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可能

關燈
不可能

況嘉宇躺在床上,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他的眼睛酸酸脹脹的,季同飛那一聲聲的“重新開始”讓他的心瘋狂動著,關門告別的前一刻,他幾乎就要答應了。

他怎麽拒絕的了呢,這是他年少時愛上的人,十年來從沒有停止過思念的人,一聲聲熱烈的告白幾近卑微,讓他的心一陣陣被拉扯。

一陣鈴聲傳來。

“爸爸!你在幹什麽,有沒有想烏盧,烏盧很想你。”

手機對面是一個年約五歲的黑發男孩兒,況嘉宇聽到稚嫩清脆的“爸爸”兩個字心頓時軟了,恢覆一起清明。

“爸爸也很想我的寶貝烏盧,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媽媽說要大顯身手,現在我們要出門吃可怕的漢堡包了……”大大的眼睛,話落下一秒就含滿了淚水。

“Ulu,你是在偷偷告我的狀嗎?”一個面容艷麗身姿妖嬈的女人走到小男孩身後,左手還舉著鍋鏟。

拿過手機,季若紋滿臉無奈,“賴莉阿姨的外孫前天過生日,她請了一周的假,我也只是給Ulu做了三天飯而已,他竟然這麽不捧場。”說著又低下頭,商量著:“寶貝,媽媽說過很多次了,不準再叫幹爹爸爸,你會影響英俊的幹爹談戀愛。”

況嘉宇笑了笑,“我喜歡烏盧叫我爸爸。”

十年前季若紋帶他去了H後,他以一片論文郵寄到F大申請到了入學通知,孤身來到D國念書,兩人每年都會互相探望,互相知道對方過得很好。

六年前季若紋來到D國看他,令他驚訝的是她竟然懷孕了,十年前回國處理退學手續時才知道這是那所謂的“七爺”用的借口,兩個人又開始了糾糾纏纏,一直到六年前她懷孕。

“他從來沒說過娶我,也許只是誤會我被那四個人渣侮辱了吧,是同情也不一定,我不想用孩子綁住他,所以……我跟他說再見了。”

“你來D國吧,我可以給孩子最好的教育資源。”借助他在F大的影響力,他可以為孩子安排最好的學校。

他並非同情季若紋,而是由衷的感激,是季若紋給了他一條活下去的路。

季若紋避開烏盧,走到了書房,“他一直在找我,烏盧也一直在找我要爸爸,孩子大了知道了幹爹和爸爸不是一個人,我瞞得越來越難了。”

況嘉宇靠起身,意有所指般,“如果你還愛他,給你們兩個一個可能如何?”

季若紋支著下巴,頗有些悵然,“過去我以為他覺得我們家世差太多,所以不接受我。現在地位有了,錢也有了,我不知道為什麽從來不說愛我,我們見面就只是瘋狂做 | 愛。”

況嘉宇垂下眼,這麽多年了,對這大小姐的直白依然有點接受無能,“那他最近一直在找你?”

季若紋也有點疑惑,同時又有些歉意,“我四哥說他從六年前就一直旁敲側擊找我的消息,算算時間應該是我提了分開以後,他在D國這邊沒有資源,所以一直沒有找到我,但是我在H國的鄰居,說有個兇悍的華人在我家門口守了一個多月,我想他既然能找到那裏,很快也會找到這的。他瘋起來不管不顧的,我不想給你惹麻煩。”

況嘉宇淒然一笑,強自振作,“我自己就是個麻煩,別擔心,等我們手續辦好,烏盧就是我的兒子。”

“好吧嘉宇,我為我們即將到來的三口之家提前向你道賀,擁有我這樣漂亮美麗又能幹的女人當老婆,是你的榮幸。”

況嘉宇開懷,笑意直達眼底,“抱歉,因我不是D國國籍,學校的要求有些奇怪。放心吧,等入學手續辦完,我會很快放你這只漂亮的小蝴蝶自由。”

說完兩個人都輕松很多,這麽多年海外的互相鼓勵互相幫助,讓他們已經有了親情的羈絆。

結束視頻通話後,況嘉宇的心反而平靜了,當年一時沖動提出來談戀愛,讓兩個人都被拉進深淵裏,他已經二十八而不是十六歲,不能再隨性妄為了,無論是季同飛還是他的父母,亦或是他自己,都無法承受第二次的傷害。

