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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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彼岸》在一月底殺青，二月七日過年，李小陽和唐輝緊趕慢趕終於趕在過年前買上了去日本的飛機票。
但臨門一腳，還是沒去成。
因著那部農村小夫妻的電影談妥了，導演讓唐輝去開會。這一開會，再出國旅游就來不及了……
無奈之下，李小陽只好跟唐輝窩在國內過年。
李小陽為了答謝唐輝這一年來對她的照顧，特意去書店買了本菜譜畫冊放到唐輝面前，然後開始吹牛，“想吃什麽隨便點，侄女給大爺做。”
唐輝挺實在，一邊翻著菜譜畫冊，一邊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堆李小陽根本不會做的菜……
自作孽不可活的李小陽極不自然地咳嗽一聲，不著痕跡將畫冊翻到了面食一欄，“那個……過年不能總吃菜，看看有沒有想吃的面點。”
唐輝連畫冊都沒看，順口就來：“吃水餃吧，韭菜豬肉餡兒，肉要精瘦肉，刀切的那種，不要用機器絞，放點五香粉，皮搟薄些。”
李小陽默了默，這話怎麽好像從哪裏聽說過……
李小陽繼續不動聲色地把菜譜畫冊往後翻，“大爺，要不我們還是先看看喝什麽果汁……”
唐輝幹脆合上菜譜畫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你就說你會做什麽吧。”
李小陽默了默，伏低做小抱住唐輝的大腿，“大爺英明，侄女其實什麽也不會……”
唐輝無奈將她望著，“什麽也不會你買個菜譜回來幹嗎？”
李小陽將大腿抱得更緊，萬分誠懇道：“固然……固然侄女的確是什麽也不會，但大爺還是可以會的……”
唐輝的嘴角抽了一抽，本想一腳將李小陽踹飛，奈何這丫頭的體重著實不輕，故而才堪堪作罷。
於是，整個畫風開始突變，最後終於成了李小陽拿著菜譜點菜，唐輝去廚房裏做……
李小陽跟在唐輝身後像個尾巴，幫了一通倒忙後，被唐輝毫不留情地轟到客廳打游戲去了。
唐輝做了一大桌子菜，基本都是李小陽愛吃的，什麽水煮肉片、宮保雞丁、紅燒魚之類的，當然還有韭菜豬肉水餃，按照李小陽的口味特點，手切肉，精瘦肉，五香粉，皮薄。
飯端上桌，李小陽迫不及待下手抓了個水餃填進嘴裏，結果水餃太熱，直把李小陽燙的哇哇大叫。
唐輝忙完也過來坐，順手遞給李小陽一個紅包，“喏，壓歲錢。”
李小陽喜滋滋地接過來，心裏忽然有些感動，這是李小陽第一次收到壓歲錢。
小的時候，因為李小陽的家庭條件不好，所以，李小陽一家經常被親戚們看不起。李小陽記得有一年過春節，她大姑給每個孩子都發了紅包，就單單刨除了李小陽。
李小陽至今都非常清晰地記得，那個時候她尷尬地站在一邊，看著她的表姐表弟表妹湊在一起歡樂地拆紅包，她的心裏既羨慕又難過。而那一年，李小陽才上小學三年級。
李小陽將壓歲錢仔細收好，問唐輝：“今年怎麽想起給我壓歲錢？去年都沒給。”
唐輝默了默，“原本，我是給不著你壓歲錢的，畢竟我只比你大三歲。但你這一年來一口一個大爺的喊著，我總覺得若是不給，好像又有些不太合適……”
李小陽“噗嗤”一聲笑了，拍了拍唐輝的肩膀，誠懇道：“大爺，你這錢其實給得不冤。”
要按真實年齡計算，李小陽今年才一歲，唐輝怎麽算都是長輩，故而也應該給。
唐輝把電視打開，九一年的春晚依舊畫質感人。
李小陽挺喜歡看那個叫《手拉手》的小品，一看演員表，差點把飯噴了。
原來宋丹丹年輕的時候也不醜，完全想象不出她後來演白雲的樣子。
李小陽問唐輝，“馮鶴翔這麽紅怎麽也不上個春晚？”
唐輝說：“春晚是個綜藝型晚會，鶴翔是演員，又不會唱又不會跳，當然不會請他。”
李小陽又問：“那馮鶴翔為什麽不出張唱片當歌手？”
唐輝擡眼皮覷了覷李小陽，“你以為歌手說當就當？歌手是要懂音樂有一把好嗓子才行。正所謂隔行如隔山，鶴翔從來都沒學過音樂，怎麽出唱片當歌手？”
李小陽唔了一唔，心想：從前的人還真是務實。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不瞎搗鼓。不跟後來的人似的，只要你有名，誰管那麽多亂起八糟的。哪怕唱得跟殺豬一樣，照樣有一大票腦/殘/粉幫著買單。
李小陽心裏一陣唏噓，不禁又往嘴裏多填了兩口菜。
唐輝瞄著她提醒道：“別吃撐了，今天晚上你已經吃了二十八個水餃了。”
李小陽默了默，“大爺，我吃幾個水餃你還幫忙數著嗎？”
唐輝一臉無奈道：“我也不想數，但今天是大年三十，你若真吃撐了，我都沒地方給你買健胃消食片。”
李小陽又默了默，乖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晚飯過後，李小陽和唐輝一起窩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春晚。零點的鐘聲敲響的時候，李小陽忽然開心地對唐輝嚷嚷道：“大爺！新年快樂！！”
唐輝笑得一臉寵溺，伸手輕輕拍了拍李小陽的腦瓜，回應道：“嗯，新年快樂，侄女。”
大年初一，李小陽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雪。
老話說，瑞雪兆豐年。這場雪來的這麽喜慶，想來應該是個好兆頭。
大年初三，唐輝應邀去錄制了一個新年祝福。制作方手筆挺闊，請了一眾大咖，什麽影帝周正華，影後秦小玉，當然還包括馮鶴翔和唐輝。
一眾明星穿得十分喜慶，在鏡頭前說著祝福話給全國觀眾拜年。
節目錄制完畢，制作方設宴款待，因著唐輝惦記著家裏的李小陽，便沒有參加。
大年初七，唐輝和馮鶴翔作為頒獎嘉賓，一起出席了一個頒獎晚會。負責頒發「年度十佳金曲獎」的其中一位。
李小陽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為什麽一個音樂頒獎晚會非要弄兩個演電影的頒獎？
頒獎現場很熱鬧，唐輝和馮鶴翔作為頒獎嘉賓一上臺就引起一段小高/潮。
礙於九十年代的專業網絡名詞還未被科普，故而，那些追星的小姑娘們並不明白自己為啥在見到唐輝和馮鶴翔一起出場的時候會突然變得這麽興奮。
只有李小陽這位過來人看得分明，這些小姑娘們，妥妥地就是一句話：腐眼看人基啊！
新年過後，《金錢背後》和《彼岸》一前一後上映。如果說，之前的唐輝算是小紅一把的話，那麽這兩部電影上映之後，唐輝的人氣算是徹底爆了。
尤其是《金錢背後》，唐輝在片中飾演的黑/老/大冷酷霸氣，氣場全開。好幾家媒體在報道的時候，直接盛讚唐輝的演技簡直可以用「一人碾壓全場」來形容。即便帥氣如馮鶴翔，在唐輝那出神入化的演技襯托之下，也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一時之間，許多大牌商家都瞄上了唐輝。什麽名車名表高端男裝，都有意請唐輝來做形象代言人。
但唐輝真就是個奇葩，所有代言都被他婉拒了。
李小陽對此頗為不解，納悶兒道：“大爺，有錢不掙你傻啊？”
唐輝擡起眼皮來覷了覷李小陽，“你不懂，給商家代言要保持形象，我不想受限制。”
李小陽默了默。
