏。
忽然天邊一道悶雷，將圈養在一起的羊群給驚到了，小佑擡眼一看，看見了遠處好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
羊群像是感知到了危險，擁擠間撞倒了木樁，而那木樁旁邊正好還蹲著一個兩歲孩童！
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朝著羊群地奔來，羊群驚叫著躲避，小佑來不及呼喊雲懿，沖上去正要將羊群趕走，然而在下一刻卻被人抱住了腿。
他原是沒感覺有人抱住了他的腿，但在這呼嘯的風聲中，他聽見一個脆生生地聲音從身下傳來。
“抓住了大哥哥了！”
一低頭，臉蛋圓圓，紮著小辮的小姑娘抱著他的腿正仰頭沖著他笑。
那個笑容太美好，一度讓小佑以為自己還是個正常人。
牧民聽見騷動紛紛拿起武器沖了出來，他們弄出了巨大動靜將狼群趕跑，小佑就在這嘈雜的聲音裏扭頭看向了雲懿，然後朝他笑了笑。
雲懿站在帳篷門口，手裏還拿著給小佑新做的帽子，用的是最好的狐裘，小佑很喜歡，不允許他壓壞上面的毛，所以他想著幹脆讓小佑戴著走。
天漸漸大亮了，收拾好東西的牧民叫回孩子，趕著牛羊離開了這片草地，小佑躺在草地裏，幾只羊在了身旁悠閑地嚼著草。
不知從哪裏飛來了幾只亮藍色閃蝶停在了他身上，蝶翅翕動，小佑望著碧藍色的天感覺身體很麻。
雲懿默默關上了帳篷，將馬匹身上的韁繩卸下，然後一拍馬背，那馬兒啼叫一聲，朝著遠方奔去。
然後他又陸續將家裏的牛與小佑養的小貂通通都放了，做完這一切，他才朝小佑走去。
雜草遮住了小佑的部分臉龐，小佑看了看天，又扭頭過來看雲懿，雲懿緩步過去，在他身旁躺下，然後牽住了他的手，小佑看著身旁人的側臉，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他長舒一口氣，自嘲道：“至少不用到處跑了。”
“嗯。”雲懿低聲回應了他。
“你怎麽辦？”小佑問道。
“我陪著你。”雲懿道。
兩人說完，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頂上的天空中飄來一片雲朵，然後又緩緩飄走，微風撫動著兩人身邊的草，雲懿側頭看了一眼好似睡著的小佑，眼角滑下一滴淚來。
……
小佑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完全沒了意識，直到一道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小佑，小佑，小佑……”
他猛地睜開眼，發覺自己依舊躺在茫茫草原，四周一個人也沒有，空曠的天空下好像從來就只有他一個人。
這時一個紅色對話框突然出現的他眼前，伴隨著一陣叮鈴聲響。
“殺死雲懿最重要的人，任務達成！”
小猛地一驚，忙朝地上看去，草地上空空如也，連被他壓過的痕跡都只有一塊。
判定結束。
0316……沒了……
未等他從一股悲涼中醒神，鋪天蓋地的亮藍色閃蝶朝他飛來，密密麻麻的閃蝶將他團團圍住，與此同時，他腦子裏警鈴大作。
“能量不足，能量不足，請在三分鐘內補充能量。”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回，從最後一個世界開始，他看著他與雲懿騎著馬，從草原退到了戈壁，又從戈壁退回了水雲澗，他看著師父從烏鴉變成人，看著自己站在桃樹上搖晃樹枝……
記憶一點點的在收縮著，他抓著自己的頭發大聲吼道：“停下來！”
身上的閃蝶被他嚇得退開，他忽然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哪裏還是什麽草原，他所站立的地方，到處都是人類的殘肢！仔細一看，卻發現這些殘肢全都是模型。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那些殘缺模型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目之所及全都是各式各樣的模型，有男有女，又老有少，許許多多的閃蝶在這裏，仿佛在吸食模型上面的某些物質。
被他嚇退的閃蝶又重新聚攏過來，他用力揮舞著雙臂，毫無目的地逃著。
腳下的模型被踩碎，發出破裂的聲音，他一個不察，撲倒在了這堆殘骸上。
這時他才註意到，他手掌下面的臉竟與他自己的臉相差無幾，他急忙掃開那臉上的碎片，細細看著這張與自己差不多的臉，然後他就註意到這臉的右下角有一小串刻字。
——任務機器人，名稱：小佑
腦子裏轟隆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被記了起來，他顫抖著手摸向了自己臉頰的右下角，清晰無比的觸感從指腹傳來。
——任務機器人，名稱：小佑
被他甩掉的閃蝶又重新追了上來，像浪潮一樣淹沒了他，小佑眼前一片絢麗，他終於想起來，自己並非是什麽判定官，而是一個從流水線工廠制造出來的任務機器人。
在這裏有無數的小世界，每一個穿越者或多或少的都需要任務機器人的幫助，而他作為最暢銷的任務機器人，被人帶去小世界不足為奇。
他本就為此而生。
因為有了需求，所以才有了成千上萬的小佑。
他任務完成，體內的能量耗盡，自然出現在了這裏——蝴蝶墳場。
而這些蝴蝶則是來吸食他體內殘餘的能量，直到被吸食幹凈，他也會像這些殘缺的模型一樣，被遺棄在這裏。
體內的能量逐漸減少，小佑四肢發麻再也無法聽從大腦的指示，他安靜地閉著眼睛，一邊等待無盡的死亡，一邊思考著那個給他下達任務的穿越者。
