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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挑高的穹頂鑲著華美的水晶燈，大廳空闊富麗，加長的實木酒櫃吧臺，交錯的聲波鎖定的餐位，中央是新型光子交互多功能展臺，如果不是內側落地窗外清晰可見的環形推進動力艙，拿著玻璃杯坐在景觀臺的沙發上，只會覺得這裏是某個繁華要塞上空的旋轉星空餐廳吧。零星的機械人在這裏進行最後的整改布置，韓煙煙穿過它們走出中庭廣場，一一路過餐廳、購物中心、游樂場、俱樂部、然後拿著熱飲搭乘代步機器人瀏覽了整個環形星空步道。她在步道盡頭搭乘磁力艙進入了下一層。
這一層顯得繁忙的多，機器人拿著各種材料井然有序的穿梭在各個艙室，發出各種工程的噪音。這裏的風格與上層迥然不同，看起來精密簡明，從內到外的淺銀灰色，大量休眠艙有序的分布在艙室內，線程外露，一目了然。在機器人往來最密集的艙室，有一個高大堅實的人影被眾多機器人環繞，她工作臺前的多維光幕一刻不停的變換著，直到撇見來人才停下手邊的工作，連忙親切的說：“韓董，您快進來坐。” 她說話間，工程機器人就自行上前變形成了人體工學椅的形態。
“不用了玲姐，我就是得空來看看工程進度。”韓煙煙站在門前說到。
“放心，一切進行順利。這是現在的艙體施工進程、設備接入進度，機械運作線路計劃，倉庫庫存實時數據...”她快速從光幕前拉過各項模型、數據，向韓煙煙展示著整個飛船的施工進度。“現在我們的能源充足，材料設備充足，工程隊運作良好，已經有一部分工程開始逐步審核驗收，實施速度比預期的快13%。”她說話時看向身邊的一眾機器人，流露出欣慰的目光。
韓煙煙掃過眼前的光流，對比腦海中的數據說：“知道了，計劃合理正常做就好。”關掉光幕，韓煙煙的視線正好對上她的胸前，硬挺的工裝的口袋上別著機甲工程師特有的胸章，上面刻著：林玲。
韓煙煙擡頭，對上她仍舊濕潤溫暖的目光，說道：“林姐你也要偶爾休息，強化義體是需要維護的。不打擾你了。”她說完便自行走出了繁忙的設備室。
二、
柔和的日光從上面落下，園林郁郁蔥蔥，一些微型機器人在此間穿梭，打理著植物。韓煙煙尋到一角，這裏種滿了鮮花，有一個人拿著工具在專註的培育著什麽。
\"你在做什麽？\"韓煙煙俯身問道。
“韓董~”女孩回頭，眼睛亮亮的，帶著手套的手指向這一片鮮妍的花田“你快看這一片，好不好看！”。
培植土分組交錯排列著，有水培、土培、光培、生物培，雖然種類繁多，但並不雜亂，仔細看去田間相交的輸液管、培植機、射線、遮罩層、都有著預設的程序，以某種節奏確保彼此間高效合理的運轉。
“規劃裏的鮮花品類並不多，目前為止，這裏只有空氣循環系統基本建立完畢，農作物，水循環，生物原料，工程綠化都有些慢了。”韓煙煙掃過遠處空置的存儲器直接說道。
女孩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來認真解釋：“是我擅自開發的這些品類。水循環生物鏈已經搭建完整，只等集中增效培植擴大倍率，生物原料和工程綠化的植株預處理已經完成，等培植區空置移入催生就好，工程綠化是按計劃來的，但工程進度超前所以這邊開始滯後了，已經在加速配合。生物原料和農作物的規模是按滿載來設定的，所以我把這些可超速催生的培植計劃移到後期，目前船上的需求是完全可以滿足的。這些觀賞植物在計劃裏的安排是最後培育，如果產量達不到直接從港口購入，但我認為按目前的產能我們完全可以自行培植，所以更改了培植計劃，這些都在最新的報告裏，您可能還沒來得及看。”
韓煙煙耐心聽完撇了一眼花田漫不經心的問：“最新報告？傳統觀賞花卉的培植過程普遍繁瑣低效，在船上能耗高，凈化率小。我怎麽瞧著有些植株的成長期不像是最近幾天做出來的？給這麽多植物加速催生也是一個大工程吧。”
女孩只好摘掉手套，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搖了起來：“韓董~，人家剛開始也不確定可不可以完成所有的預設產能嘛，這不是最近工作安置好大半，這才確定方案可以實施，飛船的建設我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的！“
“行了，別晃了，美人計不是每次都管用的。”
“我好看哦？”女孩俏皮的眨了眨眼。
“我筆直。”韓煙煙坐懷不亂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哎，又是致富失敗的一天，好沮喪，什麽時候能遇見一個富婆姐姐把我帶回一級宜居星的豪宅。”她邊說邊用手做出哭哭的樣子。
韓煙煙也不經意的笑了：“哦~所以你加班加點也要養花，是為了給找下家鋪路？很靈光嘛，啟航之後富人應有盡有，即使沒找到——搞搞副業總歸是比一心打工漂在太空強。”
“不不不不，我愛工作，工作使我快樂！”女孩立刻笑著上前開始揉肩捶背。
正在她兩玩鬧時一只蜜蜂闖入了視線，韓煙煙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看過一只蜜蜂了，很普通，很笨拙，遠比不上那些機器人流暢精準的動向，所以在花叢裏十分顯眼。而女孩楞了楞，隨即摸出口袋裏的鏡片帶上，仔細的分析著眼前的信息。直到她收取到足夠的數據，從花田裏回過頭來：“我一直覺得植物間是有交流的，它們會互相影響，不僅是人為的預設構建，給它們時間相處，它們之間有我們尚未理解的氣息，這是讓它們得以彼此理解共同繁衍生息的基石。那天我在整理培植土，我發現這一批的土壤裏有極其豐富的微生物，不是那種合成的有機體，我抑制不住的想知道如果植物自然的生長是什麽樣子，這一批花卉種子的活性也很高，所以我試著做了個無足輕重的小實驗。”
她在一株土培植物面前蹲下，伸手折下了那支被蜜蜂青睞過的花，就像一個想將美好據為己有的普通人那般自然。花期正好，她低頭輕嗅，白色實驗服沾上了泥土，但她笑的更加燦爛：“我從沒有機會在真正的自然中生活過，即便我們的技術可以在這裏覆制任何一個作物的任何一個時期，我們好像研究透了它身上的每一個原子，但——生命不應該只是一種能量轉化的介質，追求極限的轉化效率。雖然還不能很清晰的預見我感受到的是什麽，但我想這種對自然、對生命天然的親切感，也是我們所有碳基生物寫在DNA裏的共鳴吧。”
她走出花田，將掐掉倒刺的花送到韓煙煙面前：“送給你，‘死亡’的氣息很適合你，它活過。”“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再搶救一下~”她俏皮的補充道。
韓煙煙接過了花枝，仿佛的確有更深沈的覆合芳香物質彌漫出來:”希望乘客喜歡你的自然花園——並願意為之付錢。”
“哎呀~乘客喜不喜歡不是第一位，您喜歡最重要！”“還有，這個花不僅沒有催生，也沒有添加任何保鮮劑，所以大概水培幾天就會自然枯萎，不過我保證，您的身邊一直會有最新鮮的~”
“濕垃圾你也一起處理掉。”
“沒問題！您的廢物，我的寶貝，變廢為寶，多多益善！”女孩對著前面的背影雙手合十作虔誠狀的回道。
三、
“韓董。”穿著白襯衣的男人看見來人眼前一亮，頷首示意。
“等多久了，怎麽不呼叫我？”
“才來。”
艙門無聲滑開，韓煙煙徑直走了進去：“進來吧。”
年輕男人跟著恭敬的站在桌邊，將芯片中的數據文件轉到光幕上：“韓董，星航聯合理事會那邊已經通過了遠途航行的資質文件，審批大概在1個月後進行。我們初步的航程規劃已經遞出，停泊港、能源補給、物資供應鏈、媒體宣傳、跨星系保險業務都已經找到有力的合作方；船上的施工已完成大半，實際支出和損耗比預期更理想；那項技術在實際應用方面也找到了新的…”
他認真的匯報著工作各方面的進展，韓煙煙卻透過光幕間的虛影，看向了窗外的虛空。等她收回視線，只見白襯衫的袖口下，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的拿著有待認證的芯片文件。
“知道了，彤彤那按她計劃的做。給我吧。”韓煙煙準備接過那些文件。
“韓董,還有件事。”男人清晰的輪廓下流露出略帶遲疑的目光。
“什麽事？”韓煙煙收回手靠向椅背。
“根據最新消息，斯赫爾衛星上的永恒之光群峰會建立一個盛大的星系音樂節，至少在前三期的策劃裏會邀請到精神力s+以上的的超級明星到場，影響力空前，熱度非常。”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我們借道這裏，順應活動的周期，那麽航行的自由度會大大提高，這裏人流、補給供應鏈、港口碼頭的運轉充裕，作為中轉站點潛力很大，而且——”
“而且我們已經和艾爾瑪星接洽過，星系之內到時都可以合法停泊，時間完全足夠在此停靠觀光，對旅客也是如此，不需要另外申請通行。”韓煙煙起身打斷了他的陳述，接著又補充道：“這樣改完我們的行程靈活了不少，長途短途都可以搭乘，價位可操作空間也很多，目標客戶群體的區間也擴大了。除了忙碌一點似乎沒什麽壞處。”
男人點頭表示認同，她看著男人的眼睛，目光幽深：“對我們這個根基尚淺的新跨星系航班——再合適不過了。”
片刻的沈默後韓煙煙不吝嗇的誇讚道：“做的好，就這樣做吧，行程再次核對一遍確保無誤。”
“好的，韓董。”男人緊繃的唇角松懈下來“這些文件是您需要認證的，剩下的我會盡快整理出新的方案給您過目。”
韓煙煙接下，一一過目後打上精神力印鑒，遞還給男人：“還有事嗎？”
男人接過文件回道：“沒有了韓董，您今天的工作已經完成。”
“那就這樣吧。”韓煙煙點頭。
“好的，祝您晚安。”男人微微欠身，轉身向門口走去。
“喬秘書。”韓煙煙叫住了正要出門的男人“你想做首航的船長嗎？”
喬成宇回過頭，一向嚴肅冷淡的神情驀然楞住。韓煙煙就站在落地窗前，拿著那只鮮妍的花枝，眼底如星空一般深邃。
“想還是不想。”韓煙煙追問。
“想。”沒有遲疑，他果斷點頭，清朗的眉目下顯露出堅毅的眼神。
“那麽，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拿到遠航飛行操作資格。”
“明白。”喬成宇挺直了背等著韓煙煙接下來的吩咐，但似乎並沒有其它指示。
她柔軟的外套熨帖在平整的肩頭，無意識的低嗅手中的花朵，側目看向窗外無邊的星辰，幽微的星光在她深邃的眼底泛起漣漪。
喬成宇從沒看懂過眼前的人，他覺得他們很親近，每天都見面，交換很多意見，知曉彼此的習慣，但他總覺得他離真實的她特別的遠，但今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就是被她這樣深邃的目光所深深的吸引著，來到了此時此刻。
他的眼神柔軟下來，凝視著韓煙煙無比認真的說：“韓董，秘書的工作還是請交給我吧，我可以做好，我想一直在您身邊為您工作。”
