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色風車

關燈
白色風車

高一的新生嬉笑打鬧著來了器材室,一進門就有人驚道:“誰把乒乓球亂扔,也不怕許哥揍人……”說著一擡頭,就看見許長風站在自己面前。

“許,許哥,您親自來給我們測試啊?”新生看著許長風手裏的記錄本結結巴巴,眼睛在器材室內掃了一圈,見宋佑背對著他們坐在窗邊的桌子上,不由得舒了口氣,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宋佑還是比較好說話的。

許長風見他們幾個的眼睛一個勁地往宋佑身上瞟就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沒等他們說話,許長風開口道:“宋佑等下有事情,我給你們測試。”

雖然不願,但大家到底還是尊敬這位風雲人物的,幾個人苦著張臉打哈哈活動了一下手腳,排著隊往操場後面的沙坑方向去了。

許長風等人走完,轉身對宋佑問道:“走嗎?一起。”

宋佑透過窗口看遠處籃球場,沒有許長風在,那兒顯得分外冷清,於是他開口也是淡淡的。

“你不是沖我發脾氣麽,還喊我做什麽?”

許長風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悶悶的,不由的心腸發軟,走過去道:“我剛不是在和你商量嗎?”

“那是商量?”宋佑道。

他手裏撚著一顆乒乓球,指甲在上面不停地摳著,許長風扶住他肩膀將他身體扭過來,果然看見了一雙發紅的眼睛,許長風低下頭,小聲認錯道:“對不起。”

“滾!”

宋佑甩開他的手,又重新扭了回去。

“是我著急了,讓我怎麽跟你道歉都行。”許長風低聲說道。

宋佑望著籃球場,不肯理睬他。

身後的衣擺被牽住,還搖了搖:“好啦,我以後不會了,我當時是真著急了,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劉煜他…總之不太好。”

許長風一閉眼就是那日劉煜在食堂裏的猥瑣嘴臉,可他哪裏能對宋佑說這些,思來想去,也只能與宋佑解釋一句他不太好,企圖勸宋佑遠離劉煜這個人。

微風從窗口吹進來,宋佑眨了眨眼,他扭身將自己的衣角從許長風手裏扯了出來,然後抽出許長風手裏的記錄本,冷冰冰道:“耽誤事,你還想他們在外面等多久!”說完跳下桌,徑直往外走去。

許長風聽出他這是消氣了,瞥了一眼桌上的乒乓球,這才轉身跟上去。

幾個高一新生見換了人幫他們測試自然是高興得不得了,在測試中他們偶爾會偷偷看許長風是否有在監督他們,但每一次看過去,許長風的目光都是跟在宋佑身上,高一新生表示這到底是來監督他們的?還是來監督他們測試員的?!

等測試完,許長風已經幫宋佑拿來了書包,宋佑瞥了一眼,冷冰冰道:“就這麽想我快點回去?”

許長風想伸手摸一摸他的頭卻被避開,只好說道:“後面幾個月都有很重要的比賽,你要是不想這麽早回去,可以在器材室等我,在教室也行,我結束後上去找你。”

“等你做什麽?難不成還要我去幫你奶奶拿衣服?”宋佑從他手裏奪過書包背上,許長風看著他這氣鼓鼓的樣子有些想笑,郁結在心裏的那些不痛快也悄然不見,他笑道:“我只是去拿一下衣服而已。”

“我只是去拿一下衣服而已……”宋佑搖頭晃腦地捏著嗓子學他說話,然後又附送給他一個白眼。

許長風被宋佑學舌逗得更加樂不可支,要去捏他的臉頰,宋佑卻一個瀟灑轉身,頭也不回地朝校門外走去。

……

這周麻縣下了一場小雨,氣溫明顯有降低,前一周大部分穿短袖的學生也都紛紛拿出了長袖衫來,許長風非要宋佑加一件外套,宋佑看著許長風身上的短袖冷哼一聲。

距離張亞辰給宋佑寫道歉紙條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這天宋佑放下書包,看見了課桌裏的另一張紙條,他朝著張亞辰看過去,對方立刻低下了頭。

宋佑疑惑地展開手裏的紙條,看著上面的內容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這時上課鈴響,班主任夾著課本走進教室,看著一眼站著的宋佑,作了個手勢讓他坐下。

宋佑從未想過一節課能如此難熬,等下課鈴一響他就拿著紙條朝著張亞辰走去,張亞辰註意到他過來,眼神瑟縮,在宋佑開口前他先說道:“我只是看見了,但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原來在宋佑被誣陷弄壞了安承習題冊的前一天晚上,張亞辰看見安承來過三班,甚至是將東西放進了宋佑的課桌裏,但具體是不是那本練習冊,張亞辰當時並沒有去仔細看,所以不敢確定。

後面的幾節課宋佑翹掉了,中午放學時許長風照常站在自己班級門口等宋佑出來,然而直到三班的人都走空,他也沒看見宋佑,他們高三的班級都在五樓,走廊上風很大,林蔭道上樹枝搖晃,透過間隙許長風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瘦弱身影。

“怎麽不吃飯?”許長風拿來兩個面包與兩瓶水坐在宋佑旁邊。

宋佑扭頭看了他一眼,神情中有些埋怨,亦有些考究,似乎對許長風出於某種不信任而使他這般打量許長風。

許長風笑著在他頭上揉搓一把:“我又是哪裏惹你了?”