唐輝遞給李小陽兩個劇本，“幫我看看，哪個好？”
李小陽接過劇本掃了兩眼，兩部都是愛情喜劇，劇情俗套，沒多大亮點。
李小陽將劇本扔到一邊，誠然道：“都不怎麽樣，這兩部戲還沒《無敵黑玫瑰》好看。”
唐輝也深有同感，“的確，現在的愛情喜劇都爛大街了，沒什麽意思。”
李小陽問：“有別的劇本嗎？”
唐輝說：“沒了，目前就這兩本。”
李小陽撇了撇嘴，“那個《他鄉》呢？還不能拍嗎？不都讓你去開會了？”
唐輝忽而有些惆悵，“目前還不清楚，應該是能拍，但很多問題還沒解決，資金方面還有演員，好像沒什麽演員想演。”
李小陽有些郁悶，“《他鄉》到底講的什麽？讓你這麽執著？”
唐輝想了想，緩聲道：“很平淡地一個故事，大體是講在偏遠山區的一對夫婦，妻子因為難產，生下孩子就去世了。丈夫一輩子又當爹又當媽，把孩子拉扯大。後來孩子考上大學離開了山區，這期間，男主就因病去世了。”
李小陽略略回味，“大爺，這戲真是完全沒有亮點。估計在電影院都能看睡著了吧？”
唐輝唔了一唔，“所以，這才考驗演員的演技，如果演技好，觀眾自然就不會看睡著了。”
李小陽笑說：“萬一大爺你挑戰失敗了呢？”
唐輝一臉理所當然，“那觀眾自然就看睡著了。”
李小陽默了默，十分慎重地道：“大爺，你這風險冒得也太大了。你若真一不小心拍一部讓觀眾看睡著的電影，你這好不容易才積累起來的人氣可就全毀了。”
唐輝微微有些感慨，“你說得有道理。”
李小陽繼續道：“既然如此，我看這戲就別拍了，找那些啰嗦麻煩。”
唐輝繼而思量了一會兒，“或者，我們可以換一種角度思考問題。”
李小陽問：“什麽角度？”
唐輝雲淡風輕地道：“拋開電影不說，帶你去山區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李小陽一口水就嗆了，“……大爺，你確定去山區是見世面而不是受罪？”
唐輝問李小陽：“你去過山區嗎？”
李小陽說：“莫有。”
唐輝幽幽地道：“山區的空氣很好，而且有牛，有羊，你見過牛羊嗎？”
李小陽略略回憶，“吃過。”
唐輝默了默，“所以，帶你去見見牛羊，會動的那種，多好。”
李小陽的腦瓜迅速被唐輝帶跑偏，瞬間出現一副風吹草低見牛排……呃不對，見牛羊的景象。
李小陽擦了擦口水，“好像也不賴，要不就拍吧。”
唐輝瞄她一眼，“那萬一，我不小心拍了一部讓觀眾看睡著的電影怎麽辦？”
李小陽立刻組織語言為唐輝找借口，“正所謂，成功是失敗之母……”
唐輝插嘴道：“說反了。”
李小陽唔了一唔，“哦，我重說。失敗是成功之母，正所謂，沒有失敗哪有成功？再說，如果真的能讓整個電影院的人都睡著，從某種意義上講，大爺你簡直就是創造了奇跡！”
唐輝挑了挑眉，“什麽奇跡？”
李小陽萬分誠懇道：“治療失眠癥啊！如果大爺你的電影真的拍毀了，我連宣傳語都給你想好了，到時候就在電影院門口拉個橫幅，上面加粗加黑地寫上：「專治入睡困難等一系列睡眠雜癥！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保證票房火爆！”
唐輝：“……”
三月初，《他鄉》終於準備開拍。男主當然是唐輝，男配請了兩個不太出名的演員，一個童星，演男配小的時候，另外一個年齡也不算大，十八九歲，演男配長大之後。
女主方面請了實力派女明星王璐，在劇中演男主兒子的老師，順便跟男主發生了一些故事。
至於男主那個難產去世的妻子，這一打醬油的角色請到了影後秦小玉。
說起來，這樣一部小成本的電影能請來秦小玉應該是不可能的。據說秦小玉能來，完全是為了給唐輝面子，因著是客串，就幾分鐘的鏡頭，秦小玉連片酬都沒要，完全友情讚助。
對於此番，李小陽特別酸不溜秋地對唐輝道：“那個秦小玉是不是看上你了？”
唐輝拍了下李小陽的腦瓜，教育道：“別亂說，誰還沒個朋友？她今天幫我，我明天也會幫她。”
李小陽撇了撇嘴，“這幫忙幫的可真實在，大老遠跑山區去，還一分錢不要，你說她圖什麽？”
唐輝略略思量，估摸道：“或許，是為了還當初送她暖手爐的人情。”
李小陽：“……”
因著是第一次在山區拍戲，李小陽和唐輝提前了一個多星期就過去了。
在去的路上，李小陽還挺興奮，滿腦子裏都在想象著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景。可誰知一到地方，李小陽傻了。
哪有什麽風吹草低？哪有什麽牛什麽羊？喵了個咪的，一派荒山野嶺，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白骨精的山頭上。
李小陽默了默，“大爺，你不是告訴我風吹草低見牛羊嗎？”
唐輝掃眼瞧她，“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風吹草低見牛羊了？”
李小陽氣得跺腳，“大爺！你不帶這麽騙人的！你明明告訴我，說這裏有牛有羊，空氣還好！”
唐輝唔了一唔，“空氣不好嗎？”
李小陽試著呼吸一口，空氣的話，倒還可以，可是……“哪有牛？哪有羊？”
唐輝眺望了一眼前面的荒山野嶺，“一會兒到村子附近就有了，誰家放羊放到山溝裏來？”
李小陽默了默。
唐輝遞了瓶酸奶給她，“好了，我們繼續趕路，天黑若是到不了劇組，弄不好會被狼盯上。”
李小陽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她一點也不想去山區，一點也不想去。“大爺，你好歹弄輛車啊！這要是徒步往前走，走到什麽時候是個頭？萬一迷路了怎麽辦？”
唐輝說：“也不算遠了，這裏地方偏，不通車。”
李小陽萬分哀愁地將荒山野嶺望著，問唐輝：“不算遠了是還有多遠？”
唐輝略略估摸，“大概……十裏路吧。”
李小陽頹然跌坐到地上，哇得一聲哭去了。
李小陽最終還是被唐輝帶進了山區，中途路過一條小溪，李小陽害怕，還是唐輝把她抱過去的。
可憐唐輝背著行李還要再加上一個拖油瓶，到劇組的時候，儼然已經累得夠嗆。
導演一見到唐輝就很激動，一路小跑過來跟他握手，“唐老師，您能來真是太好了，咱們這個戲，很多演員都瞧不上，您能來演男主，我這心裏也就踏實多了。”
唐輝跟他禮貌道：“郭導您客氣了，您是導演，我是演員，到時候還需要您對我多加指導。”
導演連連點頭道：“好說，好說，這些都好說。”
頓了頓，他帶著李小陽和唐輝來到一間平房面前，那是土磚房，很破很舊，導演有些抱歉說：“唐老師，委屈您這段日子先住在這裏，山區條件差，您多將就。”
唐輝說：“沒事兒，有地方住就行，”頓了頓，唐輝拍了拍李小陽對導演道：“這位是我的助理，麻煩導演您給她也安排一間。”
導演頓時犯了難，“不瞞唐老師，咱們這次一共就要到了五間房子，一間用來裝設備，另外四間都分下去了。也怪我粗心，沒想到您的助理是位女士。王璐那邊已經住了三個人，王璐和她的兩個助理，恐怕住不下第四個了。其他房間都是男人，您看這也不合適……”
話說到這份上，大家都聽明白了。
李小陽默了默，自個兒把行李拎屋裏去了。
唐輝跟在後面，屋裏有兩張床，就那麽對著，若是兩個男人或者兩個女人也就罷了，但一男一女的確有些不合適。
雖說李小陽和唐輝一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那不一樣。家裏的房間都有門，李小陽和唐輝一人一個房間，互不幹預。