如果不開始,至少不會到最後無法收場。

*

“大哥,你怎麽喝這麽多?”季同薇放下鑰匙,今天她臨時加班,回來已經快十二點了。

季同飛仿若未聞,一杯杯往嘴裏送酒,人已經微醺,表情淡淡的。

感覺到大哥的低氣壓,季同薇有些心驚,恍惚又見到了十年前那個人消失後,頹廢、沮喪到絕望的大哥。

吧臺上躺著一個相框,上邊有一小灘水漬,昏暗的燈光下分不出是眼淚還是酒水。

照片裏是大哥和況嘉宇,兩個人還穿著高中的校服,大哥一手抓著籃球,一手揉著況嘉宇的頭發,兩個人向前傾著身子,笑得極為燦爛。

她從來沒見過大哥笑成這樣,遺傳自季家男人的下三白眼,這一瞬間猶如可融化冰川。

季同薇抓著相框,心中極為掙紮,如果大哥知道當年父母在書房對況嘉宇做的一切,她的家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回到過去了?可是……大哥明明還愛著他,重傷昏迷的大哥嘴裏念叨的還是一聲聲別離開他,他忘不掉,如果知道況嘉宇同樣愛他至死,會……怎麽樣,會有一點點安慰嗎,會減輕一點點痛苦嗎?

“他……大哥,你是又想他了嗎?”

季同飛置若罔聞,他心裏想什麽,一個字兒也不想對外說,這些人沒有一個盼著他跟況嘉宇好的。

季同薇臉色有些不自然,據她所知況嘉宇消失了十年了,大哥十年了一直沒放棄找他,最讓她驚訝的是,偶然經過父母的房間時,聽到她爸媽也在找況嘉宇,說找這麽久都找不到,一定是有心藏起來。

“他又出現了是嗎,你又見到他了?”季同薇忍不住問。

季同飛本就低沈的心被她的一句句問題擾得煩亂不堪,啪得一聲摔下酒杯,叫上臥在腳邊陪他的初一,一言不發地上樓。

季同薇控制不住酸了眼眶,過去大哥不是這樣的,他們經常在一起吵吵鬧鬧,大哥從外邊回來還會偷偷給她跟二弟帶小吃,囑咐他們只能偶爾吃,不然媽媽會不高興。他會照顧在外應酬醉酒回家的爸爸,蹲在地毯上拍著爸爸的後背,餵他喝醒酒湯。

這些都沒了……失去況嘉宇難道大哥連這個家都不想要了嗎,他們這些弟弟妹妹們呢,難道對他……一點都不重要了?

“大哥!”季同薇眼淚再也忍不住,一聲大哥滿是哽咽。

然而,男人的腳步甚至沒有停留一瞬。

*

況嘉宇一下樓,就見到季同飛叼著煙站在車邊,手裏擺弄著手機。

“你……我可以跟著德尼茨他們一起走,不用每天麻煩你來接送的。”況嘉宇下意識停住腳步。

白天下的況嘉宇容貌更顯綺麗,氣質依舊清冷,這是一種特殊的組合,濃密的黑發配著深黑的眼眸,在白到發光的皮膚下,極具沖擊力。

一如初見。

季同飛撚了嘴裏的煙,走過路上行人發出的淡淡抽氣聲,站到況嘉宇身前,現在的況嘉宇身高大概到他的耳朵,低下眼睛就可以看見他小小的發旋。

“我想跟你一起上下班。”話落又微微後退一些,“你會不想其他人知道我們的過去嗎,我繼續叫你教授?”

況嘉宇心亂了,他搖頭說怎麽叫都行,下一秒,他就聽到了一聲久違的稱呼。

季同飛眼裏深了深,“小宇,我想跟你一起上下班,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重新認識重新了解,行嗎?”

早晨他起來的時候頭疼得不行,捂著額頭想了好久,當初是小宇提出的談戀愛,這次換他來主動,他從來沒有追過小宇,這次就把遲到多年的追求補上。

況嘉宇跟在季同飛身後,男人挺括的雙肩和有力的蜂腰不斷地往他的眼睛裏沖,曾經的親密至今想起來還會讓他心頭火熱。

欲望來了的時候,靠著回憶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撫摸身體的感覺,他一次次釋放著身體對他的思念。

“小宇,來。”季同飛打開副駕駛車門,微弓些身子將手遮在門框處。

況嘉宇一步一步向車門走去,就像即將一步步走進季同飛的懷裏,他聞到了若有似無的雪松氣息,沒有了一絲冷冽,淡淡的溫熱掃過他的臉頰。

“聽點音樂,這是我們過去經常聽的,你還記得嗎?”頓了頓又一臉悵然地說:“忘了也沒關系,可以再聽一遍。”

是第一次坐車的時候,放的暧昧輕音樂。

況嘉宇擡手將音樂關了,感覺到車子頓了一下,他知道接下來說的話會讓季同飛難受,但他不能再讓兩個人陷進去,“我的確忘了,而且我也不喜歡聽。”

季同飛臉色微變,又很快恢覆自然,“那聽廣播,一會兒到公司我會換一批音樂,你喜歡聽什麽?”

況嘉宇右手捏著皮椅,整個人越發冰冷,“我喜歡安靜。”

季同飛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愈發分明,因為用力指尖透著紅,呢喃著:“好,那我安靜。”說到最後竟透著一絲不自覺的卑微討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