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驚魂夜

舒小小是被一陣刺骨的涼意凍醒的，眼睛睜不開，手腳都發著麻，門外頭女人獨有的尖細嗓音震的腦子裏頭隱隱作痛。

吵，真是太吵了。

“我看小小是不行了，要不趕緊給找個地方埋了，天亮了就不好說了。”

秋婭鳳捏著衣角，一邊說著這樣可怕的話，一邊又惴惴不安地朝裏面張望著。

“怕啥，我是她爹！咱家可是正正經經的貧下中農，這村裏誰敢說咱老蘇家半句不好！”

蘇振華被秋婭鳳鬧的心裏頭煩悶，只好把氣全都撒在那個病怏怏的女兒身上。

“那倒是。可你說咱家小寶勁兒也不大，鐵定是那個丫頭片子自個兒偷懶弄的，怎麽能怨小寶呢。”

說到這事兒，秋婭鳳心裏的火就直躥躥，那死丫頭自己偷懶去河邊玩兒她就不計較什麽了，出了這檔子事兒竟然還拉上了小寶！

幸虧她這命根子沒出什麽事兒，不然叫她可怎麽活呀。

“當家的你倒是說句話，現在到底咋辦！”

蘇振華心煩意亂撓頭，語氣頗為不好：“什麽咋辦，你要擡她出去至少得等人斷氣兒吧。”

秋婭鳳瞧著蘇振華心不在焉的模樣，心中暗自叫苦，這男人又在關鍵時刻犯混了，拖的時間越長對他們家小寶越不好，他怎麽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此時她也顧不得什麽顏面了，一咬牙一跺腳，就哭嚎著癱坐在了地上。

“我的個命咋就這麽苦呦……嫁了你這麽個沒出息的漢子……”

“婭鳳兒，這是幹嘛，你先起來說話！”

蘇振華嚇了一大跳，趕緊去拉自個兒的媳婦，他最心疼的就是這個媳婦了，聰明又漂亮，自從把她娶回家門，老爺子不知道高看他多少眼呢。

“我不起來！我知道你，你不就怨我狠心，怨我對小小不好。可小小是我閨女，我咋能不心疼她，你也不想想，我這都是為了誰！”

蘇振華眼睛紅紅的，拍了拍秋婭鳳的背，啞聲安慰：“我都懂。”

“你懂個屁！這麽多年了，你為咱們這個家做過啥？咱爸咱媽本來就對你有意見，這些年還不是我一個人費盡心思地討好老爺子，我下田幹活，掙的工分比大嫂二嫂都多！回到家了還要伺候你們爺兩兒……”

“我……這日子沒發過了呀！”

秋婭鳳越說越委屈，幹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弄的頭發也亂了，衣服也皺了。

“咋就沒法兒過了，這話可不興胡亂說的奧。”

蘇振華扶著秋婭鳳的手被她拍掉，只好手足無措地站著，眉眼已經完全松動下來。

秋婭鳳見時機差不多了，趕緊接著方才的話頭說下去。

“咋就是胡亂說的了，大嫂都說了，爸已經在重新考慮小寶上學的事兒了。”秋婭鳳鼻頭通紅，哭的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好不可憐。

“啥？！有這事兒？”蘇振華聞言一驚，急吼吼地追問。

“昨天不是說好了嗎，咋就要重新考慮了？二哥家的都能上學，我家小寶咋就不行！”

“我也是這麽和大嫂說呀，可……可她說了，村上人都看見是小寶把小小推進河裏的，這屬於人品問題，那人品不好就不能上學的嘛。”

秋婭鳳偷偷觀察著蘇振華的反應，看他兩眼發直，頭垂了下來，不禁偷笑。

任你老蘇家再犟，她秋婭鳳還不是一個個兒給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那……那你說咋辦……就咋辦吧。”蘇振華小幅度地蠕動嘴唇，發出細微的妥協聲。

秋婭鳳露出勝利的微笑，一邊又去寬慰蘇振華。

“其實咱也不算狠心了，要是今天不把她擡走，那大嫂都找好了人，說要把小小許給隔壁農場三蹦兒家的大兒子。”

“三蹦兒家大兒子不是沒了好幾年了嗎？”蘇振華不解道。

“是呀，所以咱是有良心的人吶。”秋婭鳳擦擦眼淚，從地上爬了起來。

蘇振華的腦子也終於拐過彎來，一時間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你也別多想，咱先去看看那丫頭斷氣兒了沒。”

秋婭鳳控制住虛浮的腳步，一邊和蘇振華說著話，一邊去推蘇小小虛掩著的那扇房門。

“待會兒你去叫人，我在這兒守著她……”

“啊啊啊——”

看到房裏的情景，秋婭鳳失控地尖叫出聲，白眼翻的恨不得當場暈倒。

昏暗的月光下，舒小小直挺挺地坐在破舊不堪的小床上，幹枯的頭發被月色照的泛著金光，黝黑瘦弱的身軀只剩下了皮包骨頭。

舒小小兩只空洞眼睛楞楞地註視著突然闖入的秋婭鳳，毫無預兆地朝她咧嘴一笑，喉嚨口發出一聲嘶啞到不像人的聲音。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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