而現在，就這小破平房，除了門口那個門之外，就沒有門了，連個能擋一下的東西都沒有。
唐輝也深覺這樣的確有些不妥，主動道：“要不你自己住這一間，我去跟導演他們擠一下，總會有點空處。”
李小陽一把拉住他，嘆了口氣，“算了，你去跟人家擠什麽擠？找根繩子往中間一橫，我們掛個簾子不就得了。”
唐輝問：“哪有簾子？”
李小陽拉過行李箱扒拉了一陣，翻出兩三件唐輝的襯衣，“呃……大小差不多，掛掛試試。”
唐輝：“……”
山區真的很窮，什麽都沒有。爐竈是那種燒柴火的土窩子，一生火把人嗆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種技術活兒李小陽當然做不來，唐輝也做得甚是吃力。長久以來，李小陽對唐輝的廚藝一直處於膜拜狀態，但直到今天，李小陽才深刻體會到，什麽叫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離了現代化的爐竈，唐輝的廚藝簡直一落千丈，以斷崖式的速度，火速沈到了谷底。
唐輝拿著一顆大白菜，左炒糊了，右炒不熟。最後，連李小陽都看不下去了，認命地道：“大爺，你別難為人家白菜了，你直接給我，我生著啃吧。”
唐輝：“……”
三天後，秦小玉來了。
李小陽遠遠瞥她一眼，跟想象中的一樣，臉都青了。
也是，連李小陽這種小平民都有些受不了山區的苦，何況是個衣食無憂高高在上的影後呢？臉不青才怪了。
李小陽心裏盤算著，八成秦小玉這廝也跟她一樣，腸子都悔青了，好端端地幹嘛非要意氣用事來客串？
果不其然，秦小玉一來就要求導演趕緊開拍，最起碼趕緊把她那一場戲拍完了。
導演挺實誠一人，根本沒聽出秦小玉的話外之音，還巴拉巴拉道：“秦老師，您看您剛來，先休息一下，我們可以明天再拍。”
秦小玉一聽還要在這個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地方住一晚上，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忙道：“趕緊拍吧！明天我還有別的通告，就今天一天時間！”
李小陽窩在角落裏哈哈偷笑。
唐輝掃她一眼，“笑什麽？”
李小陽說：“笑你的影後啊，看你把人家坑的，臉都青了。”
唐輝也不好再說什麽，其實，唐輝也是第一次來山區，這裏的狀況，也超乎了他的想象。
秦小玉急著拍，導演自然不敢怠慢。畢竟人家是影後，能來友情客串已經是天大的面子，誰還敢多逼逼什麽。
導演讓秦小玉去化妝換戲服，弄完之後，唐輝再去。
不得不說，這部電影雖然是小成本，但請的化妝團隊還是很專業的。秦小玉一化完妝，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搭眼看過去，妥妥一個鄉下村姑。
唐輝出來的時候更震撼，李小陽驚得差點一頭從馬紮上栽下去。一個老實本分的鄉下男人，頭發短短的，有些臟亂，粗布衣服，手上還抹了些灰。
導演讓秦小玉坐到一間平房門口的門檻上，而唐輝坐在門口的地上。第一幕很簡單，就一個鏡頭，懷孕的妻子坐在門檻上編筐子，丈夫在另一邊幹木工活兒。
整場戲沒有一句臺詞，全靠演員自己的面部表情表演。
夕陽西下，餘輝給平房鍍了一層金，秦小玉樸實而溫柔地低著頭編框，偶爾擡頭看一眼唐輝，嘴角帶著淺淺地笑。唐輝回視她一眼，擡手擦了擦頭上的汗，笑得憨厚又幸福。
這一幕簡直可堪入畫，大抵歲月靜好與子偕老，也不過就是如此。
第一幕一條過，沒有NG。第二幕要等到太陽落山，是演妻子難產去世的那場戲。
中間等著的空檔，李小陽約著唐輝、秦小玉以及王璐和郭導一起玩了兩把保皇。
也不知道是啥玄學，唐輝每次都當皇，李小陽每次都給唐輝的狗腿子……
因著李小陽的牌技著實不佳，故而一共玩了七局，李小陽就拖累唐輝輸了七局。
尤其是最後一局，李小陽握著一手好牌，自以為能走，一派狂轟濫炸，最後生生讓唐輝捏著五張三憋死了……
秦小玉拍著桌子狂笑，“李小陽，你到底是侍衛還是奸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小陽默了默，萬分內疚地將唐輝望著。
因著這茬事兒，李小陽深覺有些愧對唐輝，趁著沒人的時候悄悄對唐輝道：“大爺，我們下次不玩保皇了，我對這個不太在行。”
唐輝掃眼瞧她，“你對什麽在行？排火車嗎？”
李小陽驚道：“大爺，你為何如此英明？”
唐輝默默望了回天，“算了，我還能指望你什麽？”
李小陽：“……”
導演不知道從哪裏抱來一個小孩，幾個月大的樣子。劇組裏的人瞬間都有了寶，齊刷刷湊過去看。
小寶寶長得軟糯Q彈，惹得李小陽超想戳他那胖嘟嘟的小臉頰。
導演對唐輝和秦小玉打趣道：“這個小寶寶就是你們倆的兒子，你們趕緊抱抱，培養一下感情。”
秦小玉一把就把小寶寶抱了過去，抱在懷裏愛不釋手。
導演說：“唐老師你也抱一下，往後你還要跟這個孩子有好幾場戲呢。”
唐輝第一次露出一種緊張地神情，他不太敢抱，因為孩子太小，他一個大男人怕抱壞了。
秦小玉把孩子往唐輝懷裏塞，唐輝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寫滿了抗拒。
秦小玉打趣道：“阿輝，這可是你兒子，你不要啊？”
秦小玉話落，周圍一片哄笑。
唐輝只得把孩子抱過去，小心翼翼的，就像在抱一件易碎品，生怕一不留神就給弄壞了。
小寶寶的眼睛很大，好奇地睜著眼睛看唐輝，唐輝對他笑，小寶寶也跟著笑了下，這一幕既溫馨又讓人感動。
李小陽忽然有些惆悵，若按照真實年齡計算，她也就跟這個小寶寶差不多大，那麽，唐輝也該是這樣跟她相處吧。繼而心裏微微有些發酸，至於酸什麽，她自己暫時也沒想明白。
第二幕正式開拍，先是一個遠鏡頭，村落，主角的房子，裏面隱約傳來女人痛苦的呻/吟聲。
鏡頭切換，導演給了躺在床上的秦小玉一個面部特寫，滿頭是汗，臉色蒼白，她緊緊抓著唐輝的手，痛苦道：“阿南……我……我可能要生了……”
鏡頭掃過唐輝，臉上的表情是擔心而又有些無助，他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小琴……你忍一忍，我……我這就去給你找產婆，你忍一忍。”
話落，唐輝急匆匆往外跑去，跑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秦小玉，眼眶泛了紅。
這時導演喊卡，緊接著產婆出場，準備拍第三幕。
其實，在第二幕和第三幕之間應該還有一幕，就是唐輝跑著去找產婆的片段，但由於秦小玉是客串，那段鏡頭沒她什麽事兒，所以便先放到一邊，等回頭再補拍。
演產婆的演員是一位真產婆，導演就地取材，直接從村裏找的。導演告訴產婆，平時怎麽接生就怎麽演，本色出演不需要演技。
產婆很高興，畢竟有錢可以掙，還能在大熒幕上露臉，挺好。
生孩子這一段挺糟心，雖然是假的，但影後就是影後，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聽得李小陽一陣接一陣的肝兒顫。
李小陽幹脆躲出去，估摸著王璐也有點受不了，也跟著李小陽走了出去。
李小陽對王璐不熟，因為她實在名氣不大。顏值放在娛樂圈也一般，但聽說演技很好。
兩個不太熟悉的女人其實並沒有什麽話題可以談論，尬聊了一會兒，等那邊拍完之後，又一起回去了。