宋佑一反常態地面無表情,拿下了他的手,許長風一楞,手心被塞進了一張紙條。

“你自己看。”宋佑說道。

許長風放下東西,展開紙條來看,短短一行字,他足足看了有半分鐘,最後擡起頭,面色已然沒了剛才是散漫輕松,他問宋佑:“這是誰寫的?”

“張亞辰。”

許長風起身,朝著教學樓走去,宋佑目光涼涼地看著他,高聲問道:“你不信?”

“不信。”許長風回過身,掌心包裹著紙條。

宋佑嘴角微抿,又問道:“就像你不信我會弄壞他的習題冊一樣,你也不信他會將習題冊放進我課桌裏陷害我?”

“他……”許長風垂下眼,不敢去看宋佑此刻的目光,“他很珍惜老師給他的習題冊,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但總有人做了這件事。”宋佑說道:“習題冊不會平白無故變成那樣出現在我課桌裏,我和他之間,總有一個人做了這件事。”

“萬一是別人呢?”許長風攥緊紙條,他甚至不願意宋佑與他深究這件事情。

“宋佑……我這段時間每天都陪著你,他一直是一個人,這件事不會是他做的。”

宋佑盯著許長風,站起身理了一下皺起的衣服,然後牽起嘴角笑了。

他問許長風:“所以你現在是心疼安承,就像當初心疼我一樣是嗎?”

許長風內心一驚,忙說:“沒有。”

而宋佑卻不聽他解釋,淡淡說道:“許長風,你真是善良仗義,因為可憐我,甚至都不介意讓他們懷疑你是同性戀。”

每次宋佑與許長風鬧矛盾都是張牙舞爪,許長風一時沒能適應宋佑如此平淡地說出這種摧心肝的話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宋佑已經往教學樓走去。

操場上學生三三兩兩,有些學生下來晚了,正飛奔去食堂,正午太陽當頭,宋佑腳下的影子只有小小一塊,他就走在這小小一塊裏,誰也不挨著。

晚自習的時候宋佑沒去器材室,下午放學他直接回了家,晚上訓練時許長風全程黑著臉,特別是在高一新生念叨宋佑怎麽沒來的時候,許長風不爽的情緒尤為明顯。

孫閩見他這樣,從他手裏接過計時器道:“你去旁邊歇會兒。”說完對著校隊成員招呼一聲,“都跟著我跑兩圈熱熱身。”

夏至過後,白日漸短,許長風看著校隊成員一齊奔跑在暮色中,沈默了片刻,轉身朝著教學樓走去。

張亞辰確實是看到了,但只看到安承放了一本習題冊在宋佑課桌裏,至於是哪本習題冊,有沒有被塗壞,張亞辰真的不清楚。

許長風站在暗地裏,面色陰沈,他撚著手裏的MP3冷聲問張亞辰:“上學期你怎麽不說?”

張亞辰分外緊張地盯著他手裏的MP3,哆嗦道:“我,我覺得不關我的事,所以就沒說。”

許長風冷嗤一聲:“現在怎麽又說了。”

“我,我誤會宋佑拿了我的MP3,所以……”

許長風沒聽完張亞辰在恐懼下的剖白,將手裏的MP3扔給他後轉身就離開了。

那張作為證據的紙條被丟去了哪裏,宋佑並不知道,學校裏風平浪靜,唯獨張亞辰見了他時會忿忿地看他一眼,責備他將自己供出來遭到了許長風的威脅。

看來許長風自己已經找張亞辰核實過了,宋佑每次經過二班門口時,餘光中再也沒見到安承那張溫和充滿笑意的臉。

許長風在找他,但他並未給許長風任何機會,這件事成了兩人之間無法翻越的隔閡,許長風一天不表態,宋佑一天不會給他眼神。

到了最後,許長風身邊又出現了安承的身影,宋佑形影單只,好像一切回到了原點。

臨近期中考,這天下午變了天,黑雲低壓壓懸在半空中,在最後一節課時,天邊炸起一道悶雷,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了旁邊玻璃上。

放學時雨還未停,宋佑與許多學生站在教學樓底下,看著連綿不斷的雨水,正要從書包裏拿外套頂在頭上回家,餘光中那個高大的身影從旁邊過來,手裏拿著一把傘。

“學長,回去嗎?”身後擠過來一人,宋佑扭頭看去,劉煜撐開一把大黑傘笑道:“我今天晚自習請假了,可以捎你一程。”

宋佑沈默著,餘光裏的那人似乎朝這邊動動,然後他就聽見安承小聲叫了句:“長風。”

“好,謝謝。”對上劉煜笑臉,宋佑鉆入了他傘下,一起朝著校門口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