到底是誰，0316嗎，他跟著0316去了一個又一個的世界，0316的任務又是什麽？
意識越來越模糊，正當他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亡的時候，身上的閃蝶忽然又像潮水一樣退開了。
前方傳來殘骸被踩碎的聲音，節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地朝他而來，直到在他頭頂處停下，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竭力揚起頭，卻也只能看見一雙古板的黑皮鞋。
因為這個人的到來，那些吸食能量的閃蝶全都逃去了遠處，安靜的蝴蝶墳場中，這人在小佑面前蹲身下來，但是小佑趴在地上，還是無法看清此人全貌，只能看見他身上黑色肅穆的西裝。
小佑仍想去看，這時此人伸手托住了他的側臉，而就在這人碰到他的一瞬間，小佑身上的麻木感頓時減輕，身體也能動了。
他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英俊而沈穩的臉，在看見這張臉的瞬間，小佑腦海裏頓時閃過了好幾張臉，有霍炎藺、許長風、李昂還有雲懿，明明每一張臉都與眼前這張臉不同，卻無端地讓人聯想到他們，就好像這幾張臉有著某種相似之處，在神而不在形。
“能爬起來嗎？”這人問道。
小佑楞楞地看著他，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見小佑點頭，這人才將自己的手收回去。
小佑從地上爬起來，卻不想被旁邊的殘骸絆了一下，下一刻他就被這人摟住了腰，然後直接被攔腰抱了起來。
原本望不到邊的蝴蝶墳場自動出現了一個出口，小佑被抱著，他微仰著頭，看著這人的下頜，小聲問道：“0316？”
這人垂眸看了他一眼，低低應了一聲。
然後兩人之間又重新陷入了沈默，周遭只剩下皮鞋踩碎殘骸的聲響。
0316抱著小佑走入了出口，小佑只覺眼前驟然一亮，兩人直接出現在了繁華的大街上。
這裏的大街與小世界中的大街相差無幾，只是空中漂浮著許許多多像水晶球一樣的東西，一顆‘水晶球’從小佑面前飄過，小佑發現裏面竟然是一座宮殿。
“修仙世界，打折出售~”
旁邊有人吆喝了一嗓子，小佑扭頭看去，只見吆喝的攤主對著0316討好性地一笑，說道：“判定官回來了。”說完又將目光移到了小佑身上，眼神好奇，好像不知道為什麽掌管他們這片區域的判定官會抱著一個任務機器人。
接著，大街上又有許多人發現了0316，紛紛叫著‘判定官回來啦！判定官回來啦！’
0316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大家紛紛擠到前面來看0316，但最後的目光都會落在小佑身上。
小佑在這些明目張膽的目光中很是不安，他不由得問0316道：“我們要去做什麽？”
“結婚。”
“……”
這是0316說的第三句話，如果算上他之前回應小佑時的“嗯”的話。
他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而周圍全部都是看熱鬧的人，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一陣嘩然！
所有人都難以相信，他們的判定官，他們高高在上的判定官竟然要跟一個任務機器人結婚！
而且是暢銷款，爛大街的那種。
甚至有剛買了同款任務機器人的穿越者，看著判定官懷裏那個與自己身邊一模一樣的機器人，那感覺……就挺無措，就像長期不茍言笑的市長先生忽然說他要和一款掃地機器人結婚一樣。
離譜！
卻又不得不信。
畢竟他們的判定官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絕不會講這種玩笑話。
認清並迅速接受了這一事實的人們，立刻又變得熱情洋溢，紛紛去恭喜小佑。
剛才還只是不安的小佑現在簡直是無地自容，他紅著臉攥緊0316的衣服，咬著牙說道：“快點走，好丟臉！”
“嗯。”0316抱著他穿過人群，走到了一棟白色房子前。
在小佑還試圖將這棟房子好好打量一番時，0316已經將他抱進了房子，房子很大，客廳顯得非常空，只有簡單的家具擺設，並沒有任何能反映個人性格的物件。
0316將小佑放在沙發上，又蹲下身與他平視道：“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你可以在家睡一覺，或者先出門買一些用得著的東西。”
說話間一名老管家模樣的機器人走上前來，小佑問0316：“我們不是已經成過親了嗎？”在最後那個世界。
0316牽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說道：“在這裏結婚，以你和我的身份，合法的，以後你想回去任何一個世界都可以，沈佑也好，宋佑也好，只要你想。”
0316安頓好小佑就離開了，老管家機器人走到小佑面前，對他鞠躬道：“請問夫人是想休息還是想要出去逛街？”
小佑一聽，臉瞬間就紅了起來，忙道：“不是夫人！”
老管家機器人一臉不懂，回覆道：“抱歉，我的版本過低，設定中老爺的伴侶就是夫人，您若是想改變我對您的稱呼，請將我的系統升級。”
小佑拉著管家機器人的手看了看，竟然是五十年前的老款機器人！
一想到自己好像什麽也沒準備，小佑便說道：“出去逛街買點東西。”