秦小玉應該是一分鐘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劇情一下線，她立刻就收拾東西麻溜兒的走人了，連晚飯都沒吃。
導演對此頗為感慨，“怪不得人家能當影後，果然很能吃苦很努力。”
李小陽聽著這話瞧了眼唐輝，思量道：“大爺，這個導演是智商有問題嗎？”
唐輝回掃了李小陽一眼，嘆了口氣，“別亂說話，啃你的白菜。”
李小陽欲哭無淚，心想這到底是造了什麽孽？跑到這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鬼地方來……
三月初，天氣還是很冷。在這樣偏遠的山區沒有暖氣，晚上睡覺的時候把李小陽凍得直打哆嗦。
這還不算，半夜下了雨，李小陽和唐輝住的房子破，外面大下裏面小下。
李小陽終於忍無可忍，爬起來跑到唐輝那張床上，把唐輝搖醒，“大爺，你的侄女要凍成狗了……”
唐輝半睡半醒睜開眼，含含糊糊地說：“那怎麽辦？就這條件……要不你把我這張被子拖過去蓋吧。”
李小陽哪能這麽不厚道，這種鬼天氣，唐輝若不蓋被子豈不是要活活凍死？
李小陽萬分惆悵，“大爺，你是不是抖/M屬性？”
唐輝已經很困了，根本沒精力跟李小陽逼逼。畢竟，李小陽是玩了一天，唐輝可是忙了一天，截然不同。
唐輝迷迷糊糊地拍了拍他旁邊的空白，“你要是冷就過來睡，兩個人擠擠暖和。”
話落，唐輝便又睡了過去。
李小陽目瞪口呆將他望著，一時有些懵。
誠然，唐輝不是個小人，但就這麽讓兩個人睡在一起，是不是有點……
李小陽默了默，一定是她過來的方式不對。
李小陽又重新爬回她的床，經這麽一番插曲，李小陽更睡不著了。
後半夜，氣溫驟降，外面刮著東南西北各個方位的風，鬼哭狼嚎的跟地府開會似的。
李小陽忍了忍，又忍了忍，再忍了忍，最後忍無可忍，默默爬到唐輝的床上，厚著臉皮掀開了棉被……
李小陽活了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跟男人同床共枕，此情此景當真是十分要命。
李小陽望著漏風漏雨的屋頂開始腦洞大開，意/淫了些亂七八糟的有的沒的，她大著膽子在被窩裏捏了捏唐輝的手，怎料唐輝接著就把李小陽的手反握住了。
因著這一茬，李小陽嚇得一哆嗦，仔細扭頭看去，唐輝卻睡得很熟，大抵是無意識的舉動。
李小陽頓時有些百感交集，也不知道心裏在琢磨些啥，總之挺亂，亂得理不出一個頭緒。
李小陽亂了一兩個小時，天都快亮了，才慢慢睡著。唐輝的體溫較李小陽稍高些，李小陽靠著他，在這寒冷的夜裏，倒是甚為受用。
正所謂，有些事情，開了一次頭，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然後就是無數次。
夜裏冷，起初，李小陽還都是後半夜凍得實在受不了，才爬到唐輝的被窩裏。後來李小陽的心態越發敞亮，一到睡覺的點，就立刻躺過去，比唐輝躺得還要快。
再後來，不睡覺也過去坐坐，倆人共同蓋著一張被子坐在床上，唐輝看劇本，李小陽就窩在旁邊，靠著暖和和的唐輝，要麽啃個蘋果，要麽啃個梨。
唐輝掃眼瞧她，“別吃太多，晚上胃酸沒地方給你買藥。”
李小陽可憐巴巴地將唐輝望著，“大爺，在這窮山僻壤的地方，你難道不更應該擔心我營養不良嗎？”
唐輝順手拔了李小陽一根頭發，疼得李小陽嗷嗷直叫。
唐輝唇邊噙了絲笑，將頭發絲打量一番，“嗯，發絲烏黑有光澤，暫時不存在營養不良的現象。”
李小陽默了默，“大爺，你看頭發就看頭發，幹嘛非要拔一根？禿了怎麽辦？”
唐輝略略思量，“要不……我再把這根頭發給你粘回去？”
李小陽：“……”
李小陽晚上睡覺極不老實，起初剛剛跟唐輝睡一個被窩的時候，大抵睡得淺，形態還算規矩。
越到後半夜繼而越發猖狂，一會兒擺一個“大”字，一會兒順時針旋轉，再一會兒逆時針旋轉回來。
唐輝直接被李小陽趕到床邊，方才睡下，李小陽那邊一巴掌忽過來，脆生生地打在唐輝頭上，把唐輝打得頓時一懵。
唐輝捂著額頭坐起來，房間沒開燈，唐輝借著月光去看李小陽，那架勢，全身“大”字伸開，還斜躺著，簡直不能再囂張。
唐輝嘆了口氣，將李小陽的胳膊收進被窩，又仔細掖了掖被角。
李小陽顯然是睡熟了，呼吸綿長且均勻。
唐輝在黑暗中望了會兒李小陽的臉，良久，繼而翻身繼續睡了。
劇組的拍攝進度挺慢，因為條件有限，很多事情做起來都比較麻煩。
李小陽和唐輝都漸漸習慣了山區的生活，唐輝的廚藝穩步回暖，李小陽也終於不用再生啃白菜了。
不得不說，唐輝的演技很好，尤其是那種父親對兒子的愛，讓人隔著鏡頭都能感受的到。
劇本裏面有一段是寫兒子上學後比較叛逆，在得知兒子居然逃課之後，唐輝一氣之下抄起棍子要打，但就在棍子要落在兒子身上的時候，唐輝又硬生生把怒氣壓制住了。他想到他的兒子從小喪母，變得這樣叛逆，是否跟他這個做父親的有直接關系？
唐輝將那一刻男主內心覆雜的情感表現得淋漓盡致，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一個農村男人，老實本分，沒什麽本事，一輩子又當爹又當媽，靠著種地掙點辛苦錢，把一個孩子拉扯大。這其中的辛苦和心酸，又有誰能懂得？
那一場戲，李小陽看哭了。
一個月後，馮鶴翔拎著大包小包來探班，一進劇組就開始吐槽，“你們這是找了個什麽鬼地方？拍聊齋啊？”
李小陽一邊扒拉著馮鶴翔帶來的零食，一邊誠懇邀請他，“這地方很不錯，特別能鍛煉一個人的意志力，要是意志力差的，在這都活不下去。怎麽樣？要不要加入我們？”
馮鶴翔撇了撇嘴，“騙人，就知道誆我過來受苦。”
李小陽繼續忽悠道：“我們現在缺個男三，一直找不到演員，你不是一直想給我大爺做配嗎？那你幹脆來演男三好了。”
馮鶴翔默了默，“你們這部劇，男二是兒子，男三是什麽？孫子啊？”
李小陽一口就噴了。
馮鶴翔嫌惡地躲了躲，拎起一大塑料袋零食扔給李小陽。
李小陽從馮鶴翔扔過來的塑料袋裏翻出一包薯片，頓時兩眼放光，居然是薯片！
李小陽忽然倍感親切，直接上牙咬開包裝，一片吃進嘴裏，頓時感動地流下兩行清淚。
馮鶴翔問唐輝，“什麽時候殺青？”
唐輝說：“快了，再有一個月吧。”
馮鶴翔默了默，“一部電影拍三四個月，夠墨跡的。”
唐輝笑了下，問馮鶴翔，“你呢？最近怎麽樣？”
馮鶴翔頓時垮了臉，“別提了，最近拍了個武俠片，跟女主鬧了點緋聞，現在整天澄清，都快把我折騰死了。”
一聽有緋聞，李小陽頓時來了精神，興致勃勃湊過去，“當然，我也不是喜歡看笑話的人，但是，你看我跟我大爺整天待在這窮山僻壤的地方，許久沒聽過新鮮事，要不，大哥你把你的緋聞說出來，讓我們樂呵樂呵？”
馮鶴翔：“……”
唐輝拍了下李小陽的腦瓜，教育道：“不是跟你說了，不要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馮鶴翔對這句話無比受用，“就是，你看看你大爺，多有道德！”
而後，唐輝又無比含蓄地對李小陽道：“你應該跟鶴翔說，我們長久待在這窮山僻壤的地方，也沒時間多關心關心你。不如你借此機會把緋聞的事情說一說，我們幫著給你出出主意，分析分析。”
李小陽默默給唐輝豎了下大拇指。