韓煙煙回眸看向他，有些意外的垂下了目光，沈默片刻後她回道：“你試試看吧。需要任何支持找林玲。”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他在漫天星光前承諾道。
喬成宇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出了艙門，內心說不出的愉悅。他面對走廊的舷窗時才看到遠處的恒星正在坍縮，雙星系統彼此糾纏，拖出長長的尾焰，光芒耀眼的可以憑肉眼看清整個爆炸所產生的星雲，不過這一切都是偶然間引力透視的虛影投射，不然飛船的保護罩應該早已啟動。他笑著轉身走向通往下層的磁力艙，想著原來她剛才是瞥見了超新星的隕落。
四、
韓煙煙穿過曾模擬演練了億萬次的船艙，才踏入頂層的臥室就聽到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為什麽是喬成宇？”
“合適，我喜歡。”她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將花隨手擱置在床頭就進入了‘星空裏’。
什麽合適？問的不清不楚，答的也不明不白。不過他似乎並不介意，安靜的站在窗前，等待著下方的某個環形艙室繞行到他的視線之中，在那裏，總有一扇舷窗獨自閃耀在夜色間。他‘看著’和他擁有同樣聲音的年輕人，感覺著他正在做著的事情，他今天拿著文件還有書籍，好像格外的忙碌。
韓煙煙出來時已換上了舒適的睡衣，發梢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水汽。一個白襯衫的虛影站在床邊，像個幽靈。整個空間除了以床為中心的物品，上下左右都被全息的實時星空影像所覆蓋，躺在床上就好像是在星辰裏入眠。她掀開被子躺到床上，側身看向行星坍縮的地方。
“今天想換個地方嗎？海邊？森林？湖泊？草原？”它無聲的在床邊‘坐’下，輕聲詢問道。
“這樣就好。”韓煙煙裹著被子安靜的看著那片星空。
“不是說我是你搶過來的嗎？怎麽什麽都不需要我做？”它看著床上的一小團隆起，難以想象她是如何一個人‘搶’到了這樣一艘大船。
這一問讓韓煙煙一反常態，竟十分直白的解釋道：“把你搶過來，就是讓你可以什麽都不用做。”
“可以什麽都不用做？”依舊是讓它困惑的答案。那天它就這樣出現了，存在在這艘飛船裏，資料庫顯示她叫韓煙煙，飛船的最高權限者，沒了。它默默的觀察了很久，看她吃飯睡覺工作運動，帶著路上臨時招來的幾個人企圖開辟一條途徑安布羅星雲的遠途觀光航線。它第一次嘗試跟她交流時她一點也不意外，像是早已知道它的存在一般。可當它‘出現’，問起有關它自己的事時卻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回答。它問她：它是誰？叫什麽名字？她隨口反問“系統？”打量它一眼又疑惑道“系統先生？”嗯，還真是確切呢，它看著舷窗上映射的虛影如是想到。韓煙煙只說飛船是不久前她搶來的，關於它的事她不清楚。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主人它想，她既不寵愛它，也不差遣它，更不無視它。
“或者隨便做你想做的”她轉過身，幽邃的眼瞳平靜的註視著它。
做它想做的？它最常做的就是通過系統感受整個飛船上所發生的，比起船上的其他人，它對她幾乎一無所知，它的主人好像是不需要錨點的，不眷戀任何事物，就這樣在銀河裏溯流而上，始終泰然向前。
“你是我見過的最適合漫游在太空裏的人。”它說話間，唇角似有似無的笑意看起來有幾分溫柔。
“你本來也沒見過幾個人。”韓煙煙眨了眨眼不以為意。
它一聽也彎起唇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形容。
過了不知道多久，韓煙煙枕著星光還沒入睡。
“你想體驗一下我看世界的視角嗎？” 靠在床頭的虛影打破了寂靜的夜晚。
韓煙煙擡起頭來，定定的凝望著它。星輝暗淡下去，黑暗中漸漸浮現起一些零星的場景，都是關於某個女人的，不都是同一個女人，有些略有相似之處，有些又全然不同。她們身邊間或有著戀人、朋友、助手或寵物的陪伴。這些幽微的場景環繞著床延伸到無邊的黑暗裏，視線盡頭仿佛散落著細碎的幽藍。隨著她的註視，場景在她眼中開始流動、擴大。她看到了一個同樣在睡覺的女人，她入睡時無意識的攏了攏被子，床跟著發出輕微的細響；她又看到一個女孩靠在床頭，左手拿著書，右手隨意的在床單上亂畫；一個銀發老太太輕撫她乖順可人的貓咪；一對男女坐在虛空的秋千上，邊吃冰淇淋，邊欣賞遠處超新星爆炸的光芒；
……
“到底是你在迷惑我，還是我在迷惑你？”她茫然的看向它，然後破天荒的對它提出了第一個請求：“你早點醒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但它還是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你明天有什麽事要做嗎？”它問。
黑暗漸漸被星空驅散。
“不是我，是你。”
“我？”它擡擡眉毛好奇道：“要我做什麽？”
她輕聲說：“醒的晚了……就只能做我的小貓咪了。”她將手指放在唇邊噓聲說：“晚安，我的朋友，祝你在旅途開始之前醒來。”
……
韓煙煙睡著了，白襯衣的虛影瞬移到她身側的床邊，床頭擱置著那支花朵，沐浴在星夜之下。它傾身,拿起了那支鮮花的‘影子’，探究的放到鼻尖低嗅，又將‘影子’送還給了花朵，一只蜜蜂出現，在縈繞的香氣裏盤旋。鮮花下是一本攤開的書，那是一本十分古舊的宗教類詩集，怎麽看也不像是她會感興趣的樣子，所以她拿回來的第一天，翻了一次就再也沒有繼續看過，床頭一直停留在那次翻閱過的地方，那一頁正讀到：“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它自己情願。”
五、
頭痛欲裂，每一個神經元都在興奮無比的顫栗叫囂。新鮮的空氣竄入鼻腔，嗆出一陣猛烈的咳嗽，韓煙煙伸手從休眠艙中翻了出來，機□□粘膩冰涼的感覺刺激著她的皮膚，她扶著艙沿緩了緩，艙室只有暗淡的應急照明，桌上的‘咖啡’杯仍在。
她感覺疲憊極了，徑直走到最近的浴室，躺進了反重力富氧水洗浴球裏。
一覺醒來已經是一天之後的事情了，她開始感覺到饑餓。她從水球中出來，隨意套了件衣服，頭還是很疼，但已經清醒了很多。她走到餐廳，直接在儲藏室裏拿出能量餅幹，吃了幾口又擰開了一袋營養液。隨著血糖的升高，皮質醇的下降，身體漸漸平和下來。
韓煙煙拎著剩下的營養液，走出了餐廳，走廊是同樣暗淡的應急照明，世界沈默如海，她依靠著舷窗，窗外穿過無數光年的亮光落到她身上，在那裏有一對恒星正在隕落，超新星爆炸的光芒點亮了整個星雲。
在高倍清醒劑的作用下，她幾乎是被瞬間的想起了曾經，曾經有關的每一個畫面……她也曾看過這場恒星的隕落。就在虛空裏，有人陪著她蕩秋千，那時宇宙星河璀璨，她看見新生命正在死亡中誕生。
……
“它們合得來嗎？”她指著遠處的雙星系統，一邊品嘗著手中泡泡糖味兒的冰淇淋，一邊思考著裏面的泡泡糖到底是該吞下去還是該吐出來。
旁邊的人看著遠處相互吸引星星答：“應該吧，雖然星系裏有成千上萬的恒星，但宇宙間的暗物質仍然是占據了絕大多數的分量，兩顆恒星能被彼此捕獲，共同走向新的軌道是一件相對罕見的事。”
“那這是怎麽回事？看起來像是它們大吵了一架？”韓煙煙盯著燃起整個星雲的烈焰好奇問道。
“星星之間會互相影響，當一顆星星從另一顆那裏得到了足夠多的質量，以至於讓自身內部兩種相反的力量瞬間失去平衡，就會引發超新星爆炸。”
這是一場熱核恒星爆炸，雙星系統中的白矮星被完全摧毀，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點亮了整個宇宙的一角。
“所以最終的結局是連星星也會孤獨的死去？無論它們曾多麽閃耀。”秋千停止了搖晃，她平靜的觀看著這一場死亡的上演,爆炸的沖擊波將所有的物質推向看不見的遠方。
“我很希望答案是否定的，但事實的確如此”星雲間炙熱的火光漸漸消退，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耐心講述：“所有的恒星都會燃燒殆盡，星星會一顆接一顆的熄滅，宇宙的盡頭不是另一個浪漫的大爆炸，星星會坍縮，光會湮滅，連黑洞也會蒸發，最後宇宙間唯一還在驅動的光子趨近於絕對零度冷卻下來，萬物都達到了相同的溫度，宇宙的邊界到此為止，自誕生以來第一次進入永恒不變的狀態，時間失去意義，就這樣，直到永遠……”
天地間一片黑暗，無聲無息，無知無覺，原來這就是永遠，這就是死亡。
……
“不過，在此之前的現在，群星正在閃耀。”黑暗中有一雙眼睛的出現點亮了整個世界，喚醒了她存在的知覺。
“結局不過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存在過的事物不會因為眼前的消亡而抹去，它始終存在在既定的事實之中。”
宇宙就像一場倒帶的默片，除了他的旁白什麽也聽不見，星星重新出現在夜空裏，行星狀星雲向外擴散，那裏有新的生命正在孕育中。
“運氣好的話，就在那裏，它也許會遇到另一顆星星，誕生一顆全新的恒星。”他伸手，指向之前那坍縮的地方。“嗯，也有恒星在一次超新星爆炸中幸存並且變得更加明亮的先例……”
宇宙的死亡和誕生正在上演，相較之下他的出現在她眼中仿佛是慢到定格的動畫頁面，她早已在永恒中忘記手中拿著的冰淇淋，嘴裏吃下的泡泡糖，她只記得他眼裏星河璀璨，萬物皆奇跡，乃至黑暗與寂靜，曾有生命和她一起到達了宇宙的盡頭，盡管是在虛擬之中。
……
手中的營養液喝完，韓煙煙丟掉包裝伸展了一下身體，離開了窗邊去往控制室。
她熟練的點亮操作臺，自行操控著程序。中控系統裏，飛船上所有的程序幾乎都進入了降頻的休眠模式，除了她的工作通訊窗口和兩個模擬世界。她將所有通訊頻道一一過目，又快速瀏覽了一下星網最新資訊，斟酌著開始自己的工作。時間悄無聲息的溜走，她起身喝水時，驀然看見墻面上的倒影，而後隨手拉出原子合成器的系統，憑借著清晰的記憶合成了幾件她的衣服，等她再次回到操作臺時已經為稍後的會議做好了準備。
六、
曲速引擎已經關閉，飛船正在減速向目標星靠近，韓煙煙踩著磁力靴穩穩的站在船橋的舷窗前，平靜的眼底倒映出銀塞梅高的星球，不知道這一場短暫的停泊會是一個怎樣的開始。
一顆綠色的星球浮現在夜幕之中，它的恒星是一顆紅矮星，散發的能量不如太陽，但它還有兩顆明亮的星星在不遠處守候著，當夜幕降臨時就像有著三個月亮。
自漫長的漂泊以來，她終於要在這裏踏上新的旅途。飛船進入了行星的軌道，帶她領略著這顆星球的風采，大氣層在窗外散發著最純粹的亮光，雲層在下方盤旋，繁忙的港口與船身擦肩而過，她無比精準的回頭看向離她最近的監控系統：“你準備好了嗎？就在那裏，那有一個全新的世界，有上百億的生命正在那生活著。”
