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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手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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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手檸檬

次日一早,梁友明剛打開門,就看見李岇蹲在墻角,聽見動靜,李岇站起身朝梁友明一笑,說道:“阿叔早上好,我來找阿佑。”

垃圾車唱著《致愛麗絲》從街頭開過來,李岇擡頭看了二樓窗口一眼,又收回目光對著梁友明笑。

梁友明冷著臉沈默,最後還是在李岇純良的笑容中側身讓了讓路。

“多謝阿叔!”

李岇朝著梁友明點點頭,快步往後面樓梯上走去,剛好碰見才睡醒的阿仁,阿仁一見到他就高興的拍起手來,笑道:“弟弟回來了弟弟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李岇拍了拍阿仁渾厚的肩,迅速與他擦身而過溜到了二樓。

剛一進門,他立刻就頓住了腳步。

只見梁天佑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滿臉怒氣,樓下垃圾車還唱著《致愛麗絲》,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李岇,騰地一聲倒回了枕頭上。

還真是很討厭這首曲子…

李岇拉了一張小凳子坐在床邊,雙臂疊放在枕頭上,小聲叫了句“老婆~”

梁天佑背對著他將頭縮在枕頭底下繼續睡,沒睡半分鐘,他突然鯉魚打挺地坐起來,瞪著李岇道:“你來做什麽?”

李岇側著頭趴在自己雙臂上,眼底一片烏青,像是一晚沒睡。

“來等你跟我走。”說著他一雙眼睛瞇起來笑。

梁天佑煩躁地抓了抓頭,又躺了回去,他側頭看著李岇,李岇湊上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阿仁邊上樓邊叫:“學生仔!阿爸叫你下來吃早餐!”

梁天佑推開李岇,李岇握著他手腕說道:“老婆起床。”

“別瞎叫,”梁天佑冷冷道:“也別吵我睡覺,滾。”

梁天佑又重新一覺睡到了中午,他下樓的時候剛好碰上了被梁友明抓著做長工的李岇,還別說,那件破爛圍裙與學生仔身上人畜無害的氣質還挺搭。

“學生仔!過來給阿嬸裝一盒燒賣!都說了別一次次地上去看他了,小王八蛋睡覺又不會跑!”

梁天佑站在樓梯上倚靠著墻,挑眉看底下的李岇,李岇仰頭看著他,一邊摘下身上的圍裙,一邊腳步急迫地踏上樓梯,抱著他擁吻起來。

起先是梁天佑被頂在墻壁上,之後兩人又掉換位子,李岇又被頂在墻壁上,兩人勢均力敵地擁吻在一起,直到底下傳來阿仁啪啪啪的拍手聲!

“阿爸…弟弟和學生仔在拍拖嗎?”

梁天佑猛地推開李岇,兩人雙雙面紅耳赤地朝底下看去,只見阿仁圓圓的小眼睛烏亮烏亮,梁友明手裏拿著一個大鐵勺臭著臉走了。

李岇笑著回過頭,附在梁天佑耳邊道:“老婆~我給你做雞扒撈丁,早上我求阿叔教我了。”

“別瞎叫!”阿仁還在底下看著呢!

不知道李岇用什麽方法讓梁友明對他改觀,梁天佑吃著李岇做的面,喝著阿仁做的檸檬茶,看著梁友明對李岇呼來喝去,只覺得今天上午天氣很不錯。

他不想走,梁友明比他更不想走,以前梁友明就想開一間茶餐廳和阿仁的母親一起,後來出了事,他去蹲牢房,阿仁的母親在外面帶著阿仁,等他關了幾年出來,阿仁的母親已經不在了,只留下著一間狹小的餐廳。

一整日下來,以往吵吵鬧鬧的梁記今天竟然格外和諧,梁天佑也不往外跑了,梁友明指使李岇看店,自己竟然還抽空燒了幾個菜,這種寧靜祥和讓來買叉燒飯的阿嬸格外訝異,眼神頻頻朝李岇看,還趁安靜坐在櫃臺裏的梁天佑不註意偷偷問梁友明:“你家小撲街變性啦?”

梁友明臭著臉道:“瞎說什麽!”他回頭掃了兩人一眼,他家小王八蛋一看就是上面那個!要變性也該學生仔去泰國!

晚上,梁記收攤後,梁天佑拉了一張折疊椅去了頂樓,阿仁在樓下瘋狂地打檸檬,李岇在梁友明的凝視下拖了地,這才敢抱著一張凳子去樓上找梁天佑。

這裏離維港不遠,維港絢麗的燈光映亮了半邊天,梁天佑雙手抱頭仰靠在椅背上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星星。

很黯淡的星光,落入他眼中卻是燦爛無比,李岇放下凳子坐在他身旁,聽梁天佑說道:“我在這裏看了五年的星星,以前能看見好多,現在少了。”

李岇沒說話,扭著身子不知道在自己背後摸什麽。

梁天佑繼續說道:“阿爸不會想走的,梁記茶餐廳和阿仁是阿媽留給他最珍貴的東西…”

話未講完,他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牛皮紙袋。

“那就不走了。”李岇將牛皮紙袋放在梁天佑腿上:“我想清楚了,你跟阿叔在這裏住了將近二十年,如果想走早就搬走了。”

“這是什麽?”梁天佑拿著牛皮紙袋直起身。

李岇湊上去想討個親親,說道:“老婆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與此同時,在維港的另一邊,李立鏵站在自己辦公室陰沈著臉,他面前的保險櫃開著,裏面空空如也。