馮鶴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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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在一月底殺青，二月七日過年，李小陽和唐輝緊趕慢趕終於趕在過年前買上了去日本的飛機票。
但臨門一腳，還是沒去成。
因著那部農村小夫妻的電影談妥了，導演讓唐輝去開會。這一開會，再出國旅游就來不及了……
無奈之下，李小陽只好跟唐輝窩在國內過年。
李小陽為了答謝唐輝這一年來對她的照顧，特意去書店買了本菜譜畫冊放到唐輝面前，然後開始吹牛，“想吃什麽隨便點，侄女給大爺做。”
唐輝挺實在，一邊翻著菜譜畫冊，一邊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堆李小陽根本不會做的菜……
自作孽不可活的李小陽極不自然地咳嗽一聲，不著痕跡將畫冊翻到了面食一欄，“那個……過年不能總吃菜，看看有沒有想吃的面點。”
唐輝連畫冊都沒看，順口就來：“吃水餃吧，韭菜豬肉餡兒，肉要精瘦肉，刀切的那種，不要用機器絞，放點五香粉，皮搟薄些。”
李小陽默了默，這話怎麽好像從哪裏聽說過……
李小陽繼續不動聲色地把菜譜畫冊往後翻，“大爺，要不我們還是先看看喝什麽果汁……”
唐輝幹脆合上菜譜畫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你就說你會做什麽吧。”
李小陽默了默，伏低做小抱住唐輝的大腿，“大爺英明，侄女其實什麽也不會……”
唐輝無奈將她望著，“什麽也不會你買個菜譜回來幹嗎？”
李小陽將大腿抱得更緊，萬分誠懇道：“固然……固然侄女的確是什麽也不會，但大爺還是可以會的……”
唐輝的嘴角抽了一抽，本想一腳將李小陽踹飛，奈何這丫頭的體重著實不輕，故而才堪堪作罷。
於是，整個畫風開始突變，最後終於成了李小陽拿著菜譜點菜，唐輝去廚房裏做……
李小陽跟在唐輝身後像個尾巴，幫了一通倒忙後，被唐輝毫不留情地轟到客廳打游戲去了。
唐輝做了一大桌子菜，基本都是李小陽愛吃的，什麽水煮肉片、宮保雞丁、紅燒魚之類的，當然還有韭菜豬肉水餃，按照李小陽的口味特點，手切肉，精瘦肉，五香粉，皮薄。
飯端上桌，李小陽迫不及待下手抓了個水餃填進嘴裏，結果水餃太熱，直把李小陽燙的哇哇大叫。
唐輝忙完也過來坐，順手遞給李小陽一個紅包，“喏，壓歲錢。”
李小陽喜滋滋地接過來，心裏忽然有些感動，這是李小陽第一次收到壓歲錢。
小的時候，因為李小陽的家庭條件不好，所以，李小陽一家經常被親戚們看不起。李小陽記得有一年過春節，她大姑給每個孩子都發了紅包，就單單刨除了李小陽。
李小陽至今都非常清晰地記得，那個時候她尷尬地站在一邊，看著她的表姐表弟表妹湊在一起歡樂地拆紅包，她的心裏既羨慕又難過。而那一年，李小陽才上小學三年級。
李小陽將壓歲錢仔細收好，問唐輝：“今年怎麽想起給我壓歲錢？去年都沒給。”
唐輝默了默，“原本，我是給不著你壓歲錢的，畢竟我只比你大三歲。但你這一年來一口一個大爺的喊著，我總覺得若是不給，好像又有些不太合適……”
李小陽“噗嗤”一聲笑了，拍了拍唐輝的肩膀，誠懇道：“大爺，你這錢其實給得不冤。”
要按真實年齡計算，李小陽今年才一歲，唐輝怎麽算都是長輩，故而也應該給。
唐輝把電視打開，九一年的春晚依舊畫質感人。
李小陽挺喜歡看那個叫《手拉手》的小品，一看演員表，差點把飯噴了。
原來宋丹丹年輕的時候也不醜，完全想象不出她後來演白雲的樣子。
李小陽問唐輝，“馮鶴翔這麽紅怎麽也不上個春晚？”
唐輝說：“春晚是個綜藝型晚會，鶴翔是演員，又不會唱又不會跳，當然不會請他。”
李小陽又問：“那馮鶴翔為什麽不出張唱片當歌手？”
唐輝擡眼皮覷了覷李小陽，“你以為歌手說當就當？歌手是要懂音樂有一把好嗓子才行。正所謂隔行如隔山，鶴翔從來都沒學過音樂，怎麽出唱片當歌手？”
李小陽唔了一唔，心想：從前的人還真是務實。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不瞎搗鼓。不跟後來的人似的，只要你有名，誰管那麽多亂起八糟的。哪怕唱得跟殺豬一樣，照樣有一大票腦/殘/粉幫著買單。
李小陽心裏一陣唏噓，不禁又往嘴裏多填了兩口菜。
唐輝瞄著她提醒道：“別吃撐了，今天晚上你已經吃了二十八個水餃了。”
李小陽默了默，“大爺，我吃幾個水餃你還幫忙數著嗎？”
唐輝一臉無奈道：“我也不想數，但今天是大年三十，你若真吃撐了，我都沒地方給你買健胃消食片。”
李小陽又默了默，乖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晚飯過後，李小陽和唐輝一起窩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春晚。零點的鐘聲敲響的時候，李小陽忽然開心地對唐輝嚷嚷道：“大爺！新年快樂！！”
唐輝笑得一臉寵溺，伸手輕輕拍了拍李小陽的腦瓜，回應道：“嗯，新年快樂，侄女。”
大年初一，李小陽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雪。
老話說，瑞雪兆豐年。這場雪來的這麽喜慶，想來應該是個好兆頭。
大年初三，唐輝應邀去錄制了一個新年祝福。制作方手筆挺闊，請了一眾大咖，什麽影帝周正華，影後秦小玉，當然還包括馮鶴翔和唐輝。
一眾明星穿得十分喜慶，在鏡頭前說著祝福話給全國觀眾拜年。
節目錄制完畢，制作方設宴款待，因著唐輝惦記著家裏的李小陽，便沒有參加。
大年初七，唐輝和馮鶴翔作為頒獎嘉賓，一起出席了一個頒獎晚會。負責頒發「年度十佳金曲獎」的其中一位。
李小陽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為什麽一個音樂頒獎晚會非要弄兩個演電影的頒獎？
頒獎現場很熱鬧，唐輝和馮鶴翔作為頒獎嘉賓一上臺就引起一段小高/潮。
礙於九十年代的專業網絡名詞還未被科普，故而，那些追星的小姑娘們並不明白自己為啥在見到唐輝和馮鶴翔一起出場的時候會突然變得這麽興奮。
只有李小陽這位過來人看得分明，這些小姑娘們，妥妥地就是一句話：腐眼看人基啊！
新年過後，《金錢背後》和《彼岸》一前一後上映。如果說，之前的唐輝算是小紅一把的話，那麽這兩部電影上映之後，唐輝的人氣算是徹底爆了。
尤其是《金錢背後》，唐輝在片中飾演的黑/老/大冷酷霸氣，氣場全開。好幾家媒體在報道的時候，直接盛讚唐輝的演技簡直可以用「一人碾壓全場」來形容。即便帥氣如馮鶴翔，在唐輝那出神入化的演技襯托之下，也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一時之間，許多大牌商家都瞄上了唐輝。什麽名車名表高端男裝，都有意請唐輝來做形象代言人。
但唐輝真就是個奇葩，所有代言都被他婉拒了。
李小陽對此頗為不解，納悶兒道：“大爺，有錢不掙你傻啊？”
唐輝擡起眼皮來覷了覷李小陽，“你不懂，給商家代言要保持形象，我不想受限制。”
李小陽默了默。
唐輝遞給李小陽兩個劇本，“幫我看看，哪個好？”
李小陽接過劇本掃了兩眼，兩部都是愛情喜劇，劇情俗套，沒多大亮點。