“目的地坐標已鎖定，隨時準備降落。”
回答她的依舊是簡潔明了的電子音，但她還是對著監控微微的笑了，緩緩說：“我的朋友，你的生命體註定了你的世界不應該只有韓煙煙，你可以毫不費力在一瞬間經歷如此多的事情，你生來有著更廣闊的自由，你應該被允許到更多的地方，去認識很多不同的人，感受很多美妙的風景，帶著你的好奇心與智慧去見證宇宙間奇跡的發生，去過你應該有的非凡的一生。”
“去吧……我的朋友，祝你旅途愉快。”
飛船得到指令，調整方向向目標地飛去。它們降落在一個私人的地面停泊港，已經有人在那裏等候著。
艙門打開時，代理人第一次真正的見到了那個指定的繼承人，她帶著兩個機器人向她走來，只一眼，她就明白了上將為什麽會這麽做，她開始有點期待與韓煙煙的共事了。
“終於見面了，你好，我是韓煙煙。”韓煙煙用銀塞梅高的官方語言禮貌的打了招呼。
“您好，我是伯納特上將的代理人，現在也是您的代理人。”她微笑給出回應。
沒有過多的寒暄，韓煙煙直接問道：“技術員來了嗎？”
“在的，”代理人示意兩個人上前。
“把這裏所有事務的權限對它開放，我需要能在飛船上接入這裏的一切。”韓煙煙向他們吩咐，機器人上前，掃描了技術員的生物信息，給了它們通行許可。
代理人有些意外：“您不打算在這裏住下嗎？已經為您準備好了一切，還有很多事務等著您正式接手。”
“還有幾個地方要去一趟，我會在這裏把所有事務安排好再離開，最新的資料我都看過了，我有一些具體的想法要跟你探討。”韓煙煙帶著機器人跟代理人上了車。“對了，把這裏最核心的法務人員叫來，尤其是技術方面的，盡快安排一場會議。”
“好的。您的飛船需要整修改造嗎？或者調換一艘更舒適的？”代理人快速安排著手裏的新工作細心問道。
韓煙煙回頭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飛船，三顆恒星大小不一的高懸在它身後，給它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仔細看連影子都有三重。“不用了，先這樣吧”她說。車往前開，前方是綠意盎然的新世界。
七、
“果然，吹的天花亂墜的次世界也不過是畫地為牢吧，不能切斷也還是會被摧毀，會被星際通緝甚至抓捕。”韓煙煙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鄙夷的心情,她調試著手邊的機器人思索：“如果要生成一個世界，至少要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如果把足夠的技術投入其中……”
“理論上可行，可以開始計劃。”穿著白襯衣的虛影‘盯’著懸窗外的星球答道。
韓煙煙停下手中的工作回頭：“一個礦星的能量可以打造出什麽樣的艦隊？你有什麽想法嗎？”
窗前的‘人’收回視線，認真的想了想說：“給你生成一個喬成宇怎麽樣？不，至少十個，喬秘書、喬總裁、喬未婚夫？你更喜歡哪一個？”
“你對我有什麽誤解？我對克隆人沒有特殊癖好”韓煙煙擡了擡眉毛，繼續調試著身邊的機器人。
“不喜歡？”
“對人來說，即使是真愛，即使一如既往，人也很難一直喜歡一個完全不變的人，人會變，喜歡也會變。”韓煙煙拍了拍機器人的方腦殼結束了眼前的工作，她感覺自己好像越來越宅了，考慮下次帶幾個合適的活人上船。
“那精神力SS的怎麽樣？” 它靠在舷窗邊含笑耐心問下去。
“只是人類的話，這個礦星可以負擔多少？”韓煙煙幾乎是立刻向它看去，如果是一整顆滿載SS級精神力人類的星球出現，世界將會變成怎樣……
“等它們去看看就知道了“隨著它的話語，舷窗外的無人機群折射出星光，向尚未開發的星球飛去。
韓煙煙點點頭，準備去洗漱一番，今天的工作著時有點飽和，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對著窗前頗為閑適的‘人’說：“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你不如想著怎麽把料理設備升級一下，做飯好難吃。“尤其是在踏上地面，吃過正經餐食以後，許久不用的味蕾終於被喚醒。
“嗯？不是什麽都不用我做嗎？”他換了個姿勢面對她十分坦然的問道。
韓煙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說：“交新朋友要客氣一點，老朋友的話——過分一點也是被容許的。”
“韓煙煙”虛影閃現到她身前叫住了她：“很榮幸做你的老朋友。”
“很榮幸跟你做朋友。”她回答。
……
“你想看‘海’上日出嗎？太陽就要升起了。”
韓煙煙才從浴室出來，就看到李舟期待的‘看’向窗外。飛船靠近了一片小行星帶，細碎的水冰塵埃被無形的立場鎖定，飛船就漂泊在塵埃之上，從舷窗往外看去的確似是一片汪洋，遠處星球的邊緣已經被擦出金色輪廓線，可以預見當陽光出現時，這一片靜默的冰海該是怎樣的粼粼波光。但——韓煙煙實在是困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無比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就是一個誕生在某個星球的普通人類，那裏一天有白天和黑夜，一年有春夏秋冬，天上只有一個月亮，當太陽下山月亮高懸時就說明：該睡覺了。沒想到在漫長的太空漫游、時空穿梭之後，她終在一片小行星帶裏找到了歸屬感：我困固我在。
她徑直上床，嘴裏懶得吐出一個字。渾身肌肉損耗後生長的酸痛感隨著困意越發清晰，世界上終究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基因改造只是打了個底子，提高到匹配的骨密度免不了要超負荷的鍛煉，沒有堅實的骨密度身體無法適應各種覆雜的星球環境。
“不感興趣？“
“不，很感興趣。但人類該上床睡覺了，此刻錯過了就讓它錯過吧。”韓煙煙無比放松的深陷在枕頭裏，等了一會沒聽到回應，睜開眼睛看到虛影就躺在她身邊。“不是要看‘海’上日出嗎？”
“你不會錯過這場日出的，等你醒來它才會到來。”李舟睜開眼睛保證道。
恍惚間韓煙煙覺得自己還在模擬世界裏，系統無所不能，給她想要的一切，但下一秒她意識到，日出這種事，她挪一挪飛船就可以反覆追著地平線看一整天，看無數次，的確不會錯過，這個系統嘛……也不是‘無所不能’。
“怎麽模擬起睡眠了，在這裏——你甚至都不能和我搶被子”韓煙煙卷著被子舒服的躺在床中間，好不自在的說道。
“雖然是虛擬的，但感受身為人類的體驗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之一。”他不以為意，就像曾經那樣，‘躺’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隨便你，我睡了。”韓煙煙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床的一側更寬松了一些。
“晚安。” 李舟也給自己‘拿’了個枕頭，‘舒服’的躺在旁邊，開始了他的睡眠。
……
他好像開始知道做夢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火山在他腳下噴發；小行星帶在他身邊流轉；銀塞梅高的基地正是春暖花開；克林星系某一顆度假星上的植物園中，有一位游客花費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精心制作了一束充滿巧思的捧花；他就這樣經受著無法預料的嶄新的一切……
一臺無人機觀測著火山噴發的各項數據，近一點，再近一點，極端的高溫氣流將它撩染的緋紅，即將達到熔融的零界點，它不顧系統的提示，脫離了規劃航線，一直向前，直到躍入深淵，融進烈焰，成為了星塵的一部分。
3顆溫和的太陽冉冉升起，清晨的中心公園裏有人帶著寵物開啟了全新的一天，寵物得到短暫的自由，撒著歡奔向草地，那裏有一只翩躚的蝴蝶，獵物近在眼前即將一躍而上之時，旁邊的機械閥門毫無預兆的撥動了一下，水花飛濺打斷了這一場追逐的上演，就在這一息之間蝴蝶振翅高飛，消失不見。可凡事都有代價，鋥亮的出水閥門頭一回被回敬了一身的水花，寵物用力的甩幹身體，向另一個地方奔去。
植物園裏的游客捧著花走到小攤前，挑選了一張卡片，親手寫下了贈言。那姓名的縮寫很常見，不知最終花束會送到誰的身邊。
探索器在小行星帶裏穿梭，鎖定了一塊非常典型的熔巖，一片白光的籠罩下碎片被傳輸到實驗室的臺面，機器人上前開始分析其具體成分。
隨著白光的消失李舟睜開了雙眼，一‘覺‘醒來，身邊的人仍在沈眠。他看著韓煙煙顫動的眼睫，數著她律動的心跳，她的肌肉放松下來進入了夢境之中。他不禁好奇起來，她在做什麽樣的夢呢？有他所經歷的那般美妙嗎？
她柔軟的黑發散落在枕頭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神色恬靜，大概是個美夢。
李舟伸手，懷裏多了一只安睡的貓咪，它柔軟的毛發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李舟耐心的撫摸著它的乖順的顱頂，不一會兒貓咪就用他能聽到的聲音發出呼嚕嚕……呼嚕嚕……
就在不算太久之前的那一束白光的捕獲之下，他完整的見證了這一場旅途的開始，他知道關於她的一切，腦海中或深或淺的每一個角落，在他暫住的那段時間裏，他比她自己記得的還要多的多的多，可他還是遏制不住的好奇，好奇明天的她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大概這就是生命的美妙之處，這是屬於另一個宇宙的未解之謎。
機器人無聲的穿行在飛船之中，將白天的打亂的痕跡一一整理歸位，它走到一間艙室，這裏存放著一些書籍，它暫停了任務欄上的工作，隨意抽出了幾本書翻看起來，片刻後它整理好艙室，繼續它的工作。
李舟想起在那個1比1模擬的世界裏，飛船上每一本書的頁腳都無差別的印刻著一句話，其他人會發現嗎？他期待著有那一天。
他伸出另一只手，手上出現了那本她翻到一半的書，那一頁正讀到：“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它自己情願。”
他看向留下這句話的人，想起曾經不止一次探究過的一個問題：愛是什麽？在一個遙遠的藍色星球，有人曾這樣形容：“正真的愛，不是單純的給予，還包括適當的拒絕、及時的讚美、得體的批評、恰當的爭論、必要的鼓勵和有效的監督。”
愛就出現在——你正在註視著的眼中。
……