“好的，夫人。”老管家機器人炫技似的轉動了一下手中黑卡，走到門口拉開門道：“夫人，請。”
小佑麻木著臉走出了家門。
因為老管家機器人在身邊，大街上的人都能認出小佑來，不少人見0316不在他身邊，紛紛與他招呼道：“判定官夫人，要不要來我們店裏看看？”
小佑徹底臉黑。
難道這些人也是五十年前的老款，等著升級？！
慢慢的小佑對那些搭訕變得充耳不聞，走著走著，他忽然就停在了一家首飾店門口。
透過櫥窗，他看見了裏面一雙雙的對戒。
“夫……”
老管家機器人剛開口，小佑冷聲道：“閉嘴。”
好在首飾店的店員沒有叫他判定官夫人，雖然只是圍在他身邊，一個勁地誇他命好。
小佑在店內轉了一圈，並沒有看到特別驚艷的對戒，反倒是透過玻璃，看到了對街的一間小店。
小店門口堆滿了雜物，顯得非常局促，但是就是在那不太幹凈的玻璃窗內，有一雙非常吸引小佑的對戒。
他走到對街，推開了老舊而厚重的大門。
店內雜物繁多，燈光昏暗。
但是小佑一眼就看到了那戒指。
與霍炎藺為他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一模一樣。
“老板，請幫我把這對戒指包起來。”小佑對著搖椅上瞇眼睡覺的老頭說道。
老頭聽見聲音，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將小佑上下看了一遍說道：“好，這就給你包起來。”說著老頭從搖椅上起來，包好戒指遞給小佑。
小佑伸手去接，哪知老頭卻又收回去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佑。”小佑回道。
老頭皺了皺眉，又問了一遍：“你說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佑。”
“不不不，你不叫小佑。”老頭直接將戒指放回了原位，顯然是不想賣了。
“老板？”小佑疑惑道。
老頭看著他搖頭：“等你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後，我才能將東西賣給你。”
小佑皺起眉。
老頭繼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佑，我說了我叫小佑！”
“你不叫小佑，你再想想，你叫什麽？”
小佑徹底被老頭搞煩了，他感覺自己的頭很疼，不由吼道：“我不記得，我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行吧！”
老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等到他深深呼吸了幾口氣，情緒平穩了才說道：“你真想不起來了？”
小佑抓著頭發，仿佛腦子裏缺失了某一塊東西，他搖了搖頭，看向老頭道：“我想不起來，我真的想不起來，我為什麽會想不起來？”
“因為你不敢去想。”老頭說道。
小佑神情一滯，楞住了。
老頭將手放在他心口，隔著衣服摸到了他強有力的心跳，然後緩緩開口。
“成濟十五年，昭國內憂外患，國君禦駕親征，命損應州……”
“你不要說了！”小佑猛地推開老頭，面白如紙。
然而老頭卻只是對著他微微笑著。
小佑不停地搖頭，連身形都有些不穩，他嘴裏不斷說著：“我皇兄怎麽會死！他不可能死！”
“你再想想。”老頭繼續說道：“難道不是你親眼看見他死的？”
一瞬間，那些缺失的記憶如同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中，夢裏那些黑影一個接一個地變得清晰起來，仿佛被點亮了一般，有了具體的臉。
小佑趔趄了一下，但他很快他就扶住了旁邊的貨架，他看著這店內的東西，又看著眼前的老頭，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他問老頭道：“有沒有辦法？既然這裏的小世界都能有穿越者進入，我是不是也能回去？！”
老頭笑道：“你好不容易覺醒，難道要放棄永生？”
“我要永生幹什麽！”小佑忽然高聲道：“我要的是昭國！是皇兄！我要的是……我的家。”
“可以。”
老頭的痛快令小佑覺得不真實，但他依然選擇繼續聽老頭後面的話。
“你把你和0316的記憶給我，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些人就是靠你們小世界的感情為生，只要你將你們的記憶給我，我就告訴你怎麽回去，或者……”
“或者什麽？”小佑問道。
“或者我給你一把能殺死0316的槍，你應該也知道，害你國破家亡的人其實是他，我們的判定官，為了幫助穿越者完成任務，完全不顧你們的死活，你用槍殺了他，報了仇，你留在這裏得到永生。”
小佑當然知道那個人就是0316，他想起了一切，不止是0316在他的世界一箭射穿了他的心臟，而且他也想起了給他下達任務的人是誰。
這裏的人靠著小世界中的感情為生，作為判定官的0316自然要靠感情來修覆本源。
從前他是小世界中不配擁有感受的配角NPC，後來他是幫助判定官修覆本源的工具機器人。
小佑沈默良久，最終他擡眼看向面前的老頭，咬牙說道：“我要槍。”眼中滿是恨意。
老頭臉上滑過一絲驚詫，但還是從一堆雜物中摸出了一把槍交到小佑手中。
然而下一刻，小佑就拿著槍對準了他的腦門。
“告訴我怎麽回去，不然殺了你。”說完他便拉下了保險栓。
老頭顯然沒想到被他擺了一道，遲鈍了一會才說道：“你只要去到小世界前，將記憶給我便能回去了。”
“那如果我不想再有穿越者去我的小世界呢？”小佑冷聲問道。
