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釋然）

高速公路上，小白馳車後五米之外，淩姚駕著小紅奧，一臉憂郁。

1個小時前。

別墅附近的草坪中，兩人並肩走著。

淩姚安靜地走在他身邊，想了想，先開口：“上次，謝謝你告訴我……池越媽媽的事情。”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說出來而已。”向寰宣溫和地笑笑，“畢竟你是他現在唯一會傾訴，會將心呈現的人，淩姚……”他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池越，我哥，以後拜托你，請你照顧他。”

淩姚覺得有些不妥：“我和他只是……”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麽？”向寰宣對上她閃躲的視線，“他這樣孤僻執拗，冷傲自我的性格，你卻因為我的一句話而擔心，你的眼神在咖啡店的時候已經告訴我了。”

淩姚尷尬地垂下頭：“那麽明顯麽……”明明有控制的，池越這樣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心意一定會覺得是負擔吧。他的內心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如果有人冒失地闖進去，他會反感會厭煩的吧。

這時候手機忽然響起，淩姚掏出來接起，還沒開腔對方就傳來有些質問的聲音。

“你走了？”

淩姚無語：“我在你家前面的草坪，可是……你沒看到大門口我的車嗎？”

對方頓了片刻，“哦”了一聲之後掛下電話。

聽著嘟嘟的忙音聲音，淩姚覺得莫名其妙。

“他催你了？”向寰宣說。

“恩……大概吧？”淩姚幹笑一聲，又似乎想到了什麽，有些憂心道，“可是，你真的不和他談談麽？”

向寰宣微笑著搖搖頭：“這或許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吧。”

淩姚忽然有些傷感，發生的這一切對於他來說，無論怎樣的抉擇，是五年前的離開也好，五年後的回來也好，都是因為他對自己兄弟的愛吧。

“淩姚……”對方忽然打斷自己的思路，淩姚擡眸。

向寰宣靜靜地望著她，說：“最後再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和向寰宣道別後，淩姚走回別墅，剛走出草坪，迎面傳來一道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循聲望去，小白馳車窗裏映出一張面容冷俊的臉。

“這麽慢，浪費我時間。”

淩姚嘴角抽搐，卻勉強笑著說：“你可以不用等我的。”心裏卻嘀咕，誰讓你等了，你開你的車，我開我的車，壓根沒礙著呀。

“上車，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淩姚有些為難，“可是我還要先回公司，有些……有些急事要處理，你能不能等我……”

“不行。”對方打斷她，“不會花你太多時間。”說完發動汽車，沒有商量的餘地。

淩姚大嘆一口氣，大男子主義，絕對的大男子主義！！！

6個小時之後，兩人終於到達目的地——某人新的棲息處所。

淩姚看看手表，下午四點多，離公司下班還有1個小時，從這裏到公司的距離大約半小時車程，那麽自己還有半小時時間可以支配。

看到他把行李全部從車裏拿出來放在門口，又掏出鑰匙去開門，淩姚終於忍不住說：“我好像沒有什麽可以幫上忙的，那我先回去了可以嗎？”

對方似乎沒有聽見似的，打開門提起大箱子往裏走就說：“幫我把另外兩個拿進來。”

淩姚楞住：“你不是不讓我提的麽？”早上還因為拎箱子的事沖自己發脾氣呢，這會怎麽又，真是比女人還善變。

淩姚沒辦法，只有一手一個拎進屋去。

別墅是雙層的構造，門前一個小花園。室內布局簡約而幹凈，不失氣質。

把行李放在客廳，淩姚攔住他的去路：“池越，我公司真的有事必須先回去，等我有時間了再來幫忙好不好？”

池越難得有聽進去的表現，仰頭想了想，說：“終點工明天才來，但是我今天還得睡覺，所以你必須留下來幫我收拾。”

淩姚發指！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看到他理所自然地走開，淩姚吹胡子瞪眼。但是想了一會，離約定的日期還有五天，短短的這兩天內看到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自己的事情又算得了多大呢。他的情緒一定會失落，會難過，可他卻沒有在自己面前表露，是為了不讓自己更擔心嗎，還是……算了，也不差這麽一天，明天再回公司好好處理事情吧。

“鈴鈴鈴~~~”

淩姚聞聲擡頭，發現對方從臥室出來，對著手機半響“哦”了一聲，然後對上自己的視線，看了一會掛下電話，朝自己走來。

“怎麽了？”淩姚問。

“你回去吧，我自己收拾。”說著直接把自己手裏的箱子拿了過去。

淩姚有些混亂：“你剛不說自己來不及收拾麽？”要幫忙的人是你，不要幫忙的人也是你，怎麽這麽難搞啊這人？！

“剛聯系到一個鐘點工，馬上就來，這裏已經不需要你了，你走吧。”冷漠的聲音，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消失了。