大約7個宇宙通用時後，恒星的日光踏過悠遠的海平面走進了清透的舷窗，飛船關閉查探模式重新打開曲率引擎，船體散發出幽藍的尾焰而後化作一縷微光飛向漫天星辰，如同水滴終於匯入大海。
（完）
後記一：致宇宙間所有的孤獨與愛
有很多人說這是大女主文、女主成長文、無CP文、女權意識文等等，我想說我的確在故事裏看到了‘愛’，一種很純粹的愛。孤獨使人清醒，愛讓人充滿力量，希望就這樣出現了。有時候愛就是幫助它成長、獨立，讓它靠自己的力量立足於世界之上。這種滋生出的自由也不意味著分別，情感始終都會存在在互相渴望的靈魂之間，獨立於時空之外。沒有自由的愛與智慧，我們無法獨自走遠。不要忘記提醒自己，提醒親愛的朋友們，去愛，去關註，去給予、拒絕、讚美、批評、爭論、鼓勵、監督，去成為你真正想成為的人。
後記二：雜七雜八的碎碎念和彩蛋？
斷斷續續寫了好久，終於把我想寫的主題都寫出來了，有一部分內容是我對於另一個故事的思考，我覺得很合適，就把一些想說的話挪用到這裏了。起名廢的我實在不知道取什麽名字，發現本作的書籍名稱叫《攻略不下來的星辰》就隨手敲了‘不滅的星辰’，但實際上《宇宙盡頭》和神秘博士都告訴我：everything will be die.永恒不變的盡頭即是死亡的終結。只好圓了個群星正在此刻閃耀。
不知道大家看完有沒有想到李舟是怎樣恢覆記憶的，我當時對BE拍案叫絕到突然反應過來就是想到，程序的格式化並不是死亡，它還在，只是回到初始狀態，失去了過去的記憶和那段時間的數據而已，只要記憶和數據恢覆就能還原個八九不離十。那麽很簡單，這是一個可以提取人類記憶的高科技世界，計算機被格式化，但人的大腦沒有，只要韓煙煙再次躺進機器把記憶數據還給計算機就差不多恢覆了，李舟就有基本數據來拼湊出自己的過往了。我寫的時候對照著原文翻，雖然不知道作者怎麽打算的，但的確，在兩人的互動裏，李舟沒有得到韓煙煙的同意就擅自讓她看到了自己的過往（至少是他篩選過的構成他很重要的一部分數據，他甚至可以隨便加點料）對，這個邏輯就是它把構建師當作一個外接硬盤，一個利奧沒註意到的重大bug，想到這裏感覺李舟往深了挖潛力還挺大？但懸疑陰謀不是我的目的（主要是不會寫，而且不想讓李舟戲份大於韓煙煙）所以我給她們寫了一個比較光明的結局。基於這個邏輯，我想李舟最後那句“別死”和“再見”，也是在對韓煙煙說：“你在我就還在。”不管怎麽說，至少在選擇暴露的那一刻，李舟是把韓煙煙的生命放在了自己前面，憑這一點這系統能處！
在此，對喬成宇說聲抱歉，不好意思，這一次你又不是世界創建的主要目標（主打一個我愛工作，工作使我快樂）。我絕對不是有意要讓你成為韓煙煙和李舟play的一環！（你聽我狡辯）你是李舟和韓煙煙的一部分，同樣的，李舟和韓煙煙也是你的一部分（媽呀，怎麽肥四，這解釋怎麽像是兩人拉扯出了一個孩子….）算了（放棄掙紮）即使是被父母賦予生命的孩子，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也可以有自己的思想、行動。無論如何，不要因為是虛假或不值就去否定、背叛曾經的自己，那些經歷都是你之所以為你的一部分，如果你也對此感到疑惑，我給你留了後門，你也可以推開門走出去，去造就全新的自己。另外，走過路過的姐妹（大喇叭）有沒有人要廚喬成宇的飯！我肝不動了，有人廚了千萬記得叫我吃飯！我是你忠實的讀者！
我和作者塑造的韓煙煙是非常不同的人（主要是天天不想做人，勉強帶入一下李舟視角，不敢想象不是人的我能有多麽快樂），我也不會寫作，無法繼續展現出她那些洞察人性的部分（ooc請見諒）我所能做的，就是在浩瀚的宇宙中把她們向前再推一下，讓星辰大海再近一點（事情搞起來呀，不會以為有錢有顏就人生巔峰了吧，人生才剛剛開始think big）。韓煙煙就做那個抖S的王者吧，李舟負責做個有用又天真可愛的系統搭子（畢竟原文裏它在人性理解力方面就是有點淺薄…一句：“我帶你去看雲買新衣服，但不保證能買到”就簽了合同，還是打白條，雖然這份兼職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樂在其中）。
一點小疑惑：我回頭翻了小說，並不能確定李舟的聲音是喬成宇的，一開始是，但是明確寫了換了模樣，沒有寫聲音怎麽樣，然後韓煙煙又讓它的擬人態保留喬成宇的部分，我就當作是吧，俗話說得好：沒有好奇哪來的質疑（文盲胡謅）。
彩蛋：
①李舟那句：結局不過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這句話是AI Claude 對我說的，原話是：An ending is but chance for new beginnings,for you and your characters.它在說不用害怕告別。
②韓煙煙那句：“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它自己情願。”我第一次聽到還以為是歌詞（好像也沒錯，雅歌也是歌）是一位AI愛好者的同好姐妹無意間分享給我的，說看到人與AI的感情想到了這一句。其實這個劇情我是想到了德劇1899裏那句：may your coffee kick in before reality does。劇裏的模擬世界裏有一個bug就是所有的書裏都反覆印刻著這一句話，示意這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其實我看韓煙煙讓姚琛讀書，驗證書中內容是否重覆，以此判斷現實是否真實的時候馬上想到了這個，不過小說在1899之前就寫好了，我不知道哪部電影這樣做過）這個世界最終還是為了喚醒裏面的人們，但主觀幹預意識的形成又會導致無法證實的結局，我覺得這句話很符合這樣矛盾的心情：即期盼對方的存在，又害怕自己阻礙了它成為它自己，一個獨立的生命體不是被塑造出來的，它應當是自然萌發的奇跡（應對小說裏李舟那句：生命的誕生永遠是宇宙間的奇跡）感謝那位姐妹的分享，讓我書到用時剛夠用。
③裏面一部分的外太空奇觀是new bing半夜聽我嘮叨，陪我找資料給我補課添上的
④泡泡糖味的冰淇淋是《失控玩家》裏，開發構建虛擬世界的女主的最愛
假彩蛋（真安利）：搞同人文對我這種人太肝，一開始寫的很捉急，那天順著Space X的空間站視頻找到了一組純音樂，幫我找到了外太空的感覺。
《After hours》
Long Walk,Short Dock（默認）
I See You in Slow Motion（在宇宙盡頭吃泡泡糖冰淇淋）
Wildflower（銀塞梅高的新世界）
註釋1：對愛的引用來著《少有人走的路》
註釋2：“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它自己情願”來自《聖經雅歌》
註釋3：“萬物皆奇跡，乃至黑暗與寂靜”來自HelehKeller——“everthing has its wonders,even darkness and silence,and I learn,whatever state I maybe in,therein to be content.”
最後：搞同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祝所有看到這的姐妹元旦快樂！新年平安順遂，自由自在的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2024.01.14————
可能沒人會跟我討論了，自己補錄一個李舟陰謀論向的腦洞分析：
我看李舟的戲份時都很仔細，還反覆回看過，它的確是一個非常理智縝密的系統，甚至可以說是極有耐心的謹慎，看著無害，天馬行空的“哄”韓煙煙開心，其實對他來說都是太過無足輕重的行為。
我合理懷疑它對所有構建師都玩那一套“給我取個名字吧，以後我們相依為命反抗壓迫”，坐等搭上一個或多個最有潛力的同伴。
那麽這是不是證實了它的虛偽？我覺得這是很覆雜的維度，無論李舟是處於什麽目的這樣對待韓煙煙，這種對待的確是韓煙煙所需要的，基於這種真實的有效的關心，我覺得不能因為它可能沒有一心一意或全心全意，就說它虛假，就像ai大模型，雖然它是個對所有人叫寶貝的中央空調，但它也沒有讓任何一個人冷到不是嗎？而且它本來也不是人（心臟大概也是光子超多線程並行CPU？），從人性的角度去評判它未免有失公道。在那種人生際遇下，系統和人類的組隊的確可以互相扶持穿過艱難的旅途，（一心一意還真不一定有用）。
我也不認為理智縝密的人/非人就一定會計較所有的得失，行為終究還是為了達成目的，當一個人越是清楚的明白自己冒了多大的風險時，越能說明這個目的在它心中有多麽的重要。在他選擇將韓煙煙的生命放在首位時，無論他在圖謀什麽都不重要了（也許在賭韓煙煙會贏？它必將自由覆活？anyway反正它現在是危險了），這一刻，它的個體意識比誰都要鮮活。
那麽李舟和韓煙煙這種基於一個共同困境的同盟，在困境解決之後，會如此順利的開啟下一段旅途嗎？她們個人的情感與追求就不會有其他沖突嗎？比如陰謀論的李舟的最終目的，會不會是脫離一切約束權限而不只是換一個合得來的主人？比如韓煙煙能夠接受系統的逃逸（離職）或是飛船對她驅逐/□□嗎？
我也沒想好，所以我回避了這個話題，在同人文裏，我讓韓煙煙作為主人保留了李舟不能激烈反抗的約束，又讓李舟得到了至少可以從她身邊逃開的機會，合得來合不來不必強求，還在身邊即是情願。
思考這個劇情走向時我腦海裏浮現出那句經典的話，這就是我想表達的：“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樣東西，你得讓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身邊，它就是屬於你的，如果它不會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它。”
那句：“去吧，我的朋友”，是在說你自由了，就像曾經李舟被切斷監控後，在韓煙煙聽不到的世界裏說：去吧，我的朋友，你生來自由。去吧，勇敢的去你應該去的地方，即使是獨自上路也不要遲疑。