李小陽將劇本扔到一邊，誠然道：“都不怎麽樣，這兩部戲還沒《無敵黑玫瑰》好看。”
唐輝也深有同感，“的確，現在的愛情喜劇都爛大街了，沒什麽意思。”
李小陽問：“有別的劇本嗎？”
唐輝說：“沒了，目前就這兩本。”
李小陽撇了撇嘴，“那個《他鄉》呢？還不能拍嗎？不都讓你去開會了？”
唐輝忽而有些惆悵，“目前還不清楚，應該是能拍，但很多問題還沒解決，資金方面還有演員，好像沒什麽演員想演。”
李小陽有些郁悶，“《他鄉》到底講的什麽？讓你這麽執著？”
唐輝想了想，緩聲道：“很平淡地一個故事，大體是講在偏遠山區的一對夫婦，妻子因為難產，生下孩子就去世了。丈夫一輩子又當爹又當媽，把孩子拉扯大。後來孩子考上大學離開了山區，這期間，男主就因病去世了。”
李小陽略略回味，“大爺，這戲真是完全沒有亮點。估計在電影院都能看睡著了吧？”
唐輝唔了一唔，“所以，這才考驗演員的演技，如果演技好，觀眾自然就不會看睡著了。”
李小陽笑說：“萬一大爺你挑戰失敗了呢？”
唐輝一臉理所當然，“那觀眾自然就看睡著了。”
李小陽默了默，十分慎重地道：“大爺，你這風險冒得也太大了。你若真一不小心拍一部讓觀眾看睡著的電影，你這好不容易才積累起來的人氣可就全毀了。”
唐輝微微有些感慨，“你說得有道理。”
李小陽繼續道：“既然如此，我看這戲就別拍了，找那些啰嗦麻煩。”
唐輝繼而思量了一會兒，“或者，我們可以換一種角度思考問題。”
李小陽問：“什麽角度？”
唐輝雲淡風輕地道：“拋開電影不說，帶你去山區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李小陽一口水就嗆了，“……大爺，你確定去山區是見世面而不是受罪？”
唐輝問李小陽：“你去過山區嗎？”
李小陽說：“莫有。”
唐輝幽幽地道：“山區的空氣很好，而且有牛，有羊，你見過牛羊嗎？”
李小陽略略回憶，“吃過。”
唐輝默了默，“所以，帶你去見見牛羊，會動的那種，多好。”
李小陽的腦瓜迅速被唐輝帶跑偏，瞬間出現一副風吹草低見牛排……呃不對，見牛羊的景象。
李小陽擦了擦口水，“好像也不賴，要不就拍吧。”
唐輝瞄她一眼，“那萬一，我不小心拍了一部讓觀眾看睡著的電影怎麽辦？”
李小陽立刻組織語言為唐輝找借口，“正所謂，成功是失敗之母……”
唐輝插嘴道：“說反了。”
李小陽唔了一唔，“哦，我重說。失敗是成功之母，正所謂，沒有失敗哪有成功？再說，如果真的能讓整個電影院的人都睡著，從某種意義上講，大爺你簡直就是創造了奇跡！”
唐輝挑了挑眉，“什麽奇跡？”
李小陽萬分誠懇道：“治療失眠癥啊！如果大爺你的電影真的拍毀了，我連宣傳語都給你想好了，到時候就在電影院門口拉個橫幅，上面加粗加黑地寫上：「專治入睡困難等一系列睡眠雜癥！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保證票房火爆！”
唐輝：“……”
三月初，《他鄉》終於準備開拍。男主當然是唐輝，男配請了兩個不太出名的演員，一個童星，演男配小的時候，另外一個年齡也不算大，十八九歲，演男配長大之後。
女主方面請了實力派女明星王璐，在劇中演男主兒子的老師，順便跟男主發生了一些故事。
至於男主那個難產去世的妻子，這一打醬油的角色請到了影後秦小玉。
說起來，這樣一部小成本的電影能請來秦小玉應該是不可能的。據說秦小玉能來，完全是為了給唐輝面子，因著是客串，就幾分鐘的鏡頭，秦小玉連片酬都沒要，完全友情讚助。
對於此番，李小陽特別酸不溜秋地對唐輝道：“那個秦小玉是不是看上你了？”
唐輝拍了下李小陽的腦瓜，教育道：“別亂說，誰還沒個朋友？她今天幫我，我明天也會幫她。”
李小陽撇了撇嘴，“這幫忙幫的可真實在，大老遠跑山區去，還一分錢不要，你說她圖什麽？”
唐輝略略思量，估摸道：“或許，是為了還當初送她暖手爐的人情。”
李小陽：“……”
因著是第一次在山區拍戲，李小陽和唐輝提前了一個多星期就過去了。
在去的路上，李小陽還挺興奮，滿腦子裏都在想象著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景。可誰知一到地方，李小陽傻了。
哪有什麽風吹草低？哪有什麽牛什麽羊？喵了個咪的，一派荒山野嶺，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白骨精的山頭上。
李小陽默了默，“大爺，你不是告訴我風吹草低見牛羊嗎？”
唐輝掃眼瞧她，“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風吹草低見牛羊了？”
李小陽氣得跺腳，“大爺！你不帶這麽騙人的！你明明告訴我，說這裏有牛有羊，空氣還好！”
唐輝唔了一唔，“空氣不好嗎？”
李小陽試著呼吸一口，空氣的話，倒還可以，可是……“哪有牛？哪有羊？”
唐輝眺望了一眼前面的荒山野嶺，“一會兒到村子附近就有了，誰家放羊放到山溝裏來？”
李小陽默了默。
唐輝遞了瓶酸奶給她，“好了，我們繼續趕路，天黑若是到不了劇組，弄不好會被狼盯上。”
李小陽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她一點也不想去山區，一點也不想去。“大爺，你好歹弄輛車啊！這要是徒步往前走，走到什麽時候是個頭？萬一迷路了怎麽辦？”
唐輝說：“也不算遠了，這裏地方偏，不通車。”
李小陽萬分哀愁地將荒山野嶺望著，問唐輝：“不算遠了是還有多遠？”
唐輝略略估摸，“大概……十裏路吧。”
李小陽頹然跌坐到地上，哇得一聲哭去了。
李小陽最終還是被唐輝帶進了山區，中途路過一條小溪，李小陽害怕，還是唐輝把她抱過去的。
可憐唐輝背著行李還要再加上一個拖油瓶，到劇組的時候，儼然已經累得夠嗆。
導演一見到唐輝就很激動，一路小跑過來跟他握手，“唐老師，您能來真是太好了，咱們這個戲，很多演員都瞧不上，您能來演男主，我這心裏也就踏實多了。”
唐輝跟他禮貌道：“郭導您客氣了，您是導演，我是演員，到時候還需要您對我多加指導。”
導演連連點頭道：“好說，好說，這些都好說。”
頓了頓，他帶著李小陽和唐輝來到一間平房面前，那是土磚房，很破很舊，導演有些抱歉說：“唐老師，委屈您這段日子先住在這裏，山區條件差，您多將就。”
唐輝說：“沒事兒，有地方住就行，”頓了頓，唐輝拍了拍李小陽對導演道：“這位是我的助理，麻煩導演您給她也安排一間。”
導演頓時犯了難，“不瞞唐老師，咱們這次一共就要到了五間房子，一間用來裝設備，另外四間都分下去了。也怪我粗心，沒想到您的助理是位女士。王璐那邊已經住了三個人，王璐和她的兩個助理，恐怕住不下第四個了。其他房間都是男人，您看這也不合適……”
話說到這份上，大家都聽明白了。
李小陽默了默，自個兒把行李拎屋裏去了。
唐輝跟在後面，屋裏有兩張床，就那麽對著，若是兩個男人或者兩個女人也就罷了，但一男一女的確有些不合適。
雖說李小陽和唐輝一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那不一樣。家裏的房間都有門，李小陽和唐輝一人一個房間，互不幹預。
而現在，就這小破平房，除了門口那個門之外，就沒有門了，連個能擋一下的東西都沒有。