淩姚幾乎抓狂，憤憤關門離開。

室內窗口，看著她駕車離開，池越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鍵。

“回來吧，她過去了。”

放下電話，視線緩緩掃過房間裏的每一寸地方，最終釋然般走出客廳，關上大門，坐上車，發動。

太陽漸漸西沈，餘暉染紅了半邊天，那樣濃艷，那樣光輝奪目。

腳下的石子在踩踏下稀稀落落地滾下坡去，道旁的草木愈來愈稀疏。

這是第二次了，池越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獨自前來，沒有任何負擔的，沒有任何壓力地來看望她。

池宛玉，自己的母親。因為承受不了現實和思念而精神失常的自己的母親。因為她而有動力生存下去的自己，為了母親奔波，即使是吃太多苦，受多少傷，只要能讓她開心，只要能讓她短暫的幸福，那麽自己的存在就會被認可。

從小到大，只有母親是自己的依靠，但是卻是自己讓母親日漸消瘦，最後開始精神錯亂。那段時間，從來沒有恨過一個人的他，開始怨恨自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母親就不會聯想到父親，不會沒日沒夜活在思念和後悔之中。

逼母親自盡的，不是父親，而是自己。

那時候他常常想，原來自己的存在並不被人期待，活著，只是為了徒增母親的怨恨。可是人心是貪婪的，在母親清醒的時候，他是多麽感激，多麽高興。他知道自己終歸是個孩子，還是會渴望關愛和關心的孩子。

直到母親離開，他的支柱離他而去，毫不猶豫，毫不留戀地離他而去。

『媽媽，我答應你，會好好的活下去，把你所承受的這一切，原原本本地還回去。』

腳下的石子忽然一個打滑，池越踉蹌地站直身體，望著身後嘩啦啦滾下去的小石子，自嘲地笑笑。

最終，還是輸給了自己的心。

還是渴望被關愛，被關心，因寂寞和恐懼而占滿的心，愈來愈難以控制。對方的笑容，對方的身影讓自己漸漸平靜，這是不是就是喜歡呢，像母親對父親那樣的一種感情，可是……

害怕會受傷的心還是無法去接受，去面對……

“滴——”

短信聲響起，池越掏出手機一看，有些呆楞。

——我知道沒有鐘點工對不對，你是為了讓我回公司才找的借口吧。不過，池越，還是謝謝你。這兩天，因為你而暫時忘記的煩惱，讓我很開心。

放下手機，仰望紅艷艷的天空，心臟仿佛被什麽填得滿滿的。

夕陽緩緩下沈，偶有鳥兒蟲鳴拂過耳畔。

一切都是那麽平靜祥和，直到他走到目的地，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間停止喧囂。

“你來了。”

對方一臉平靜，似乎對他的出現毫無驚訝。

池越頓了頓，走上前，望著墓碑前的一束白色玉蘭花，沈默不語。

“這是宛玉生前最喜歡的花，白玉蘭。和她名字一樣，都有一個玉字，溫和卻易碎……可是我沒有想到她會在這裏，已經睡了那麽久……”向天策靜靜地凝視著那張黑白照，眼眶有些微紅，“宛玉，對不起，我來晚了。”

池越默默站在一邊，臉上波瀾不驚，只是目光漸漸柔和，像是夕陽的餘暉，寧靜又溫暖。

“孩子……”

向天策忽然喊住默然將走的池越，望著他頓住的背影，輕聲道：“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

是嗎……

或許是吧……

不再一個人承受一切，因為他已然放下。

“嗯。”

而他只是輕聲地說了一個字，就默然邁出腳步。

沒有回頭，沒有道別，沒有言語，只是這樣的離開，或許才是最好的答案。

走下小山坡，發現自己的車邊立著一個人，意料之中，池越沒有任何疑惑。

“我來只是想說一句。”

向寰宣倚在車頭，溫和一笑：“你不要怪她，是我讓她告訴我的。”

只是對方好像沒有聽見似的徑直坐進駕駛位。

向寰宣尷尬地笑笑，離開車頭走到一邊，望著他發動汽車，卻在他離開的那瞬間，聽到他對自己說，

“謝謝。”

啊啊，終於要結束了！~~~還有最後一章，明天就可以功成身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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