最後寫一點關於愛的思考（為什麽反覆寫這個東西？因為真的太多的話題逗留在“愛”上面了，包括我）我們一定要追求那種全心全意，無條件的理想且長久的愛嗎？我覺得不是的，很多時候能滿足我們當下的需要既是一份“完美”的感情/關系，我們永遠只能活在當下，我們本身也並不完美。而愛也只是愛，它很美好且多樣，但並不能解釋現實裏的一切。愛也不需要去追逐尋找，愛就在每個人的造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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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挑高的穹頂鑲著華美的水晶燈，大廳空闊富麗，加長的實木酒櫃吧臺，交錯的聲波鎖定的餐位，中央是新型光子交互多功能展臺，如果不是內側落地窗外清晰可見的環形推進動力艙，拿著玻璃杯坐在景觀臺的沙發上，只會覺得這裏是某個繁華要塞上空的旋轉星空餐廳吧。零星的機械人在這裏進行最後的整改布置，韓煙煙穿過它們走出中庭廣場，一一路過餐廳、購物中心、游樂場、俱樂部、然後拿著熱飲搭乘代步機器人瀏覽了整個環形星空步道。她在步道盡頭搭乘磁力艙進入了下一層。
這一層顯得繁忙的多，機器人拿著各種材料井然有序的穿梭在各個艙室，發出各種工程的噪音。這裏的風格與上層迥然不同，看起來精密簡明，從內到外的淺銀灰色，大量休眠艙有序的分布在艙室內，線程外露，一目了然。在機器人往來最密集的艙室，有一個高大堅實的人影被眾多機器人環繞，她工作臺前的多維光幕一刻不停的變換著，直到撇見來人才停下手邊的工作，連忙親切的說：“韓董，您快進來坐。” 她說話間，工程機器人就自行上前變形成了人體工學椅的形態。
“不用了玲姐，我就是得空來看看工程進度。”韓煙煙站在門前說到。
“放心，一切進行順利。這是現在的艙體施工進程、設備接入進度，機械運作線路計劃，倉庫庫存實時數據...”她快速從光幕前拉過各項模型、數據，向韓煙煙展示著整個飛船的施工進度。“現在我們的能源充足，材料設備充足，工程隊運作良好，已經有一部分工程開始逐步審核驗收，實施速度比預期的快13%。”她說話時看向身邊的一眾機器人，流露出欣慰的目光。
韓煙煙掃過眼前的光流，對比腦海中的數據說：“知道了，計劃合理正常做就好。”關掉光幕，韓煙煙的視線正好對上她的胸前，硬挺的工裝的口袋上別著機甲工程師特有的胸章，上面刻著：林玲。
韓煙煙擡頭，對上她仍舊濕潤溫暖的目光，說道：“林姐你也要偶爾休息，強化義體是需要維護的。不打擾你了。”她說完便自行走出了繁忙的設備室。
二、
柔和的日光從上面落下，園林郁郁蔥蔥，一些微型機器人在此間穿梭，打理著植物。韓煙煙尋到一角，這裏種滿了鮮花，有一個人拿著工具在專註的培育著什麽。
\"你在做什麽？\"韓煙煙俯身問道。
“韓董~”女孩回頭，眼睛亮亮的，帶著手套的手指向這一片鮮妍的花田“你快看這一片，好不好看！”。
培植土分組交錯排列著，有水培、土培、光培、生物培，雖然種類繁多，但並不雜亂，仔細看去田間相交的輸液管、培植機、射線、遮罩層、都有著預設的程序，以某種節奏確保彼此間高效合理的運轉。
“規劃裏的鮮花品類並不多，目前為止，這裏只有空氣循環系統基本建立完畢，農作物，水循環，生物原料，工程綠化都有些慢了。”韓煙煙掃過遠處空置的存儲器直接說道。
女孩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來認真解釋：“是我擅自開發的這些品類。水循環生物鏈已經搭建完整，只等集中增效培植擴大倍率，生物原料和工程綠化的植株預處理已經完成，等培植區空置移入催生就好，工程綠化是按計劃來的，但工程進度超前所以這邊開始滯後了，已經在加速配合。生物原料和農作物的規模是按滿載來設定的，所以我把這些可超速催生的培植計劃移到後期，目前船上的需求是完全可以滿足的。這些觀賞植物在計劃裏的安排是最後培育，如果產量達不到直接從港口購入，但我認為按目前的產能我們完全可以自行培植，所以更改了培植計劃，這些都在最新的報告裏，您可能還沒來得及看。”
韓煙煙耐心聽完撇了一眼花田漫不經心的問：“最新報告？傳統觀賞花卉的培植過程普遍繁瑣低效，在船上能耗高，凈化率小。我怎麽瞧著有些植株的成長期不像是最近幾天做出來的？給這麽多植物加速催生也是一個大工程吧。”
女孩只好摘掉手套，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搖了起來：“韓董~，人家剛開始也不確定可不可以完成所有的預設產能嘛，這不是最近工作安置好大半，這才確定方案可以實施，飛船的建設我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的！“
“行了，別晃了，美人計不是每次都管用的。”
“我好看哦？”女孩俏皮的眨了眨眼。
“我筆直。”韓煙煙坐懷不亂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哎，又是致富失敗的一天，好沮喪，什麽時候能遇見一個富婆姐姐把我帶回一級宜居星的豪宅。”她邊說邊用手做出哭哭的樣子。
韓煙煙也不經意的笑了：“哦~所以你加班加點也要養花，是為了給找下家鋪路？很靈光嘛，啟航之後富人應有盡有，即使沒找到——搞搞副業總歸是比一心打工漂在太空強。”
“不不不不，我愛工作，工作使我快樂！”女孩立刻笑著上前開始揉肩捶背。
正在她兩玩鬧時一只蜜蜂闖入了視線，韓煙煙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看過一只蜜蜂了，很普通，很笨拙，遠比不上那些機器人流暢精準的動向，所以在花叢裏十分顯眼。而女孩楞了楞，隨即摸出口袋裏的鏡片帶上，仔細的分析著眼前的信息。直到她收取到足夠的數據，從花田裏回過頭來：“我一直覺得植物間是有交流的，它們會互相影響，不僅是人為的預設構建，給它們時間相處，它們之間有我們尚未理解的氣息，這是讓它們得以彼此理解共同繁衍生息的基石。那天我在整理培植土，我發現這一批的土壤裏有極其豐富的微生物，不是那種合成的有機體，我抑制不住的想知道如果植物自然的生長是什麽樣子，這一批花卉種子的活性也很高，所以我試著做了個無足輕重的小實驗。”
她在一株土培植物面前蹲下，伸手折下了那支被蜜蜂青睞過的花，就像一個想將美好據為己有的普通人那般自然。花期正好，她低頭輕嗅，白色實驗服沾上了泥土，但她笑的更加燦爛：“我從沒有機會在真正的自然中生活過，即便我們的技術可以在這裏覆制任何一個作物的任何一個時期，我們好像研究透了它身上的每一個原子，但——生命不應該只是一種能量轉化的介質，追求極限的轉化效率。雖然還不能很清晰的預見我感受到的是什麽，但我想這種對自然、對生命天然的親切感，也是我們所有碳基生物寫在DNA裏的共鳴吧。”
她走出花田，將掐掉倒刺的花送到韓煙煙面前：“送給你，‘死亡’的氣息很適合你，它活過。”“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再搶救一下~”她俏皮的補充道。
韓煙煙接過了花枝，仿佛的確有更深沈的覆合芳香物質彌漫出來:”希望乘客喜歡你的自然花園——並願意為之付錢。”
“哎呀~乘客喜不喜歡不是第一位，您喜歡最重要！”“還有，這個花不僅沒有催生，也沒有添加任何保鮮劑，所以大概水培幾天就會自然枯萎，不過我保證，您的身邊一直會有最新鮮的~”
“濕垃圾你也一起處理掉。”
“沒問題！您的廢物，我的寶貝，變廢為寶，多多益善！”女孩對著前面的背影雙手合十作虔誠狀的回道。
三、
“韓董。”穿著白襯衣的男人看見來人眼前一亮，頷首示意。
“等多久了，怎麽不呼叫我？”
“才來。”
艙門無聲滑開，韓煙煙徑直走了進去：“進來吧。”
年輕男人跟著恭敬的站在桌邊，將芯片中的數據文件轉到光幕上：“韓董，星航聯合理事會那邊已經通過了遠途航行的資質文件，審批大概在1個月後進行。我們初步的航程規劃已經遞出，停泊港、能源補給、物資供應鏈、媒體宣傳、跨星系保險業務都已經找到有力的合作方；船上的施工已完成大半，實際支出和損耗比預期更理想；那項技術在實際應用方面也找到了新的…”
他認真的匯報著工作各方面的進展，韓煙煙卻透過光幕間的虛影，看向了窗外的虛空。等她收回視線，只見白襯衫的袖口下，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的拿著有待認證的芯片文件。
“知道了，彤彤那按她計劃的做。給我吧。”韓煙煙準備接過那些文件。
“韓董,還有件事。”男人清晰的輪廓下流露出略帶遲疑的目光。
“什麽事？”韓煙煙收回手靠向椅背。
“根據最新消息，斯赫爾衛星上的永恒之光群峰會建立一個盛大的星系音樂節，至少在前三期的策劃裏會邀請到精神力s+以上的的超級明星到場，影響力空前，熱度非常。”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我們借道這裏，順應活動的周期，那麽航行的自由度會大大提高，這裏人流、補給供應鏈、港口碼頭的運轉充裕，作為中轉站點潛力很大，而且——”
“而且我們已經和艾爾瑪星接洽過，星系之內到時都可以合法停泊，時間完全足夠在此停靠觀光，對旅客也是如此，不需要另外申請通行。”韓煙煙起身打斷了他的陳述，接著又補充道：“這樣改完我們的行程靈活了不少，長途短途都可以搭乘，價位可操作空間也很多，目標客戶群體的區間也擴大了。除了忙碌一點似乎沒什麽壞處。”
男人點頭表示認同，她看著男人的眼睛，目光幽深：“對我們這個根基尚淺的新跨星系航班——再合適不過了。”
片刻的沈默後韓煙煙不吝嗇的誇讚道：“做的好，就這樣做吧，行程再次核對一遍確保無誤。”
“好的，韓董。”男人緊繃的唇角松懈下來“這些文件是您需要認證的，剩下的我會盡快整理出新的方案給您過目。”
韓煙煙接下，一一過目後打上精神力印鑒，遞還給男人：“還有事嗎？”
男人接過文件回道：“沒有了韓董，您今天的工作已經完成。”
“那就這樣吧。”韓煙煙點頭。
“好的，祝您晚安。”男人微微欠身，轉身向門口走去。
“喬秘書。”韓煙煙叫住了正要出門的男人“你想做首航的船長嗎？”
喬成宇回過頭，一向嚴肅冷淡的神情驀然楞住。韓煙煙就站在落地窗前，拿著那只鮮妍的花枝，眼底如星空一般深邃。
“想還是不想。”韓煙煙追問。
“想。”沒有遲疑，他果斷點頭，清朗的眉目下顯露出堅毅的眼神。
“那麽，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拿到遠航飛行操作資格。”
“明白。”喬成宇挺直了背等著韓煙煙接下來的吩咐，但似乎並沒有其它指示。
她柔軟的外套熨帖在平整的肩頭，無意識的低嗅手中的花朵，側目看向窗外無邊的星辰，幽微的星光在她深邃的眼底泛起漣漪。
喬成宇從沒看懂過眼前的人，他覺得他們很親近，每天都見面，交換很多意見，知曉彼此的習慣，但他總覺得他離真實的她特別的遠，但今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就是被她這樣深邃的目光所深深的吸引著，來到了此時此刻。
他的眼神柔軟下來，凝視著韓煙煙無比認真的說：“韓董，秘書的工作還是請交給我吧，我可以做好，我想一直在您身邊為您工作。”
