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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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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二)

季同飛在公寓裏守著初一躲了兩天,天氣終於放晴,找回了一絲清明,他收拾了這幾天居家辦公處理的文件,出門上班。

但一天下來傳來的都是壞消息,退火技術調整的功率燈參數再一次失敗,不僅廢了一批珍貴的芯片,精密度最高的那臺功率燈被徹底損壞,如果想繼續實驗,只能選擇借用生產組同型號的設備。

生產組的計劃已經排到了三年後,牽一發動全身,為了完成實驗他們要麽借用軍用設備,要麽就選擇A國進口。

“是否可以暫借同行業公司的設備,雖然大家是競爭關系,但這畢竟關系到整個國內行業生死存亡的大事。”

“不是他們不借,而是國內有這種型號設備的公司,只有我們星宇。”總經理肖偉祺叼著煙,昂貴的白襯衫皺皺巴巴的,自從功率燈壞了以後,他急得已經連續開了兩天兩夜的會,偏偏又聯系不上BOSS,直到今天上午才見到了,因為連續幾天的雷雨天,心情壞到極點的季同飛。

肖偉褀和研發事業部的總監湯成和,分管太平洋生產線、國貿一生產線的生產總監姜著三個人齊聚在季同飛辦公室。

“有沒有可能修覆?”

“國內目前還沒有機構有能力修覆這個型號,畢竟今年年初新上市,昨天晚上我與A國SES的查理斯聯系,連他們公司都不行。”湯成和皺眉說。

“SES是設備廠家,難道他們也不行?”肖偉褀手指夾著煙,支著拇指撚著太陽穴。

“零件精密度太高,有備用也不行,需要運回原廠在設備上一邊測試一邊用高濃度特種氣體沖磨。”湯成和回道。

肖偉褀最煩跟這個技術男打交道,說話一堆專業術語不接地氣,“一來一回得多久?”

“至少半年起,現在政策原因只能海運。”

“讓他們來星宇現場。”

“他們修覆過程屬於商業機密,防止他國攝像頭拍攝,他們只能在原廠指定地點進行修覆。”

季同飛雙手交叉輕點著下巴,想著手裏可能有用的資源。近幾年受到的限制越來越多,技術和工藝的突破迫在眉睫,已經到了關系整個國內通訊行業生死存亡的時刻。

“對了,湯工!我記得上個月國際行業周刊發布了一篇針對S型號設備下蝕刻技術改進方向的論文,上周周會的時候我們還專門討論過,要聯系這家研究機構開交流會。”姜著激動道。

“是的!我想起來了,那家機構我聯系過,是D國專門做蝕刻技術研究的團隊,創始人叫Darion·K,是這方面頂尖大學F大學的一名華籍教授,定居D國快十年了。”湯成和燃起希望,突然好像想起來什麽,臉色又沈下去了。

“華籍?盡快聯系他,無論花多大代價,星宇都願意,擺出我們最大的誠意。”季同飛沈吟道。

湯成和有些為難,“季總,我們前後聯系過他三次,但只溝通到了他的助理那裏,他說他們達裏安教授受邀去A國參加研討會,而且近幾年都沒有回國的打算,我想這次還會是同樣的結果。”

“不對,他是蝕刻技術方面的專家,那麽一定會有很多國家在搶著挖他,可他的國籍還是華國,說明他對華國的感情某種程度上很深,甚至我推測這麽多年他還保留著華籍,一定還是想回國的。”

大家被季同飛的推測說服了,暗自點頭。

緊接著季同飛又補充說道:“偉祺你去聯系恒諾科技的董星池,你們一起去找張市長,說服他以B市政府名義給達裏安教授發邀請函,懇請他的幫助,不僅僅是星宇需要他,更重要的是華國也需要對A的封鎖做出反應了。另外,我會聯系三零四廠的廠長秦必,讓他說服N區的李司令,以軍方名義再給達裏安發送第二封邀請函,這樣下來我有信心一定可以說動他來華國幫助我們。”

“以政府和軍方名義……這個有戲!我這就去聯系董先生。”

“你讓魏敏跟你一起去,那裏她比較熟悉。”

“成和,你將S型號設備目前遇到的故障寫好說明報告,只整理故障描述和故障發生前設備表現,不要寫推測原因,否則很容易誤導達裏安教授進行職業判斷。姜著,把S設備在生產線用參數和研發用參數做對比分析報告,下班前要交到我的辦公桌前,時間緊急大家保持聯系。”