老頭猶豫了片刻，說道：“我將你的世界推出軌道，從今往後便不會再有穿越者被分配到那裏。”
“好，現在就帶我去找小世界。”
老頭擡眼看了看小佑，說道：“你知道你未婚夫現在的工作就是修覆你的小世界嗎？”
小佑冷眼看著老頭：“他已經不是我的未婚夫了。”
聽到這句話，老頭竟然笑了笑，然後帶著他去了小世界運行的地方。
這裏與蝴蝶墳場差不多，天空是黑色的，但蝴蝶墳場到處都是模型殘骸，這裏到處都漂浮著‘水晶球’。
一顆‘水晶球’便是一個小世界。
“那顆。”老頭伸手一指，一顆‘水晶球’立刻就飛了下來，老頭說道：“我幫你將這個世界推離了軌道，你也要遵守承諾，將記憶給我。”
“廢話。”小佑目光緊跟著那顆‘水晶球’，“那破東西，我才不要。”
話音剛落，在他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白色發光的入口，而就在此時，一道黑影閃過，0316陡然出現在了他面前。
小佑冷冷一笑，立刻將手中的槍對準了0316。
他一邊朝著小世界入口走去，一邊問0316道：“我叫什麽名字？”
0316看著他身後白茫茫的洞口，眼中隱隱有些悲傷，卻並不言語。
小佑見他這副模樣，拿槍指著他大聲吼道：“你給老子記住了！老子是大昭國的靖王爺！不是什麽沈佑宋佑！也沒工夫跟你玩什麽結婚的把戲！”
說完他將手裏的槍朝地上重重一摔，沖著0316身後的老頭叫道：“老頭，你還要不要記憶了！趕緊的！”
老頭覷了一眼0316的臉色，嘀咕一句："你走了記憶自然就留下了。"
小佑一聽，連看都沒看0316一眼就走進了入口。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入口，0316這才沈著臉看向了那老頭。
老頭被他看得惶惶不安，於是嘀咕道：“您是神，怎麽能擁有人性，他現在走了才是最好的結果。”
“什麽時候知道的？”0316問道。
老頭縮了縮脖子道：“當您把他的心臟植入小佑體內的時候。”
小佑並不需要心臟，他們這款機器人就是為了任務而生，體內的代碼能完成各種各樣的角色，0316將那顆殘缺的心臟核植入小佑體內，無非是想讓這個心臟核覺醒，從而獲得永生。
“您可以與‘小佑’結婚，但不能與這顆心臟核結婚，他會讓你失去神性，他現在回他的世界正合適……”看著0316臉色越來越黑，老頭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其實他還挺聰明的，知道先要槍，用槍威脅我，不過聰明不太多……他這個世界的走向沒變，恐怕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我都能幫他把小世界推離軌道了，他也不逼迫我改變世界走向……按原來的走向，恐怕他的國家，還是沒救……”
老頭徹底沒了聲音，因為0316徹底冷下了臉。
“通知其他區，派人來接管本區。”0316冷聲道。
老頭一聽，頓時驚恐臉，道：“什麽？您要幹什麽？您不能去！現在那個小世界已經脫離了軌道，您去了那裏後就再也回不來了！而且還會忘掉除了那個世界以外的所有記憶，這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為了一個小世界裏的NPC，您何必要這樣，您若是想要，哪個世界不能滿足您，就算您只想要那個人，千千萬萬的代碼機器人，隨便哪個都能扮演出他來！”
0316不理會老頭的咆哮，他走到入口處，彎身撿起了地上的槍，然後對準天空打了一發子彈。
子彈飛出，在黑色的天空中炸出一朵絢麗的煙花。
老頭利用戒指將小佑騙到店裏，讓他恢覆了從前的記憶，這把槍裏裝的子彈自然不是真正的子彈，老頭只想讓他離開，最好是再無與0316在一起的可能，從而保持0316的神性以及判定官的身份。
0316看著天空中墜落的煙火，眼裏流露出罕見的柔意，他放下手中的槍，自問道：“難道我這一生，就不配愛一個人？”
說完他就毅然決然地朝著那白茫茫地世界入口走去，老頭在後面大聲喊道：“你和他都沒了記憶，誰也不認識誰，若是你們一輩子都只是陌生人……”
白光消失，世界入口關閉，一切恢覆了平靜，唯有0316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還飄在空中。
“有憾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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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馬兒吃飽了草，兩人找牧民買了五只羊和兩頭牛，又買了一頂不大的帳篷後，才算在這裏安頓了下來。
牧民不會在一個地方久居，且遠離中原，故而對什麽修仙門派之事一概不知，他們唯一知道的是哪片草原草肥，什麽時候開始遷徙，雲懿與小佑跟著他們學了不少，兩個月下來，兩人戴起大氈帽，與那牧民毫無差別。
轉眼秋日，到了打草宰羊的時候，碧藍色的蒼穹掛滿了雲朵，小佑站在一大片青黃的草地上對著遠處的雲懿招了招手。
雲懿騎馬過來，小佑沖他一笑，直接仰躺在了草地裏，雲懿見狀，便也跳下馬來與他躺在了一起。
望著碧藍的天，小佑瞇著眼睛道：“還不快去打草，等冬天到了羊沒草吃我唯你是問！”
一片陰影遮住了他的視線，雲懿撐在他上方溫聲說道：“不會餓著你的羊，時間來得及。”
小佑直直看著雲懿，翻了個白眼道：“偷懶！”