韓煙煙回眸看向他，有些意外的垂下了目光，沈默片刻後她回道：“你試試看吧。需要任何支持找林玲。”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他在漫天星光前承諾道。
喬成宇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出了艙門，內心說不出的愉悅。他面對走廊的舷窗時才看到遠處的恒星正在坍縮，雙星系統彼此糾纏，拖出長長的尾焰，光芒耀眼的可以憑肉眼看清整個爆炸所產生的星雲，不過這一切都是偶然間引力透視的虛影投射，不然飛船的保護罩應該早已啟動。他笑著轉身走向通往下層的磁力艙，想著原來她剛才是瞥見了超新星的隕落。
四、
韓煙煙穿過曾模擬演練了億萬次的船艙，才踏入頂層的臥室就聽到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為什麽是喬成宇？”
“合適，我喜歡。”她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將花隨手擱置在床頭就進入了‘星空裏’。
什麽合適？問的不清不楚，答的也不明不白。不過他似乎並不介意，安靜的站在窗前，等待著下方的某個環形艙室繞行到他的視線之中，在那裏，總有一扇舷窗獨自閃耀在夜色間。他‘看著’和他擁有同樣聲音的年輕人，感覺著他正在做著的事情，他今天拿著文件還有書籍，好像格外的忙碌。
韓煙煙出來時已換上了舒適的睡衣，發梢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水汽。一個白襯衫的虛影站在床邊，像個幽靈。整個空間除了以床為中心的物品，上下左右都被全息的實時星空影像所覆蓋，躺在床上就好像是在星辰裏入眠。她掀開被子躺到床上，側身看向行星坍縮的地方。
“今天想換個地方嗎？海邊？森林？湖泊？草原？”它無聲的在床邊‘坐’下，輕聲詢問道。
“這樣就好。”韓煙煙裹著被子安靜的看著那片星空。
“不是說我是你搶過來的嗎？怎麽什麽都不需要我做？”它看著床上的一小團隆起，難以想象她是如何一個人‘搶’到了這樣一艘大船。
這一問讓韓煙煙一反常態，竟十分直白的解釋道：“把你搶過來，就是讓你可以什麽都不用做。”
“可以什麽都不用做？”依舊是讓它困惑的答案。那天它就這樣出現了，存在在這艘飛船裏，資料庫顯示她叫韓煙煙，飛船的最高權限者，沒了。它默默的觀察了很久，看她吃飯睡覺工作運動，帶著路上臨時招來的幾個人企圖開辟一條途徑安布羅星雲的遠途觀光航線。它第一次嘗試跟她交流時她一點也不意外，像是早已知道它的存在一般。可當它‘出現’，問起有關它自己的事時卻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回答。它問她：它是誰？叫什麽名字？她隨口反問“系統？”打量它一眼又疑惑道“系統先生？”嗯，還真是確切呢，它看著舷窗上映射的虛影如是想到。韓煙煙只說飛船是不久前她搶來的，關於它的事她不清楚。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主人它想，她既不寵愛它，也不差遣它，更不無視它。
“或者隨便做你想做的”她轉過身，幽邃的眼瞳平靜的註視著它。
做它想做的？它最常做的就是通過系統感受整個飛船上所發生的，比起船上的其他人，它對她幾乎一無所知，它的主人好像是不需要錨點的，不眷戀任何事物，就這樣在銀河裏溯流而上，始終泰然向前。
“你是我見過的最適合漫游在太空裏的人。”它說話間，唇角似有似無的笑意看起來有幾分溫柔。
“你本來也沒見過幾個人。”韓煙煙眨了眨眼不以為意。
它一聽也彎起唇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形容。
過了不知道多久，韓煙煙枕著星光還沒入睡。
“你想體驗一下我看世界的視角嗎？” 靠在床頭的虛影打破了寂靜的夜晚。
韓煙煙擡起頭來，定定的凝望著它。星輝暗淡下去，黑暗中漸漸浮現起一些零星的場景，都是關於某個女人的，不都是同一個女人，有些略有相似之處，有些又全然不同。她們身邊間或有著戀人、朋友、助手或寵物的陪伴。這些幽微的場景環繞著床延伸到無邊的黑暗裏，視線盡頭仿佛散落著細碎的幽藍。隨著她的註視，場景在她眼中開始流動、擴大。她看到了一個同樣在睡覺的女人，她入睡時無意識的攏了攏被子，床跟著發出輕微的細響；她又看到一個女孩靠在床頭，左手拿著書，右手隨意的在床單上亂畫；一個銀發老太太輕撫她乖順可人的貓咪；一對男女坐在虛空的秋千上，邊吃冰淇淋，邊欣賞遠處超新星爆炸的光芒；
……
“到底是你在迷惑我，還是我在迷惑你？”她茫然的看向它，然後破天荒的對它提出了第一個請求：“你早點醒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但它還是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你明天有什麽事要做嗎？”它問。
黑暗漸漸被星空驅散。
“不是我，是你。”
“我？”它擡擡眉毛好奇道：“要我做什麽？”
她輕聲說：“醒的晚了……就只能做我的小貓咪了。”她將手指放在唇邊噓聲說：“晚安，我的朋友，祝你在旅途開始之前醒來。”
……
韓煙煙睡著了，白襯衣的虛影瞬移到她身側的床邊，床頭擱置著那支花朵，沐浴在星夜之下。它傾身,拿起了那支鮮花的‘影子’，探究的放到鼻尖低嗅，又將‘影子’送還給了花朵，一只蜜蜂出現，在縈繞的香氣裏盤旋。鮮花下是一本攤開的書，那是一本十分古舊的宗教類詩集，怎麽看也不像是她會感興趣的樣子，所以她拿回來的第一天，翻了一次就再也沒有繼續看過，床頭一直停留在那次翻閱過的地方，那一頁正讀到：“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它自己情願。”
五、
頭痛欲裂，每一個神經元都在興奮無比的顫栗叫囂。新鮮的空氣竄入鼻腔，嗆出一陣猛烈的咳嗽，韓煙煙伸手從休眠艙中翻了出來，機□□粘膩冰涼的感覺刺激著她的皮膚，她扶著艙沿緩了緩，艙室只有暗淡的應急照明，桌上的‘咖啡’杯仍在。
她感覺疲憊極了，徑直走到最近的浴室，躺進了反重力富氧水洗浴球裏。
一覺醒來已經是一天之後的事情了，她開始感覺到饑餓。她從水球中出來，隨意套了件衣服，頭還是很疼，但已經清醒了很多。她走到餐廳，直接在儲藏室裏拿出能量餅幹，吃了幾口又擰開了一袋營養液。隨著血糖的升高，皮質醇的下降，身體漸漸平和下來。
韓煙煙拎著剩下的營養液，走出了餐廳，走廊是同樣暗淡的應急照明，世界沈默如海，她依靠著舷窗，窗外穿過無數光年的亮光落到她身上，在那裏有一對恒星正在隕落，超新星爆炸的光芒點亮了整個星雲。
在高倍清醒劑的作用下，她幾乎是被瞬間的想起了曾經，曾經有關的每一個畫面……她也曾看過這場恒星的隕落。就在虛空裏，有人陪著她蕩秋千，那時宇宙星河璀璨，她看見新生命正在死亡中誕生。
……
“它們合得來嗎？”她指著遠處的雙星系統，一邊品嘗著手中泡泡糖味兒的冰淇淋，一邊思考著裏面的泡泡糖到底是該吞下去還是該吐出來。
旁邊的人看著遠處相互吸引星星答：“應該吧，雖然星系裏有成千上萬的恒星，但宇宙間的暗物質仍然是占據了絕大多數的分量，兩顆恒星能被彼此捕獲，共同走向新的軌道是一件相對罕見的事。”
“那這是怎麽回事？看起來像是它們大吵了一架？”韓煙煙盯著燃起整個星雲的烈焰好奇問道。
“星星之間會互相影響，當一顆星星從另一顆那裏得到了足夠多的質量，以至於讓自身內部兩種相反的力量瞬間失去平衡，就會引發超新星爆炸。”
這是一場熱核恒星爆炸，雙星系統中的白矮星被完全摧毀，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點亮了整個宇宙的一角。
“所以最終的結局是連星星也會孤獨的死去？無論它們曾多麽閃耀。”秋千停止了搖晃，她平靜的觀看著這一場死亡的上演,爆炸的沖擊波將所有的物質推向看不見的遠方。
“我很希望答案是否定的，但事實的確如此”星雲間炙熱的火光漸漸消退，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耐心講述：“所有的恒星都會燃燒殆盡，星星會一顆接一顆的熄滅，宇宙的盡頭不是另一個浪漫的大爆炸，星星會坍縮，光會湮滅，連黑洞也會蒸發，最後宇宙間唯一還在驅動的光子趨近於絕對零度冷卻下來，萬物都達到了相同的溫度，宇宙的邊界到此為止，自誕生以來第一次進入永恒不變的狀態，時間失去意義，就這樣，直到永遠……”
天地間一片黑暗，無聲無息，無知無覺，原來這就是永遠，這就是死亡。
……
“不過，在此之前的現在，群星正在閃耀。”黑暗中有一雙眼睛的出現點亮了整個世界，喚醒了她存在的知覺。
“結局不過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存在過的事物不會因為眼前的消亡而抹去，它始終存在在既定的事實之中。”
宇宙就像一場倒帶的默片，除了他的旁白什麽也聽不見，星星重新出現在夜空裏，行星狀星雲向外擴散，那裏有新的生命正在孕育中。
“運氣好的話，就在那裏，它也許會遇到另一顆星星，誕生一顆全新的恒星。”他伸手，指向之前那坍縮的地方。“嗯，也有恒星在一次超新星爆炸中幸存並且變得更加明亮的先例……”
宇宙的死亡和誕生正在上演，相較之下他的出現在她眼中仿佛是慢到定格的動畫頁面，她早已在永恒中忘記手中拿著的冰淇淋，嘴裏吃下的泡泡糖，她只記得他眼裏星河璀璨，萬物皆奇跡，乃至黑暗與寂靜，曾有生命和她一起到達了宇宙的盡頭，盡管是在虛擬之中。
……
手中的營養液喝完，韓煙煙丟掉包裝伸展了一下身體，離開了窗邊去往控制室。
她熟練的點亮操作臺，自行操控著程序。中控系統裏，飛船上所有的程序幾乎都進入了降頻的休眠模式，除了她的工作通訊窗口和兩個模擬世界。她將所有通訊頻道一一過目，又快速瀏覽了一下星網最新資訊，斟酌著開始自己的工作。時間悄無聲息的溜走，她起身喝水時，驀然看見墻面上的倒影，而後隨手拉出原子合成器的系統，憑借著清晰的記憶合成了幾件她的衣服，等她再次回到操作臺時已經為稍後的會議做好了準備。
六、
曲速引擎已經關閉，飛船正在減速向目標星靠近，韓煙煙踩著磁力靴穩穩的站在船橋的舷窗前，平靜的眼底倒映出銀塞梅高的星球，不知道這一場短暫的停泊會是一個怎樣的開始。
一顆綠色的星球浮現在夜幕之中，它的恒星是一顆紅矮星，散發的能量不如太陽，但它還有兩顆明亮的星星在不遠處守候著，當夜幕降臨時就像有著三個月亮。
自漫長的漂泊以來，她終於要在這裏踏上新的旅途。飛船進入了行星的軌道，帶她領略著這顆星球的風采，大氣層在窗外散發著最純粹的亮光，雲層在下方盤旋，繁忙的港口與船身擦肩而過，她無比精準的回頭看向離她最近的監控系統：“你準備好了嗎？就在那裏，那有一個全新的世界，有上百億的生命正在那生活著。”