唐輝也深覺這樣的確有些不妥，主動道：“要不你自己住這一間，我去跟導演他們擠一下，總會有點空處。”
李小陽一把拉住他，嘆了口氣，“算了，你去跟人家擠什麽擠？找根繩子往中間一橫，我們掛個簾子不就得了。”
唐輝問：“哪有簾子？”
李小陽拉過行李箱扒拉了一陣，翻出兩三件唐輝的襯衣，“呃……大小差不多，掛掛試試。”
唐輝：“……”
山區真的很窮，什麽都沒有。爐竈是那種燒柴火的土窩子，一生火把人嗆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種技術活兒李小陽當然做不來，唐輝也做得甚是吃力。長久以來，李小陽對唐輝的廚藝一直處於膜拜狀態，但直到今天，李小陽才深刻體會到，什麽叫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離了現代化的爐竈，唐輝的廚藝簡直一落千丈，以斷崖式的速度，火速沈到了谷底。
唐輝拿著一顆大白菜，左炒糊了，右炒不熟。最後，連李小陽都看不下去了，認命地道：“大爺，你別難為人家白菜了，你直接給我，我生著啃吧。”
唐輝：“……”
三天後，秦小玉來了。
李小陽遠遠瞥她一眼，跟想象中的一樣，臉都青了。
也是，連李小陽這種小平民都有些受不了山區的苦，何況是個衣食無憂高高在上的影後呢？臉不青才怪了。
李小陽心裏盤算著，八成秦小玉這廝也跟她一樣，腸子都悔青了，好端端地幹嘛非要意氣用事來客串？
果不其然，秦小玉一來就要求導演趕緊開拍，最起碼趕緊把她那一場戲拍完了。
導演挺實誠一人，根本沒聽出秦小玉的話外之音，還巴拉巴拉道：“秦老師，您看您剛來，先休息一下，我們可以明天再拍。”
秦小玉一聽還要在這個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地方住一晚上，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忙道：“趕緊拍吧！明天我還有別的通告，就今天一天時間！”
李小陽窩在角落裏哈哈偷笑。
唐輝掃她一眼，“笑什麽？”
李小陽說：“笑你的影後啊，看你把人家坑的，臉都青了。”
唐輝也不好再說什麽，其實，唐輝也是第一次來山區，這裏的狀況，也超乎了他的想象。
秦小玉急著拍，導演自然不敢怠慢。畢竟人家是影後，能來友情客串已經是天大的面子，誰還敢多逼逼什麽。
導演讓秦小玉去化妝換戲服，弄完之後，唐輝再去。
不得不說，這部電影雖然是小成本，但請的化妝團隊還是很專業的。秦小玉一化完妝，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搭眼看過去，妥妥一個鄉下村姑。
唐輝出來的時候更震撼，李小陽驚得差點一頭從馬紮上栽下去。一個老實本分的鄉下男人，頭發短短的，有些臟亂，粗布衣服，手上還抹了些灰。
導演讓秦小玉坐到一間平房門口的門檻上，而唐輝坐在門口的地上。第一幕很簡單，就一個鏡頭，懷孕的妻子坐在門檻上編筐子，丈夫在另一邊幹木工活兒。
整場戲沒有一句臺詞，全靠演員自己的面部表情表演。
夕陽西下，餘輝給平房鍍了一層金，秦小玉樸實而溫柔地低著頭編框，偶爾擡頭看一眼唐輝，嘴角帶著淺淺地笑。唐輝回視她一眼，擡手擦了擦頭上的汗，笑得憨厚又幸福。
這一幕簡直可堪入畫，大抵歲月靜好與子偕老，也不過就是如此。
第一幕一條過，沒有NG。第二幕要等到太陽落山，是演妻子難產去世的那場戲。
中間等著的空檔，李小陽約著唐輝、秦小玉以及王璐和郭導一起玩了兩把保皇。
也不知道是啥玄學，唐輝每次都當皇，李小陽每次都給唐輝的狗腿子……
因著李小陽的牌技著實不佳，故而一共玩了七局，李小陽就拖累唐輝輸了七局。
尤其是最後一局，李小陽握著一手好牌，自以為能走，一派狂轟濫炸，最後生生讓唐輝捏著五張三憋死了……
秦小玉拍著桌子狂笑，“李小陽，你到底是侍衛還是奸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小陽默了默，萬分內疚地將唐輝望著。
因著這茬事兒，李小陽深覺有些愧對唐輝，趁著沒人的時候悄悄對唐輝道：“大爺，我們下次不玩保皇了，我對這個不太在行。”
唐輝掃眼瞧她，“你對什麽在行？排火車嗎？”
李小陽驚道：“大爺，你為何如此英明？”
唐輝默默望了回天，“算了，我還能指望你什麽？”
李小陽：“……”
導演不知道從哪裏抱來一個小孩，幾個月大的樣子。劇組裏的人瞬間都有了寶，齊刷刷湊過去看。
小寶寶長得軟糯Q彈，惹得李小陽超想戳他那胖嘟嘟的小臉頰。
導演對唐輝和秦小玉打趣道：“這個小寶寶就是你們倆的兒子，你們趕緊抱抱，培養一下感情。”
秦小玉一把就把小寶寶抱了過去，抱在懷裏愛不釋手。
導演說：“唐老師你也抱一下，往後你還要跟這個孩子有好幾場戲呢。”
唐輝第一次露出一種緊張地神情，他不太敢抱，因為孩子太小，他一個大男人怕抱壞了。
秦小玉把孩子往唐輝懷裏塞，唐輝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寫滿了抗拒。
秦小玉打趣道：“阿輝，這可是你兒子，你不要啊？”
秦小玉話落，周圍一片哄笑。
唐輝只得把孩子抱過去，小心翼翼的，就像在抱一件易碎品，生怕一不留神就給弄壞了。
小寶寶的眼睛很大，好奇地睜著眼睛看唐輝，唐輝對他笑，小寶寶也跟著笑了下，這一幕既溫馨又讓人感動。
李小陽忽然有些惆悵，若按照真實年齡計算，她也就跟這個小寶寶差不多大，那麽，唐輝也該是這樣跟她相處吧。繼而心裏微微有些發酸，至於酸什麽，她自己暫時也沒想明白。
第二幕正式開拍，先是一個遠鏡頭，村落，主角的房子，裏面隱約傳來女人痛苦的呻/吟聲。
鏡頭切換，導演給了躺在床上的秦小玉一個面部特寫，滿頭是汗，臉色蒼白，她緊緊抓著唐輝的手，痛苦道：“阿南……我……我可能要生了……”
鏡頭掃過唐輝，臉上的表情是擔心而又有些無助，他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小琴……你忍一忍，我……我這就去給你找產婆，你忍一忍。”
話落，唐輝急匆匆往外跑去，跑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秦小玉，眼眶泛了紅。
這時導演喊卡，緊接著產婆出場，準備拍第三幕。
其實，在第二幕和第三幕之間應該還有一幕，就是唐輝跑著去找產婆的片段，但由於秦小玉是客串，那段鏡頭沒她什麽事兒，所以便先放到一邊，等回頭再補拍。
演產婆的演員是一位真產婆，導演就地取材，直接從村裏找的。導演告訴產婆，平時怎麽接生就怎麽演，本色出演不需要演技。
產婆很高興，畢竟有錢可以掙，還能在大熒幕上露臉，挺好。
生孩子這一段挺糟心，雖然是假的，但影後就是影後，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聽得李小陽一陣接一陣的肝兒顫。
李小陽幹脆躲出去，估摸著王璐也有點受不了，也跟著李小陽走了出去。
李小陽對王璐不熟，因為她實在名氣不大。顏值放在娛樂圈也一般，但聽說演技很好。
兩個不太熟悉的女人其實並沒有什麽話題可以談論，尬聊了一會兒，等那邊拍完之後，又一起回去了。