下一刻，雲懿俯下身，吻住了他。
“噢噢噢，羞羞！大哥哥親嘴！羞羞……”
幾個牧民孩童從他們身旁經過，瞧見兩人的行為又蹦又跳，不斷拍著手，其中一個年齡稍微大點，約莫有五六歲，一臉嚴肅地搖著頭道：“額吉說了，兩個男的在一起不能生寶寶。”
小佑臉頰紅撲撲的，一腳將身上的雲懿踹翻，然後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這幾個平均年齡不超過四歲的孩童道：“你們哪只眼睛見我們親嘴了？小小年紀別說謊話！”
他兇狠惡煞的模樣頓時將這群孩童嚇跑。
等到準備好了過冬的幹草，他們便打算跟著牧民們一同遷徙到更好的草地，這日天剛蒙蒙亮，小佑給馬餵著幹草，風將他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雲懿正在裏面拆帳篷，遠處那幾個孩童在幹草後邊捉迷藏。
忽然天邊一道悶雷，將圈養在一起的羊群給驚到了，小佑擡眼一看，看見了遠處好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
羊群像是感知到了危險，擁擠間撞倒了木樁，而那木樁旁邊正好還蹲著一個兩歲孩童！
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朝著羊群地奔來，羊群驚叫著躲避，小佑來不及呼喊雲懿，沖上去正要將羊群趕走，然而在下一刻卻被人抱住了腿。
他原是沒感覺有人抱住了他的腿，但在這呼嘯的風聲中，他聽見一個脆生生地聲音從身下傳來。
“抓住了大哥哥了！”
一低頭，臉蛋圓圓，紮著小辮的小姑娘抱著他的腿正仰頭沖著他笑。
那個笑容太美好，一度讓小佑以為自己還是個正常人。
牧民聽見騷動紛紛拿起武器沖了出來，他們弄出了巨大動靜將狼群趕跑，小佑就在這嘈雜的聲音裏扭頭看向了雲懿，然後朝他笑了笑。
雲懿站在帳篷門口，手裏還拿著給小佑新做的帽子，用的是最好的狐裘，小佑很喜歡，不允許他壓壞上面的毛，所以他想著幹脆讓小佑戴著走。
天漸漸大亮了，收拾好東西的牧民叫回孩子，趕著牛羊離開了這片草地，小佑躺在草地裏，幾只羊在了身旁悠閑地嚼著草。
不知從哪裏飛來了幾只亮藍色閃蝶停在了他身上，蝶翅翕動，小佑望著碧藍色的天感覺身體很麻。
雲懿默默關上了帳篷，將馬匹身上的韁繩卸下，然後一拍馬背，那馬兒啼叫一聲，朝著遠方奔去。
然後他又陸續將家裏的牛與小佑養的小貂通通都放了，做完這一切，他才朝小佑走去。
雜草遮住了小佑的部分臉龐，小佑看了看天，又扭頭過來看雲懿，雲懿緩步過去，在他身旁躺下，然後牽住了他的手，小佑看著身旁人的側臉，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他長舒一口氣，自嘲道：“至少不用到處跑了。”
“嗯。”雲懿低聲回應了他。
“你怎麽辦？”小佑問道。
“我陪著你。”雲懿道。
兩人說完，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頂上的天空中飄來一片雲朵，然後又緩緩飄走，微風撫動著兩人身邊的草，雲懿側頭看了一眼好似睡著的小佑，眼角滑下一滴淚來。
……
小佑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完全沒了意識，直到一道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小佑，小佑，小佑……”
他猛地睜開眼，發覺自己依舊躺在茫茫草原，四周一個人也沒有，空曠的天空下好像從來就只有他一個人。
這時一個紅色對話框突然出現的他眼前，伴隨著一陣叮鈴聲響。
“殺死雲懿最重要的人，任務達成！”
小猛地一驚，忙朝地上看去，草地上空空如也，連被他壓過的痕跡都只有一塊。
判定結束。
0316……沒了……
未等他從一股悲涼中醒神，鋪天蓋地的亮藍色閃蝶朝他飛來，密密麻麻的閃蝶將他團團圍住，與此同時，他腦子裏警鈴大作。
“能量不足，能量不足，請在三分鐘內補充能量。”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回，從最後一個世界開始，他看著他與雲懿騎著馬，從草原退到了戈壁，又從戈壁退回了水雲澗，他看著師父從烏鴉變成人，看著自己站在桃樹上搖晃樹枝……
記憶一點點的在收縮著，他抓著自己的頭發大聲吼道：“停下來！”
身上的閃蝶被他嚇得退開，他忽然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哪裏還是什麽草原，他所站立的地方，到處都是人類的殘肢！仔細一看，卻發現這些殘肢全都是模型。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那些殘缺模型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目之所及全都是各式各樣的模型，有男有女，又老有少，許許多多的閃蝶在這裏，仿佛在吸食模型上面的某些物質。
被他嚇退的閃蝶又重新聚攏過來，他用力揮舞著雙臂，毫無目的地逃著。
腳下的模型被踩碎，發出破裂的聲音，他一個不察，撲倒在了這堆殘骸上。
這時他才註意到，他手掌下面的臉竟與他自己的臉相差無幾，他急忙掃開那臉上的碎片，細細看著這張與自己差不多的臉，然後他就註意到這臉的右下角有一小串刻字。
——任務機器人，名稱：小佑