一行人做好計劃後很快分頭行動。

張市長了解到事情緊急性和重要性後,一分鐘不敢耽誤,聯系了幾個副市長和上邊做了臨時匯報,不到一個小時批準文書就送達到了外交部,由筆桿子親筆撰寫正文轉給了B市政府廳,而不到一個小時,以B市政府名義的邀請函就發到了達裏安教授的郵箱裏。

另一邊,季同飛在路上就給秦必去了電話,溝通好前情後果後,兩個人直接約在N區警衛室前碰頭,而秦必在來的路上已經聯系過自家老頭兒,秦家老爺子很快將事情轉達給了李司令,因此在季同飛他們到了警衛室沒三分鐘,警衛員的匯報還沒打完,李司令的接見命令已經下來了。

前前後後不過兩個小時的時間,一封以軍方名義的邀請函和另外一封政府名義的邀請函,幾乎同時躺在了達裏安教授的郵箱裏。

“成和,現在聯系D國那邊,我們的時差是九個小時,那邊現在是晚上九點,達裏安教授應該還沒有休息,務必要今天等到他的回覆!”

季同飛掛了電話,剛將車停好電話就響了,他以為是湯成和又有事需要溝通,因此一邊拿文件一邊看也沒看來電顯示就接通了電話。

“餵,哥,是我。”

“同薇?有急事嗎,我有個會議馬上要開始了,等回頭有時間再聊。”說著就要掛電話。

“等一下大哥,別掛!我不是為了爸媽也不是為了爺爺,我是……我是想……我能不能去你那裏借住幾天?”季同薇聲音顫抖,透著小心翼翼和無法自控的緊張。

這個大哥自從十年前那個雨夜就變了,對著他們更多的時候只有沈默,他們一家人甚至連一頓飯都沒一起吃過,最小的弟弟同緒,甚至對他這位大哥都不熟悉。

但他在自己心裏,永遠是她最信任的大哥,是她遇到困難第一時間會想到的依靠。

“怎麽了,跟爸媽鬧矛盾了?”季同飛停住掛線的手,頓了頓生疏地安撫道:“怎麽回事,別急。”

“我想搬出去住,爸媽都不同意。”尤其是她媽,知道她想自己買房搬走後,竟然失控地問她,是不是也想扔下他們,再也不管這個家?她知道,媽媽是因為大哥而耿耿於懷。

“他們舍不得你。”

“我已經二十四歲了,而且家裏距離公司太遠了,每次我要開一小時四十五分鐘的車。”除了通勤太費時之外,父母的催婚也讓她無力應付,她現在只想努力工作,盡快獨立。

“別鬧了。”季同飛聽著沒有太大事情,又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湯成和聯系得怎麽樣了。

“大哥,你幫我這一次吧!”季同薇想像小時候那樣跟大哥撒嬌,可電話那頭只有沈默。

心中嘆了一口氣,可想挽回這個家的期待讓她又不得不糾纏道:“就這樣啦大哥,晚上我去你公寓門口等你,我想初一了!”

“餵?同薇?”季同飛看著通話結束的界面,煩躁地松了松領口,這時電話又響了,是湯成和。

“怎麽樣了?”

“季總,達裏安教授那邊今天可能無法回覆……他的助手說邀請函已經轉達,但教授突發意外住院了,他的情況不太好。”

“什麽,怎麽回事?”季同飛問。

“助手了解的是,保姆給教授去送宵夜,他收到邀請函沒多久,應該是正在看我們發送過去的附件資料,不知怎麽回事就雙目失明摔倒了,還跌到了左腿,那裏有陳年舊傷。”

“失明……”季同飛驀地心中一痛。

“聽助手說也是老毛病了,不過很久沒覆發過,哎這次真是……”好事多磨,湯成和話裏難掩焦急。

“公司的簡介是否隨同附件發過去了?”

“發了,還發了您的一些介紹。”湯成和希望達裏安教授能盡快回覆,因此把他想到的可能會需要的信息全部按照順序寫好標題整理過去了。

季同飛感覺到心跳逐漸失控,狂跳到他甚至感到了深深的幹渴,可是怎麽可能呢……

他又要做夢了,十年了,一點點刺激一點點相關就會讓他有無限的聯想,有時候他知道自己病了,有時候卻固執地在心中一遍遍確認,他沒錯,如果連他都忘掉了那個人,誰還會記得他。

事後他去過外婆在的療養院,竟然在他昏迷期間,她就去世了。沒了外婆,十八歲的況嘉宇就只在他的記憶裏了。

隨手從副駕駛的手套箱裏拿出幾顆藥,看也不看幹吞進去,感覺到躁動的心慢慢平覆,季同飛雙眼赤紅,卻強裝平靜道:“幫我查查達裏安教授的中文名字,另外……有沒有他的照片,盡快去找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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