秦小玉應該是一分鐘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劇情一下線，她立刻就收拾東西麻溜兒的走人了，連晚飯都沒吃。
導演對此頗為感慨，“怪不得人家能當影後，果然很能吃苦很努力。”
李小陽聽著這話瞧了眼唐輝，思量道：“大爺，這個導演是智商有問題嗎？”
唐輝回掃了李小陽一眼，嘆了口氣，“別亂說話，啃你的白菜。”
李小陽欲哭無淚，心想這到底是造了什麽孽？跑到這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鬼地方來……
三月初，天氣還是很冷。在這樣偏遠的山區沒有暖氣，晚上睡覺的時候把李小陽凍得直打哆嗦。
這還不算，半夜下了雨，李小陽和唐輝住的房子破，外面大下裏面小下。
李小陽終於忍無可忍，爬起來跑到唐輝那張床上，把唐輝搖醒，“大爺，你的侄女要凍成狗了……”
唐輝半睡半醒睜開眼，含含糊糊地說：“那怎麽辦？就這條件……要不你把我這張被子拖過去蓋吧。”
李小陽哪能這麽不厚道，這種鬼天氣，唐輝若不蓋被子豈不是要活活凍死？
李小陽萬分惆悵，“大爺，你是不是抖/M屬性？”
唐輝已經很困了，根本沒精力跟李小陽逼逼。畢竟，李小陽是玩了一天，唐輝可是忙了一天，截然不同。
唐輝迷迷糊糊地拍了拍他旁邊的空白，“你要是冷就過來睡，兩個人擠擠暖和。”
話落，唐輝便又睡了過去。
李小陽目瞪口呆將他望著，一時有些懵。
誠然，唐輝不是個小人，但就這麽讓兩個人睡在一起，是不是有點……
李小陽默了默，一定是她過來的方式不對。
李小陽又重新爬回她的床，經這麽一番插曲，李小陽更睡不著了。
後半夜，氣溫驟降，外面刮著東南西北各個方位的風，鬼哭狼嚎的跟地府開會似的。
李小陽忍了忍，又忍了忍，再忍了忍，最後忍無可忍，默默爬到唐輝的床上，厚著臉皮掀開了棉被……
李小陽活了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跟男人同床共枕，此情此景當真是十分要命。
李小陽望著漏風漏雨的屋頂開始腦洞大開，意/淫了些亂七八糟的有的沒的，她大著膽子在被窩裏捏了捏唐輝的手，怎料唐輝接著就把李小陽的手反握住了。
因著這一茬，李小陽嚇得一哆嗦，仔細扭頭看去，唐輝卻睡得很熟，大抵是無意識的舉動。
李小陽頓時有些百感交集，也不知道心裏在琢磨些啥，總之挺亂，亂得理不出一個頭緒。
李小陽亂了一兩個小時，天都快亮了，才慢慢睡著。唐輝的體溫較李小陽稍高些，李小陽靠著他，在這寒冷的夜裏，倒是甚為受用。
正所謂，有些事情，開了一次頭，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然後就是無數次。
夜裏冷，起初，李小陽還都是後半夜凍得實在受不了，才爬到唐輝的被窩裏。後來李小陽的心態越發敞亮，一到睡覺的點，就立刻躺過去，比唐輝躺得還要快。
再後來，不睡覺也過去坐坐，倆人共同蓋著一張被子坐在床上，唐輝看劇本，李小陽就窩在旁邊，靠著暖和和的唐輝，要麽啃個蘋果，要麽啃個梨。
唐輝掃眼瞧她，“別吃太多，晚上胃酸沒地方給你買藥。”
李小陽可憐巴巴地將唐輝望著，“大爺，在這窮山僻壤的地方，你難道不更應該擔心我營養不良嗎？”
唐輝順手拔了李小陽一根頭發，疼得李小陽嗷嗷直叫。
唐輝唇邊噙了絲笑，將頭發絲打量一番，“嗯，發絲烏黑有光澤，暫時不存在營養不良的現象。”
李小陽默了默，“大爺，你看頭發就看頭發，幹嘛非要拔一根？禿了怎麽辦？”
唐輝略略思量，“要不……我再把這根頭發給你粘回去？”
李小陽：“……”
李小陽晚上睡覺極不老實，起初剛剛跟唐輝睡一個被窩的時候，大抵睡得淺，形態還算規矩。
越到後半夜繼而越發猖狂，一會兒擺一個“大”字，一會兒順時針旋轉，再一會兒逆時針旋轉回來。
唐輝直接被李小陽趕到床邊，方才睡下，李小陽那邊一巴掌忽過來，脆生生地打在唐輝頭上，把唐輝打得頓時一懵。
唐輝捂著額頭坐起來，房間沒開燈，唐輝借著月光去看李小陽，那架勢，全身“大”字伸開，還斜躺著，簡直不能再囂張。
唐輝嘆了口氣，將李小陽的胳膊收進被窩，又仔細掖了掖被角。
李小陽顯然是睡熟了，呼吸綿長且均勻。
唐輝在黑暗中望了會兒李小陽的臉，良久，繼而翻身繼續睡了。
劇組的拍攝進度挺慢，因為條件有限，很多事情做起來都比較麻煩。
李小陽和唐輝都漸漸習慣了山區的生活，唐輝的廚藝穩步回暖，李小陽也終於不用再生啃白菜了。
不得不說，唐輝的演技很好，尤其是那種父親對兒子的愛，讓人隔著鏡頭都能感受的到。
劇本裏面有一段是寫兒子上學後比較叛逆，在得知兒子居然逃課之後，唐輝一氣之下抄起棍子要打，但就在棍子要落在兒子身上的時候，唐輝又硬生生把怒氣壓制住了。他想到他的兒子從小喪母，變得這樣叛逆，是否跟他這個做父親的有直接關系？
唐輝將那一刻男主內心覆雜的情感表現得淋漓盡致，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一個農村男人，老實本分，沒什麽本事，一輩子又當爹又當媽，靠著種地掙點辛苦錢，把一個孩子拉扯大。這其中的辛苦和心酸，又有誰能懂得？
那一場戲，李小陽看哭了。
一個月後，馮鶴翔拎著大包小包來探班，一進劇組就開始吐槽，“你們這是找了個什麽鬼地方？拍聊齋啊？”
李小陽一邊扒拉著馮鶴翔帶來的零食，一邊誠懇邀請他，“這地方很不錯，特別能鍛煉一個人的意志力，要是意志力差的，在這都活不下去。怎麽樣？要不要加入我們？”
馮鶴翔撇了撇嘴，“騙人，就知道誆我過來受苦。”
李小陽繼續忽悠道：“我們現在缺個男三，一直找不到演員，你不是一直想給我大爺做配嗎？那你幹脆來演男三好了。”
馮鶴翔默了默，“你們這部劇，男二是兒子，男三是什麽？孫子啊？”
李小陽一口就噴了。
馮鶴翔嫌惡地躲了躲，拎起一大塑料袋零食扔給李小陽。
李小陽從馮鶴翔扔過來的塑料袋裏翻出一包薯片，頓時兩眼放光，居然是薯片！
李小陽忽然倍感親切，直接上牙咬開包裝，一片吃進嘴裏，頓時感動地流下兩行清淚。
馮鶴翔問唐輝，“什麽時候殺青？”
唐輝說：“快了，再有一個月吧。”
馮鶴翔默了默，“一部電影拍三四個月，夠墨跡的。”
唐輝笑了下，問馮鶴翔，“你呢？最近怎麽樣？”
馮鶴翔頓時垮了臉，“別提了，最近拍了個武俠片，跟女主鬧了點緋聞，現在整天澄清，都快把我折騰死了。”
一聽有緋聞，李小陽頓時來了精神，興致勃勃湊過去，“當然，我也不是喜歡看笑話的人，但是，你看我跟我大爺整天待在這窮山僻壤的地方，許久沒聽過新鮮事，要不，大哥你把你的緋聞說出來，讓我們樂呵樂呵？”
馮鶴翔：“……”
唐輝拍了下李小陽的腦瓜，教育道：“不是跟你說了，不要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馮鶴翔對這句話無比受用，“就是，你看看你大爺，多有道德！”
而後，唐輝又無比含蓄地對李小陽道：“你應該跟鶴翔說，我們長久待在這窮山僻壤的地方，也沒時間多關心關心你。不如你借此機會把緋聞的事情說一說，我們幫著給你出出主意，分析分析。”
李小陽默默給唐輝豎了下大拇指。
馮鶴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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