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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手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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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手檸檬

大約七十年代,港島九龍總警司在被調查貪汙受賄期間成功逃脫出境引發了港島市民的強烈不滿,滿腔憤慨的市民走上街頭,以游行方式對英政府施壓,不久後,英政府在港島成立總督特派廉政專員公署,簡稱廉政公署(ICAC)。

ICAC的成立在港島警界引發軒然大波,在之後的兩年內,上百名警員因貪汙受賄被關入監獄後,港島所有警員人人自危,不久之後爆發了轟動全港的警廉沖突,後因一場爆炸案令事件平息,此後十多年那些因為保護傘而伸到陽光下的黑暗勢力開始消亡,重新縮回了陰暗的臭水溝或是做起了其他行當。

但這並不代表港島從此朗月風清,歷史遺留下的問題根深蒂固,想要將深入骨髓的東西挖出來,必須得挖開皮肉打碎骨頭,將其連根拔起!

烏狼幫是九龍城新起的幫派,幫內成員全是其他幫派看不上的青頭仔,撿了兩條無人問津的街道就敢占山為王,本以為還能在港島砍出一片天來,哪知時運不濟,皇家警察竟然不好說話了。

“呸!條子就條子,還他媽皇家警察!”烏狼幫的二把手兼紅棍陳魷魚用力將煙蒂摁進盒飯裏,好像這飯盒是前幾天對他頤指氣使的肥警官的頭。

“魷魚哥,算了。”連旁邊的小馬仔都知道,他們這點錢都不夠那群差佬塞牙縫,人家哪肯冒風險收紅包,但在自家二把手面前,只好勸道:“港島自從有了ICCA,條子們日子不好過,沒了油水他們可不得把氣撒我們頭上?”

“媽的!有沒有文化!那是ICAC!”陳魷魚氣盛地將飯盒砸在路邊,“什麽狗屁條子就敢罵老子,老子這回給他搞個大的。”

車水馬龍的街頭,一名穿著昂貴校服的學生仔背著書包從旁邊走過去,沾滿醬汁的米飯濺到這位學生仔的小皮鞋上,學生仔嫌棄地看了烏狼幫幾人一眼,急匆匆地走了。

“艹!他媽的敢瞪我!”陳魷魚作勢要追上去揍人,那學生回頭看了一眼,飛快地跑進了校門,門口的幾名保安拿著電棍紛紛投來了嚴肅的目光。

這是一間國際學校,從那黑色雄偉的鉤花大鐵門就能看出來,裏面讀書的學生都是非富即貴,在陳魷魚眼裏,這不是肉票還能是什麽!

烏狼幫二把手兼紅棍——陳魷魚,從小在港島的三不管地帶九龍城寨長大,小時候他跟著隔壁王師傅學過幾天的詠春拳,據說這位王師傅是佛山人,曾經在武行做過兩個月的學徒,練就了一番功夫後來港島賣起了魚蛋,可謂是大隱隱於市。陳魷魚跟著學了幾招花架子後,看著港島各大幫派的黑色產業江河日下,便覺得將來振興□□只能靠他了!

於是就在這個動蕩的年代,陳魷魚和他的大佬張海蟹一拍即合,要做就做一票大的,先搞他個五百萬,之後他們分頭(為了掩人耳目)在這所國際學校物色幾天,將肉票對象鎖定在了珠寶富商李家的小兒子李冬冬身上。

肉票是海蟹大佬挑的,魷魚與一眾(三個)弟兄還不知道人長什麽樣,他們開著幫裏唯一一輛三手桑塔拉過來,而張海蟹因為沒車留在了梁記餐飲店吃叉燒飯,至於這個李冬冬的照片,就由梁記的小兒子梁天佑騎摩托車送過來。

不知道他們的海蟹大佬是不是吃人嘴短,最近有意讓梁天佑拜入幫會,梁天佑年十八,成天騎著一輛破摩托滿城跑,四六不著調的,陳魷魚最看不上這種不成器的撲街仔,剛巧梁記老板,也就是梁天佑他阿爸梁友明也不樂意兒子混幫派,怕他這小兒子哪天死了沒人給他養老送終,於是死活不同意梁天佑入幫。

眼看都中午了,學校門口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豪車,陳魷魚看著那閃閃發光的小翅膀車標,咽了咽口水,心想他媽的總有一天老子也能坐上這種車!

國際學校放學了,一個個白頭粉面養尊處優的小姐少爺們從學校走出來,急得陳魷魚直罵娘!就知道這撲街仔不靠譜,送個照片遲到了整整半天。

正口沫橫飛地罵著,忽然街頭一陣引擎聲響,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騎紅色鈴木摩托車駛入人潮中,車上的人帶著一頂紅色頭盔,看不見臉,上身穿著黑色背心,外搭一件短款牛仔外套,一條銀色鏈子掛在胸前,黑褲子黑鞋,從後腰到腳尖全黑,乍一看這身形簡直就像是從漫畫書裏跑出來的型男,連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富家小姐們都頻頻朝他看去!

烏狼幫幫眾個個翹首以盼,仿佛已經看到五百萬贖金朝他們飛來,然而沒出十秒鐘,眾人又眉頭一皺,發現這死撲街後面還跟著倆騎差佬!