“目的地坐標已鎖定，隨時準備降落。”
回答她的依舊是簡潔明了的電子音，但她還是對著監控微微的笑了，緩緩說：“我的朋友，你的生命體註定了你的世界不應該只有韓煙煙，你可以毫不費力在一瞬間經歷如此多的事情，你生來有著更廣闊的自由，你應該被允許到更多的地方，去認識很多不同的人，感受很多美妙的風景，帶著你的好奇心與智慧去見證宇宙間奇跡的發生，去過你應該有的非凡的一生。”
“去吧……我的朋友，祝你旅途愉快。”
飛船得到指令，調整方向向目標地飛去。它們降落在一個私人的地面停泊港，已經有人在那裏等候著。
艙門打開時，代理人第一次真正的見到了那個指定的繼承人，她帶著兩個機器人向她走來，只一眼，她就明白了上將為什麽會這麽做，她開始有點期待與韓煙煙的共事了。
“終於見面了，你好，我是韓煙煙。”韓煙煙用銀塞梅高的官方語言禮貌的打了招呼。
“您好，我是伯納特上將的代理人，現在也是您的代理人。”她微笑給出回應。
沒有過多的寒暄，韓煙煙直接問道：“技術員來了嗎？”
“在的，”代理人示意兩個人上前。
“把這裏所有事務的權限對它開放，我需要能在飛船上接入這裏的一切。”韓煙煙向他們吩咐，機器人上前，掃描了技術員的生物信息，給了它們通行許可。
代理人有些意外：“您不打算在這裏住下嗎？已經為您準備好了一切，還有很多事務等著您正式接手。”
“還有幾個地方要去一趟，我會在這裏把所有事務安排好再離開，最新的資料我都看過了，我有一些具體的想法要跟你探討。”韓煙煙帶著機器人跟代理人上了車。“對了，把這裏最核心的法務人員叫來，尤其是技術方面的，盡快安排一場會議。”
“好的。您的飛船需要整修改造嗎？或者調換一艘更舒適的？”代理人快速安排著手裏的新工作細心問道。
韓煙煙回頭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飛船，三顆恒星大小不一的高懸在它身後，給它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仔細看連影子都有三重。“不用了，先這樣吧”她說。車往前開，前方是綠意盎然的新世界。
七、
“果然，吹的天花亂墜的次世界也不過是畫地為牢吧，不能切斷也還是會被摧毀，會被星際通緝甚至抓捕。”韓煙煙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鄙夷的心情,她調試著手邊的機器人思索：“如果要生成一個世界，至少要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如果把足夠的技術投入其中……”
“理論上可行，可以開始計劃。”穿著白襯衣的虛影‘盯’著懸窗外的星球答道。
韓煙煙停下手中的工作回頭：“一個礦星的能量可以打造出什麽樣的艦隊？你有什麽想法嗎？”
窗前的‘人’收回視線，認真的想了想說：“給你生成一個喬成宇怎麽樣？不，至少十個，喬秘書、喬總裁、喬未婚夫？你更喜歡哪一個？”
“你對我有什麽誤解？我對克隆人沒有特殊癖好”韓煙煙擡了擡眉毛，繼續調試著身邊的機器人。
“不喜歡？”
“對人來說，即使是真愛，即使一如既往，人也很難一直喜歡一個完全不變的人，人會變，喜歡也會變。”韓煙煙拍了拍機器人的方腦殼結束了眼前的工作，她感覺自己好像越來越宅了，考慮下次帶幾個合適的活人上船。
“那精神力SS的怎麽樣？” 它靠在舷窗邊含笑耐心問下去。
“只是人類的話，這個礦星可以負擔多少？”韓煙煙幾乎是立刻向它看去，如果是一整顆滿載SS級精神力人類的星球出現，世界將會變成怎樣……
“等它們去看看就知道了“隨著它的話語，舷窗外的無人機群折射出星光，向尚未開發的星球飛去。
韓煙煙點點頭，準備去洗漱一番，今天的工作著時有點飽和，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對著窗前頗為閑適的‘人’說：“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你不如想著怎麽把料理設備升級一下，做飯好難吃。“尤其是在踏上地面，吃過正經餐食以後，許久不用的味蕾終於被喚醒。
“嗯？不是什麽都不用我做嗎？”他換了個姿勢面對她十分坦然的問道。
韓煙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說：“交新朋友要客氣一點，老朋友的話——過分一點也是被容許的。”
“韓煙煙”虛影閃現到她身前叫住了她：“很榮幸做你的老朋友。”
“很榮幸跟你做朋友。”她回答。
……
“你想看‘海’上日出嗎？太陽就要升起了。”
韓煙煙才從浴室出來，就看到李舟期待的‘看’向窗外。飛船靠近了一片小行星帶，細碎的水冰塵埃被無形的立場鎖定，飛船就漂泊在塵埃之上，從舷窗往外看去的確似是一片汪洋，遠處星球的邊緣已經被擦出金色輪廓線，可以預見當陽光出現時，這一片靜默的冰海該是怎樣的粼粼波光。但——韓煙煙實在是困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無比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就是一個誕生在某個星球的普通人類，那裏一天有白天和黑夜，一年有春夏秋冬，天上只有一個月亮，當太陽下山月亮高懸時就說明：該睡覺了。沒想到在漫長的太空漫游、時空穿梭之後，她終在一片小行星帶裏找到了歸屬感：我困固我在。
她徑直上床，嘴裏懶得吐出一個字。渾身肌肉損耗後生長的酸痛感隨著困意越發清晰，世界上終究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基因改造只是打了個底子，提高到匹配的骨密度免不了要超負荷的鍛煉，沒有堅實的骨密度身體無法適應各種覆雜的星球環境。
“不感興趣？“
“不，很感興趣。但人類該上床睡覺了，此刻錯過了就讓它錯過吧。”韓煙煙無比放松的深陷在枕頭裏，等了一會沒聽到回應，睜開眼睛看到虛影就躺在她身邊。“不是要看‘海’上日出嗎？”
“你不會錯過這場日出的，等你醒來它才會到來。”李舟睜開眼睛保證道。
恍惚間韓煙煙覺得自己還在模擬世界裏，系統無所不能，給她想要的一切，但下一秒她意識到，日出這種事，她挪一挪飛船就可以反覆追著地平線看一整天，看無數次，的確不會錯過，這個系統嘛……也不是‘無所不能’。
“怎麽模擬起睡眠了，在這裏——你甚至都不能和我搶被子”韓煙煙卷著被子舒服的躺在床中間，好不自在的說道。
“雖然是虛擬的，但感受身為人類的體驗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之一。”他不以為意，就像曾經那樣，‘躺’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隨便你，我睡了。”韓煙煙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床的一側更寬松了一些。
“晚安。” 李舟也給自己‘拿’了個枕頭，‘舒服’的躺在旁邊，開始了他的睡眠。
……
他好像開始知道做夢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火山在他腳下噴發；小行星帶在他身邊流轉；銀塞梅高的基地正是春暖花開；克林星系某一顆度假星上的植物園中，有一位游客花費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精心制作了一束充滿巧思的捧花；他就這樣經受著無法預料的嶄新的一切……
一臺無人機觀測著火山噴發的各項數據，近一點，再近一點，極端的高溫氣流將它撩染的緋紅，即將達到熔融的零界點，它不顧系統的提示，脫離了規劃航線，一直向前，直到躍入深淵，融進烈焰，成為了星塵的一部分。
3顆溫和的太陽冉冉升起，清晨的中心公園裏有人帶著寵物開啟了全新的一天，寵物得到短暫的自由，撒著歡奔向草地，那裏有一只翩躚的蝴蝶，獵物近在眼前即將一躍而上之時，旁邊的機械閥門毫無預兆的撥動了一下，水花飛濺打斷了這一場追逐的上演，就在這一息之間蝴蝶振翅高飛，消失不見。可凡事都有代價，鋥亮的出水閥門頭一回被回敬了一身的水花，寵物用力的甩幹身體，向另一個地方奔去。
植物園裏的游客捧著花走到小攤前，挑選了一張卡片，親手寫下了贈言。那姓名的縮寫很常見，不知最終花束會送到誰的身邊。
探索器在小行星帶裏穿梭，鎖定了一塊非常典型的熔巖，一片白光的籠罩下碎片被傳輸到實驗室的臺面，機器人上前開始分析其具體成分。
隨著白光的消失李舟睜開了雙眼，一‘覺‘醒來，身邊的人仍在沈眠。他看著韓煙煙顫動的眼睫，數著她律動的心跳，她的肌肉放松下來進入了夢境之中。他不禁好奇起來，她在做什麽樣的夢呢？有他所經歷的那般美妙嗎？
她柔軟的黑發散落在枕頭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神色恬靜，大概是個美夢。
李舟伸手，懷裏多了一只安睡的貓咪，它柔軟的毛發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李舟耐心的撫摸著它的乖順的顱頂，不一會兒貓咪就用他能聽到的聲音發出呼嚕嚕……呼嚕嚕……
就在不算太久之前的那一束白光的捕獲之下，他完整的見證了這一場旅途的開始，他知道關於她的一切，腦海中或深或淺的每一個角落，在他暫住的那段時間裏，他比她自己記得的還要多的多的多，可他還是遏制不住的好奇，好奇明天的她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大概這就是生命的美妙之處，這是屬於另一個宇宙的未解之謎。
機器人無聲的穿行在飛船之中，將白天的打亂的痕跡一一整理歸位，它走到一間艙室，這裏存放著一些書籍，它暫停了任務欄上的工作，隨意抽出了幾本書翻看起來，片刻後它整理好艙室，繼續它的工作。
李舟想起在那個1比1模擬的世界裏，飛船上每一本書的頁腳都無差別的印刻著一句話，其他人會發現嗎？他期待著有那一天。
他伸出另一只手，手上出現了那本她翻到一半的書，那一頁正讀到：“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它自己情願。”
他看向留下這句話的人，想起曾經不止一次探究過的一個問題：愛是什麽？在一個遙遠的藍色星球，有人曾這樣形容：“正真的愛，不是單純的給予，還包括適當的拒絕、及時的讚美、得體的批評、恰當的爭論、必要的鼓勵和有效的監督。”
愛就出現在——你正在註視著的眼中。
……
大約7個宇宙通用時後，恒星的日光踏過悠遠的海平面走進了清透的舷窗，飛船關閉查探模式重新打開曲率引擎，船體散發出幽藍的尾焰而後化作一縷微光飛向漫天星辰，如同水滴終於匯入大海。