梁天佑收好牛皮紙袋,拍了拍李岇湊上來的臉,正當他打算給個獎勵時,阿仁端著四杯檸檬水噔噔噔跑上了樓。

“弟弟!”阿仁剛上來,就看見梁天佑一巴掌將李岇掀飛出去。

“學生仔?”阿仁放好檸檬茶,牽起跌坐在地上的李岇,梁天佑看著李岇狼狽模樣忍不住笑,跟在後面的梁友明也悄悄勾了勾嘴角,夜色中,額頭上的皺紋似乎被撫平了許多。

“不是…阿叔你們…”李岇抱著被撞疼的手臂,在梁友明嚴肅的目光中說道:“挺好,都上來看星星。”

於是四人齊齊坐成了一排,因為李岇是新加入的之所以只能縮在拐角處,連胳膊都伸不開,不過他旁邊是一臉悠閑的梁天佑,於是他在梁友明與阿仁不知道的情況下,悄悄勾住了梁天佑衣角。

也就這點出息,主要是怕梁友明趕他走。

梁天佑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今天是阿媽的忌日。”

他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沒印象,有感情的只有梁友明與阿仁,連帶著這間茶餐廳,所以阿仁的父親是他的父親,阿仁的母親就是他的母親。

“這樣啊。”李岇轉頭仰望天邊那片黯淡星光,也不知道他媽咪是哪一顆。

四人坐到更深夜濃,阿仁已經滑到地上趴在凳子昏昏欲睡,梁天佑一把拉起他,架著他往樓下去了,李岇提著幾張小凳子,正準備跟下去,卻發現梁友明目光沈沈地看著他。

“阿叔…”

“你小子今晚去我床上睡。”

???

梁友明身旁放著一塊就毛毯,每年的今日都是在樓頂瞇一會,他點燃一支煙,慢吞吞地吸著,陪著早已去世的愛人。

每年這個時候梁記第二天都會歇店半天,梁友明在頂樓一覺睡到十點多,剛起來,就看見梁天佑匆匆跑上來,問道:“你看見阿仁了嗎?”

梁友明:“???”

李岇從外面回來,面色凝重地對從樓梯上下來的梁天佑說道:“我去問了賣魚蛋的阿嬸,阿仁哥今天沒過去買魚蛋。”

梁天佑心裏突然一咯噔。

梁友明的面色也凝重起來,這時店內的電話叮鈴鈴響起,梁天佑臉色一沈,疾步下樓接起了電話。

李岇與梁友明也趕忙跟了上去,兩人湊近聽筒,只聽對面傳來兩聲“嗚嗚”聲,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巴,李岇眉頭緊鎖,梁友明與梁天佑卻是心驚膽戰!

是阿仁。

“……聽見了?下午三點把東西送到天星碼頭來。”對面叫囂道。

掛斷電話,梁友明直接就看向了梁天佑。

“我去救阿仁回來。”梁天佑連忙垂下眼,彎腰從櫃臺裏拿出了那個牛皮紙袋。

梁友明看著這東西,正當梁天佑轉身要走時,他一把按住了梁天佑的手。

“佑仔,這是……”

“這是李立鏵那些年與義和堂交易的賬本。”李岇正打算與梁天佑一同去天星碼頭,對梁友明回道。

“你……”梁友明對李岇欲言又止,很快他又重新看向梁天佑,“佑仔,你把賬本交給蔡sir,天星碼頭…我去!”

“你怎麽去?”梁天佑皺眉道:“你不拿著賬本你怎麽去?!你去了也是白去。”

“那也不能給他把賬本送去!”梁友明突然拔高音量,“你查了多少年了!從五年前開始,每天看新聞,每天去警署附近晃,你現在拿到這東西了,可以還你父母清白了,你難道要讓這機會白白浪費?!”

“更何況……”梁友明沒說後面的話,他深知李立鏵是個什麽樣的人。

李岇卻接上了:“阿佑,即使你將賬本還回去了,他也不會放過你們。”

李岇了解李立鏵,從他母親吞槍自殺的那天開始,李立鏵就已經要一條路走到黑了。

梁天佑按在牛皮紙袋上,他看向李岇,只見李岇臉上沒了往日的純良,漆黑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堅定與冷厲,他知道李岇說得沒錯,可是他……

並不想將賬本交給蔡sir。

他好不容易有阿爸,好不容易有哥哥,好不容易等到了0316……

他是溫水裏的青蛙,也是被蒙蔽了雙眼的羔羊。

他沒辦法好好完成任務,貪戀上了這些溫暖,這種感覺很熟悉,卻令他毫無頭緒,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對他很好很好。

“佑仔……”梁友明說道:“阿仁和你都是我兒子,我怎麽會忍心看你們受到傷害,但把賬本交給李立鏵,不是一個好選擇。”

直到這一刻梁天佑才知道,其實自己才是最蠢的人,這五年來忙忙碌碌卻不知道在做什麽,他要查的事情梁友明知道,李岇知道,甚至他在梁記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阿仁都要比他清楚很多。

他想要保護的人,其實一直在默默保護著他。

所以他想留在這裏,賬本不能交給蔡嘉俊,阿仁也非救不可…

李岇看著梁天佑的臉上變了又變,他輕輕將手覆在了梁天佑手背上,梁天佑擡眸看來。

“阿佑,你想怎麽做?”

梁天佑嘴唇動了動,良久後低聲說道:“我想走,帶著阿爸阿仁跟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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