警燈嗚哇嗚哇地叫著,梁天佑騎著摩托車像一陣風似的從桑塔拉旁邊掠過,後面的巡邏警察拿著擴音喇叭警告:“前方鈴木請立即停車,前方鈴木請立即停車!”

陳魷魚看著五百萬消失在拐角,一咬牙一跺腳,下令道:“跟上!”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上車,其中一名小馬仔拿著BB機問陳魷魚:“魷魚哥,要不要通知大佬?”

陳魷魚掃了一眼:“通知個屁!我們只要照片,你還指望去救他不成?!”

本就擁堵的大街上這一下更是水洩不通,擋風玻璃前是一層層花花綠綠的燈牌,成記五金、阿華冰室、泰和典當行……一擡頭又是嶄新的摩天大樓,金色玻璃裏面全部都是西裝革履的高知識份子,富人太富,窮人太窮,耀眼的陽光模糊了整座城市的分界線,讓所有窮人都誤以為自己某一天也能站在摩天大樓上俯瞰整個港島。

陳魷魚一個急剎,罵罵咧咧地將桑塔拉停在了一條僻靜地林蔭小道上,這旁邊有個公園,公園將熱鬧繁華的九龍商業中心與這裏隔絕開來,看著整條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陳魷魚再次開啟了對梁天佑的辱罵。

偏偏這辱罵就好像是某種召喚口令,剛罵到梁天佑祖父那一輩,那熟悉的引擎聲傳來,眾人紛紛回頭,只見剛才還被交通警察窮追不舍的人正俯身在摩托車上泰然自若地朝這邊駛來。

艹!有點過於裝逼了。

摩托車圍著破桑塔拉繞了兩圈,梁天佑將油門擰得轟隆轟隆響,在陳魷魚的臉臭得和他家門前的臭水溝一樣臭時,梁天佑這才慢悠悠停下車,一條長腿支撐在地上,帶著手套的手指一撩,將頭盔上的防風鏡推了上去。

頭盔裏是一張俊美的臉,眼窩很深,眼尾拉長上翹,一笑又彎彎的,與那畫報上的大明星有點像,只是大明星護膚有方,白得要發光,梁天佑只是個風裏來雨裏去的撲街,自然黑了些。

“魷魚仔。”梁天佑一笑,眼睛彎彎得像月牙,他咬著手套抽手出來,在陳魷魚即將要發火的時候,從衣服裏摸出一張照片貼在了陳魷魚面前。

“他媽的都放學了你才送來,綁鬼啊!”陳魷魚罵罵咧咧地拿下照片,看著照片裏的人又罵道:“怎麽這麽大?沒搞錯吧?”

梁天佑湊過去看了一眼,照片裏的學生仔穿白色襯衫,打領帶,胸口處有國際學校的校徽,整個人幹凈純良,透著一股對人間險惡的無知。

挺合適的肉票,只是年齡看起來大了些,像一名大學生。

“沒搞錯。”梁天佑說道:“大佬給我後我直接送過來了,大佬精明能幹,不可能看走眼。”

陳魷魚擡頭瞪了他一眼:“我他媽是怕你搞錯!”

梁天佑撇了撇嘴,將口袋裏子拉了出來,表示陳魷魚汙蔑他。

“媽的,”陳魷魚對著照片罵了一聲,“本來今天就能綁了你小子,算你運氣好,逃過一劫!”

說完一揮手,將人叫上車要走,哪知身後梁天佑笑了兩聲說道:“魷魚仔你走了難不成讓我來綁這小子?那以後烏狼幫的紅棍是不是讓我來做啊?”

陳魷魚這個紅棍身份就是自己自封的,其他幫派堂口有紅棍,他們烏狼幫不能沒有,在一次小規模火拼中,他以一己之力捅翻了一人後,回來就自封烏狼幫紅棍,只是被他捅傷的那人當天被送往醫院搶救,沒幾天就活蹦亂跳的回來了,一打聽,人家還得多虧他幫忙捅斷了發炎的闌尾。

聽見梁天佑調侃他痛處,陳魷魚忍無可忍,揮著拳頭就要過來揍他,梁天佑眉尾一挑,嘴角噙著笑道:“出來了。”

陳魷魚硬生生收住拳頭,一臉疑惑地轉身看去,只見兩顆大樹後面有一扇黑色小門被打開,一名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模樣幹凈純良的學生仔走了出來。

原來這圍墻裏面也是國際學校的地盤,真他媽大!

陳魷魚估摸著對面學生仔的體力,因為對方很高,比他們烏狼幫的人都要高,所以他們得智取?不不不,混□□的智取那還算個屁的□□!陳魷魚一雙三角眼像狼一樣直勾勾守著肉票,彎身從車裏摸出了一把大砍刀來。

這時身後忽然響起引擎聲,梁天佑已經扣好頭盔,騎著摩托車沖向了學生仔!陳魷魚一著急,暗罵道:他媽的難不成真想搶我紅棍的位置?!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天際,並未熄火的摩托車車頭頂在學生仔胸前的白襯衫上轟著油門,像一只支著獠牙低吼的野獸。

看著眼前被嚇得不敢動彈,木楞的臉時,頭盔下的梁天佑輕笑一聲:“靚仔,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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