腦子裏轟隆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被記了起來，他顫抖著手摸向了自己臉頰的右下角，清晰無比的觸感從指腹傳來。
——任務機器人，名稱：小佑
被他甩掉的閃蝶又重新追了上來，像浪潮一樣淹沒了他，小佑眼前一片絢麗，他終於想起來，自己並非是什麽判定官，而是一個從流水線工廠制造出來的任務機器人。
在這裏有無數的小世界，每一個穿越者或多或少的都需要任務機器人的幫助，而他作為最暢銷的任務機器人，被人帶去小世界不足為奇。
他本就為此而生。
因為有了需求，所以才有了成千上萬的小佑。
他任務完成，體內的能量耗盡，自然出現在了這裏——蝴蝶墳場。
而這些蝴蝶則是來吸食他體內殘餘的能量，直到被吸食幹凈，他也會像這些殘缺的模型一樣，被遺棄在這裏。
體內的能量逐漸減少，小佑四肢發麻再也無法聽從大腦的指示，他安靜地閉著眼睛，一邊等待無盡的死亡，一邊思考著那個給他下達任務的穿越者。
到底是誰，0316嗎，他跟著0316去了一個又一個的世界，0316的任務又是什麽？
意識越來越模糊，正當他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亡的時候，身上的閃蝶忽然又像潮水一樣退開了。
前方傳來殘骸被踩碎的聲音，節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地朝他而來，直到在他頭頂處停下，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竭力揚起頭，卻也只能看見一雙古板的黑皮鞋。
因為這個人的到來，那些吸食能量的閃蝶全都逃去了遠處，安靜的蝴蝶墳場中，這人在小佑面前蹲身下來，但是小佑趴在地上，還是無法看清此人全貌，只能看見他身上黑色肅穆的西裝。
小佑仍想去看，這時此人伸手托住了他的側臉，而就在這人碰到他的一瞬間，小佑身上的麻木感頓時減輕，身體也能動了。
他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英俊而沈穩的臉，在看見這張臉的瞬間，小佑腦海裏頓時閃過了好幾張臉，有霍炎藺、許長風、李昂還有雲懿，明明每一張臉都與眼前這張臉不同，卻無端地讓人聯想到他們，就好像這幾張臉有著某種相似之處，在神而不在形。
“能爬起來嗎？”這人問道。
小佑楞楞地看著他，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見小佑點頭，這人才將自己的手收回去。
小佑從地上爬起來，卻不想被旁邊的殘骸絆了一下，下一刻他就被這人摟住了腰，然後直接被攔腰抱了起來。
原本望不到邊的蝴蝶墳場自動出現了一個出口，小佑被抱著，他微仰著頭，看著這人的下頜，小聲問道：“0316？”
這人垂眸看了他一眼，低低應了一聲。
然後兩人之間又重新陷入了沈默，周遭只剩下皮鞋踩碎殘骸的聲響。
0316抱著小佑走入了出口，小佑只覺眼前驟然一亮，兩人直接出現在了繁華的大街上。
這裏的大街與小世界中的大街相差無幾，只是空中漂浮著許許多多像水晶球一樣的東西，一顆‘水晶球’從小佑面前飄過，小佑發現裏面竟然是一座宮殿。
“修仙世界，打折出售~”
旁邊有人吆喝了一嗓子，小佑扭頭看去，只見吆喝的攤主對著0316討好性地一笑，說道：“判定官回來了。”說完又將目光移到了小佑身上，眼神好奇，好像不知道為什麽掌管他們這片區域的判定官會抱著一個任務機器人。
接著，大街上又有許多人發現了0316，紛紛叫著‘判定官回來啦！判定官回來啦！’
0316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大家紛紛擠到前面來看0316，但最後的目光都會落在小佑身上。
小佑在這些明目張膽的目光中很是不安，他不由得問0316道：“我們要去做什麽？”
“結婚。”
“……”
這是0316說的第三句話，如果算上他之前回應小佑時的“嗯”的話。
他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而周圍全部都是看熱鬧的人，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一陣嘩然！
所有人都難以相信，他們的判定官，他們高高在上的判定官竟然要跟一個任務機器人結婚！
而且是暢銷款，爛大街的那種。
甚至有剛買了同款任務機器人的穿越者，看著判定官懷裏那個與自己身邊一模一樣的機器人，那感覺……就挺無措，就像長期不茍言笑的市長先生忽然說他要和一款掃地機器人結婚一樣。
離譜！
卻又不得不信。
畢竟他們的判定官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絕不會講這種玩笑話。
認清並迅速接受了這一事實的人們，立刻又變得熱情洋溢，紛紛去恭喜小佑。
剛才還只是不安的小佑現在簡直是無地自容，他紅著臉攥緊0316的衣服，咬著牙說道：“快點走，好丟臉！”
“嗯。”0316抱著他穿過人群，走到了一棟白色房子前。
在小佑還試圖將這棟房子好好打量一番時，0316已經將他抱進了房子，房子很大，客廳顯得非常空，只有簡單的家具擺設，並沒有任何能反映個人性格的物件。
0316將小佑放在沙發上，又蹲下身與他平視道：“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你可以在家睡一覺，或者先出門買一些用得著的東西。”