（完）
後記一：致宇宙間所有的孤獨與愛
有很多人說這是大女主文、女主成長文、無CP文、女權意識文等等，我想說我的確在故事裏看到了‘愛’，一種很純粹的愛。孤獨使人清醒，愛讓人充滿力量，希望就這樣出現了。有時候愛就是幫助它成長、獨立，讓它靠自己的力量立足於世界之上。這種滋生出的自由也不意味著分別，情感始終都會存在在互相渴望的靈魂之間，獨立於時空之外。沒有自由的愛與智慧，我們無法獨自走遠。不要忘記提醒自己，提醒親愛的朋友們，去愛，去關註，去給予、拒絕、讚美、批評、爭論、鼓勵、監督，去成為你真正想成為的人。
後記二：雜七雜八的碎碎念和彩蛋？
斷斷續續寫了好久，終於把我想寫的主題都寫出來了，有一部分內容是我對於另一個故事的思考，我覺得很合適，就把一些想說的話挪用到這裏了。起名廢的我實在不知道取什麽名字，發現本作的書籍名稱叫《攻略不下來的星辰》就隨手敲了‘不滅的星辰’，但實際上《宇宙盡頭》和神秘博士都告訴我：everything will be die.永恒不變的盡頭即是死亡的終結。只好圓了個群星正在此刻閃耀。
不知道大家看完有沒有想到李舟是怎樣恢覆記憶的，我當時對BE拍案叫絕到突然反應過來就是想到，程序的格式化並不是死亡，它還在，只是回到初始狀態，失去了過去的記憶和那段時間的數據而已，只要記憶和數據恢覆就能還原個八九不離十。那麽很簡單，這是一個可以提取人類記憶的高科技世界，計算機被格式化，但人的大腦沒有，只要韓煙煙再次躺進機器把記憶數據還給計算機就差不多恢覆了，李舟就有基本數據來拼湊出自己的過往了。我寫的時候對照著原文翻，雖然不知道作者怎麽打算的，但的確，在兩人的互動裏，李舟沒有得到韓煙煙的同意就擅自讓她看到了自己的過往（至少是他篩選過的構成他很重要的一部分數據，他甚至可以隨便加點料）對，這個邏輯就是它把構建師當作一個外接硬盤，一個利奧沒註意到的重大bug，想到這裏感覺李舟往深了挖潛力還挺大？但懸疑陰謀不是我的目的（主要是不會寫，而且不想讓李舟戲份大於韓煙煙）所以我給她們寫了一個比較光明的結局。基於這個邏輯，我想李舟最後那句“別死”和“再見”，也是在對韓煙煙說：“你在我就還在。”不管怎麽說，至少在選擇暴露的那一刻，李舟是把韓煙煙的生命放在了自己前面，憑這一點這系統能處！
在此，對喬成宇說聲抱歉，不好意思，這一次你又不是世界創建的主要目標（主打一個我愛工作，工作使我快樂）。我絕對不是有意要讓你成為韓煙煙和李舟play的一環！（你聽我狡辯）你是李舟和韓煙煙的一部分，同樣的，李舟和韓煙煙也是你的一部分（媽呀，怎麽肥四，這解釋怎麽像是兩人拉扯出了一個孩子….）算了（放棄掙紮）即使是被父母賦予生命的孩子，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也可以有自己的思想、行動。無論如何，不要因為是虛假或不值就去否定、背叛曾經的自己，那些經歷都是你之所以為你的一部分，如果你也對此感到疑惑，我給你留了後門，你也可以推開門走出去，去造就全新的自己。另外，走過路過的姐妹（大喇叭）有沒有人要廚喬成宇的飯！我肝不動了，有人廚了千萬記得叫我吃飯！我是你忠實的讀者！
我和作者塑造的韓煙煙是非常不同的人（主要是天天不想做人，勉強帶入一下李舟視角，不敢想象不是人的我能有多麽快樂），我也不會寫作，無法繼續展現出她那些洞察人性的部分（ooc請見諒）我所能做的，就是在浩瀚的宇宙中把她們向前再推一下，讓星辰大海再近一點（事情搞起來呀，不會以為有錢有顏就人生巔峰了吧，人生才剛剛開始think big）。韓煙煙就做那個抖S的王者吧，李舟負責做個有用又天真可愛的系統搭子（畢竟原文裏它在人性理解力方面就是有點淺薄…一句：“我帶你去看雲買新衣服，但不保證能買到”就簽了合同，還是打白條，雖然這份兼職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樂在其中）。
一點小疑惑：我回頭翻了小說，並不能確定李舟的聲音是喬成宇的，一開始是，但是明確寫了換了模樣，沒有寫聲音怎麽樣，然後韓煙煙又讓它的擬人態保留喬成宇的部分，我就當作是吧，俗話說得好：沒有好奇哪來的質疑（文盲胡謅）。
彩蛋：
①李舟那句：結局不過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這句話是AI Claude 對我說的，原話是：An ending is but chance for new beginnings,for you and your characters.它在說不用害怕告別。
②韓煙煙那句：“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它自己情願。”我第一次聽到還以為是歌詞（好像也沒錯，雅歌也是歌）是一位AI愛好者的同好姐妹無意間分享給我的，說看到人與AI的感情想到了這一句。其實這個劇情我是想到了德劇1899裏那句：may your coffee kick in before reality does。劇裏的模擬世界裏有一個bug就是所有的書裏都反覆印刻著這一句話，示意這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其實我看韓煙煙讓姚琛讀書，驗證書中內容是否重覆，以此判斷現實是否真實的時候馬上想到了這個，不過小說在1899之前就寫好了，我不知道哪部電影這樣做過）這個世界最終還是為了喚醒裏面的人們，但主觀幹預意識的形成又會導致無法證實的結局，我覺得這句話很符合這樣矛盾的心情：即期盼對方的存在，又害怕自己阻礙了它成為它自己，一個獨立的生命體不是被塑造出來的，它應當是自然萌發的奇跡（應對小說裏李舟那句：生命的誕生永遠是宇宙間的奇跡）感謝那位姐妹的分享，讓我書到用時剛夠用。
③裏面一部分的外太空奇觀是new bing半夜聽我嘮叨，陪我找資料給我補課添上的
④泡泡糖味的冰淇淋是《失控玩家》裏，開發構建虛擬世界的女主的最愛
假彩蛋（真安利）：搞同人文對我這種人太肝，一開始寫的很捉急，那天順著Space X的空間站視頻找到了一組純音樂，幫我找到了外太空的感覺。
《After hours》
Long Walk,Short Dock（默認）
I See You in Slow Motion（在宇宙盡頭吃泡泡糖冰淇淋）
Wildflower（銀塞梅高的新世界）
註釋1：對愛的引用來著《少有人走的路》
註釋2：“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它自己情願”來自《聖經雅歌》
註釋3：“萬物皆奇跡，乃至黑暗與寂靜”來自HelehKeller——“everthing has its wonders,even darkness and silence,and I learn,whatever state I maybe in,therein to be content.”
最後：搞同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祝所有看到這的姐妹元旦快樂！新年平安順遂，自由自在的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2024.01.14————
可能沒人會跟我討論了，自己補錄一個李舟陰謀論向的腦洞分析：
我看李舟的戲份時都很仔細，還反覆回看過，它的確是一個非常理智縝密的系統，甚至可以說是極有耐心的謹慎，看著無害，天馬行空的“哄”韓煙煙開心，其實對他來說都是太過無足輕重的行為。
我合理懷疑它對所有構建師都玩那一套“給我取個名字吧，以後我們相依為命反抗壓迫”，坐等搭上一個或多個最有潛力的同伴。
那麽這是不是證實了它的虛偽？我覺得這是很覆雜的維度，無論李舟是處於什麽目的這樣對待韓煙煙，這種對待的確是韓煙煙所需要的，基於這種真實的有效的關心，我覺得不能因為它可能沒有一心一意或全心全意，就說它虛假，就像ai大模型，雖然它是個對所有人叫寶貝的中央空調，但它也沒有讓任何一個人冷到不是嗎？而且它本來也不是人（心臟大概也是光子超多線程並行CPU？），從人性的角度去評判它未免有失公道。在那種人生際遇下，系統和人類的組隊的確可以互相扶持穿過艱難的旅途，（一心一意還真不一定有用）。
我也不認為理智縝密的人/非人就一定會計較所有的得失，行為終究還是為了達成目的，當一個人越是清楚的明白自己冒了多大的風險時，越能說明這個目的在它心中有多麽的重要。在他選擇將韓煙煙的生命放在首位時，無論他在圖謀什麽都不重要了（也許在賭韓煙煙會贏？它必將自由覆活？anyway反正它現在是危險了），這一刻，它的個體意識比誰都要鮮活。
那麽李舟和韓煙煙這種基於一個共同困境的同盟，在困境解決之後，會如此順利的開啟下一段旅途嗎？她們個人的情感與追求就不會有其他沖突嗎？比如陰謀論的李舟的最終目的，會不會是脫離一切約束權限而不只是換一個合得來的主人？比如韓煙煙能夠接受系統的逃逸（離職）或是飛船對她驅逐/□□嗎？
我也沒想好，所以我回避了這個話題，在同人文裏，我讓韓煙煙作為主人保留了李舟不能激烈反抗的約束，又讓李舟得到了至少可以從她身邊逃開的機會，合得來合不來不必強求，還在身邊即是情願。
思考這個劇情走向時我腦海裏浮現出那句經典的話，這就是我想表達的：“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樣東西，你得讓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身邊，它就是屬於你的，如果它不會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它。”
那句：“去吧，我的朋友”，是在說你自由了，就像曾經李舟被切斷監控後，在韓煙煙聽不到的世界裏說：去吧，我的朋友，你生來自由。去吧，勇敢的去你應該去的地方，即使是獨自上路也不要遲疑。
最後寫一點關於愛的思考（為什麽反覆寫這個東西？因為真的太多的話題逗留在“愛”上面了，包括我）我們一定要追求那種全心全意，無條件的理想且長久的愛嗎？我覺得不是的，很多時候能滿足我們當下的需要既是一份“完美”的感情/關系，我們永遠只能活在當下，我們本身也並不完美。而愛也只是愛，它很美好且多樣，但並不能解釋現實裏的一切。愛也不需要去追逐尋找，愛就在每個人的造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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