說話間一名老管家模樣的機器人走上前來，小佑問0316：“我們不是已經成過親了嗎？”在最後那個世界。
0316牽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說道：“在這裏結婚，以你和我的身份，合法的，以後你想回去任何一個世界都可以，沈佑也好，宋佑也好，只要你想。”
0316安頓好小佑就離開了，老管家機器人走到小佑面前，對他鞠躬道：“請問夫人是想休息還是想要出去逛街？”
小佑一聽，臉瞬間就紅了起來，忙道：“不是夫人！”
老管家機器人一臉不懂，回覆道：“抱歉，我的版本過低，設定中老爺的伴侶就是夫人，您若是想改變我對您的稱呼，請將我的系統升級。”
小佑拉著管家機器人的手看了看，竟然是五十年前的老款機器人！
一想到自己好像什麽也沒準備，小佑便說道：“出去逛街買點東西。”
“好的，夫人。”老管家機器人炫技似的轉動了一下手中黑卡，走到門口拉開門道：“夫人，請。”
小佑麻木著臉走出了家門。
因為老管家機器人在身邊，大街上的人都能認出小佑來，不少人見0316不在他身邊，紛紛與他招呼道：“判定官夫人，要不要來我們店裏看看？”
小佑徹底臉黑。
難道這些人也是五十年前的老款，等著升級？！
慢慢的小佑對那些搭訕變得充耳不聞，走著走著，他忽然就停在了一家首飾店門口。
透過櫥窗，他看見了裏面一雙雙的對戒。
“夫……”
老管家機器人剛開口，小佑冷聲道：“閉嘴。”
好在首飾店的店員沒有叫他判定官夫人，雖然只是圍在他身邊，一個勁地誇他命好。
小佑在店內轉了一圈，並沒有看到特別驚艷的對戒，反倒是透過玻璃，看到了對街的一間小店。
小店門口堆滿了雜物，顯得非常局促，但是就是在那不太幹凈的玻璃窗內，有一雙非常吸引小佑的對戒。
他走到對街，推開了老舊而厚重的大門。
店內雜物繁多，燈光昏暗。
但是小佑一眼就看到了那戒指。
與霍炎藺為他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一模一樣。
“老板，請幫我把這對戒指包起來。”小佑對著搖椅上瞇眼睡覺的老頭說道。
老頭聽見聲音，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將小佑上下看了一遍說道：“好，這就給你包起來。”說著老頭從搖椅上起來，包好戒指遞給小佑。
小佑伸手去接，哪知老頭卻又收回去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佑。”小佑回道。
老頭皺了皺眉，又問了一遍：“你說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佑。”
“不不不，你不叫小佑。”老頭直接將戒指放回了原位，顯然是不想賣了。
“老板？”小佑疑惑道。
老頭看著他搖頭：“等你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後，我才能將東西賣給你。”
小佑皺起眉。
老頭繼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佑，我說了我叫小佑！”
“你不叫小佑，你再想想，你叫什麽？”
小佑徹底被老頭搞煩了，他感覺自己的頭很疼，不由吼道：“我不記得，我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行吧！”
老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等到他深深呼吸了幾口氣，情緒平穩了才說道：“你真想不起來了？”
小佑抓著頭發，仿佛腦子裏缺失了某一塊東西，他搖了搖頭，看向老頭道：“我想不起來，我真的想不起來，我為什麽會想不起來？”
“因為你不敢去想。”老頭說道。
小佑神情一滯，楞住了。
老頭將手放在他心口，隔著衣服摸到了他強有力的心跳，然後緩緩開口。
“成濟十五年，昭國內憂外患，國君禦駕親征，命損應州……”
“你不要說了！”小佑猛地推開老頭，面白如紙。
然而老頭卻只是對著他微微笑著。
小佑不停地搖頭，連身形都有些不穩，他嘴裏不斷說著：“我皇兄怎麽會死！他不可能死！”
“你再想想。”老頭繼續說道：“難道不是你親眼看見他死的？”
一瞬間，那些缺失的記憶如同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中，夢裏那些黑影一個接一個地變得清晰起來，仿佛被點亮了一般，有了具體的臉。
小佑趔趄了一下，但他很快他就扶住了旁邊的貨架，他看著這店內的東西，又看著眼前的老頭，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他問老頭道：“有沒有辦法？既然這裏的小世界都能有穿越者進入，我是不是也能回去？！”
老頭笑道：“你好不容易覺醒，難道要放棄永生？”
“我要永生幹什麽！”小佑忽然高聲道：“我要的是昭國！是皇兄！我要的是……我的家。”
“可以。”
老頭的痛快令小佑覺得不真實，但他依然選擇繼續聽老頭後面的話。
“你把你和0316的記憶給我，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些人就是靠你們小世界的感情為生，只要你將你們的記憶給我，我就告訴你怎麽回去，或者……”
“或者什麽？”小佑問道。
“或者我給你一把能殺死0316的槍，你應該也知道，害你國破家亡的人其實是他，我們的判定官，為了幫助穿越者完成任務，完全不顧你們的死活，你用槍殺了他，報了仇，你留在這裏得到永生。”
小佑當然知道那個人就是0316，他想起了一切，不止是0316在他的世界一箭射穿了他的心臟，而且他也想起了給他下達任務的人是誰。
這裏的人靠著小世界中的感情為生，作為判定官的0316自然要靠感情來修覆本源。
從前他是小世界中不配擁有感受的配角NPC，後來他是幫助判定官修覆本源的工具機器人。
小佑沈默良久，最終他擡眼看向面前的老頭，咬牙說道：“我要槍。”眼中滿是恨意。
老頭臉上滑過一絲驚詫，但還是從一堆雜物中摸出了一把槍交到小佑手中。
然而下一刻，小佑就拿著槍對準了他的腦門。
“告訴我怎麽回去，不然殺了你。”說完他便拉下了保險栓。
老頭顯然沒想到被他擺了一道，遲鈍了一會才說道：“你只要去到小世界前，將記憶給我便能回去了。”
“那如果我不想再有穿越者去我的小世界呢？”小佑冷聲問道。
老頭猶豫了片刻，說道：“我將你的世界推出軌道，從今往後便不會再有穿越者被分配到那裏。”
“好，現在就帶我去找小世界。”
老頭擡眼看了看小佑，說道：“你知道你未婚夫現在的工作就是修覆你的小世界嗎？”
小佑冷眼看著老頭：“他已經不是我的未婚夫了。”
聽到這句話，老頭竟然笑了笑，然後帶著他去了小世界運行的地方。
這裏與蝴蝶墳場差不多，天空是黑色的，但蝴蝶墳場到處都是模型殘骸，這裏到處都漂浮著‘水晶球’。
一顆‘水晶球’便是一個小世界。
“那顆。”老頭伸手一指，一顆‘水晶球’立刻就飛了下來，老頭說道：“我幫你將這個世界推離了軌道，你也要遵守承諾，將記憶給我。”
“廢話。”小佑目光緊跟著那顆‘水晶球’，“那破東西，我才不要。”
話音剛落，在他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白色發光的入口，而就在此時，一道黑影閃過，0316陡然出現在了他面前。
小佑冷冷一笑，立刻將手中的槍對準了0316。
他一邊朝著小世界入口走去，一邊問0316道：“我叫什麽名字？”
0316看著他身後白茫茫的洞口，眼中隱隱有些悲傷，卻並不言語。
小佑見他這副模樣，拿槍指著他大聲吼道：“你給老子記住了！老子是大昭國的靖王爺！不是什麽沈佑宋佑！也沒工夫跟你玩什麽結婚的把戲！”
說完他將手裏的槍朝地上重重一摔，沖著0316身後的老頭叫道：“老頭，你還要不要記憶了！趕緊的！”
老頭覷了一眼0316的臉色，嘀咕一句："你走了記憶自然就留下了。"
小佑一聽，連看都沒看0316一眼就走進了入口。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入口，0316這才沈著臉看向了那老頭。
老頭被他看得惶惶不安，於是嘀咕道：“您是神，怎麽能擁有人性，他現在走了才是最好的結果。”
“什麽時候知道的？”0316問道。
老頭縮了縮脖子道：“當您把他的心臟植入小佑體內的時候。”
小佑並不需要心臟，他們這款機器人就是為了任務而生，體內的代碼能完成各種各樣的角色，0316將那顆殘缺的心臟核植入小佑體內，無非是想讓這個心臟核覺醒，從而獲得永生。
“您可以與‘小佑’結婚，但不能與這顆心臟核結婚，他會讓你失去神性，他現在回他的世界正合適……”看著0316臉色越來越黑，老頭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其實他還挺聰明的，知道先要槍，用槍威脅我，不過聰明不太多……他這個世界的走向沒變，恐怕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我都能幫他把小世界推離軌道了，他也不逼迫我改變世界走向……按原來的走向，恐怕他的國家，還是沒救……”
老頭徹底沒了聲音，因為0316徹底冷下了臉。
“通知其他區，派人來接管本區。”0316冷聲道。
老頭一聽，頓時驚恐臉，道：“什麽？您要幹什麽？您不能去！現在那個小世界已經脫離了軌道，您去了那裏後就再也回不來了！而且還會忘掉除了那個世界以外的所有記憶，這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為了一個小世界裏的NPC，您何必要這樣，您若是想要，哪個世界不能滿足您，就算您只想要那個人，千千萬萬的代碼機器人，隨便哪個都能扮演出他來！”
0316不理會老頭的咆哮，他走到入口處，彎身撿起了地上的槍，然後對準天空打了一發子彈。
子彈飛出，在黑色的天空中炸出一朵絢麗的煙花。
老頭利用戒指將小佑騙到店裏，讓他恢覆了從前的記憶，這把槍裏裝的子彈自然不是真正的子彈，老頭只想讓他離開，最好是再無與0316在一起的可能，從而保持0316的神性以及判定官的身份。
0316看著天空中墜落的煙火，眼裏流露出罕見的柔意，他放下手中的槍，自問道：“難道我這一生，就不配愛一個人？”
說完他就毅然決然地朝著那白茫茫地世界入口走去，老頭在後面大聲喊道：“你和他都沒了記憶，誰也不認識誰，若是你們一輩子都只是陌生人……”
白光消失，世界入口關閉，一切恢覆了平靜，唯有0316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還飄在空中。
“有憾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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