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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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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自那日做完檢討後,危霓行為規範了許多。不過她依然在晚自習的時候去圖書館找易笙,她沒有打擾易笙,而是坐在他旁邊安靜地看動漫。

偶爾,也會看一些雜志。

實在無聊了,她就托著頭盯著易笙發呆。

盯的時間久了,慢慢就能發現,易笙原本清冷的眉眼幾次閃過無奈,卻依然縱容她肆無忌憚的打量。

危霓由此得出一個結論,其實易笙脾氣挺好的。

只是不善言辭。

正走神間,書包裏傳來手機來電的震動聲,危霓看都沒看一眼是誰的電話,手就直接伸進書包裏按掉了屏幕。結果沒隔幾秒手機又震了起來,她往裏瞄了眼來電提示,拿起手機走出圖書館。

接通後,那邊緩緩傳來一道低沈渾厚的男聲。

“在幹嘛?”

“晚自習呢。”

“改性了?”

“是啊,和你同姓。”

電話那邊的人安靜了好幾秒,似乎放棄了寒暄,直接進入主題,問她:“這次國慶假回來嗎?”

危霓沒有回答,他也跟著沈默,許久才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聲。

“妮妮,回來吧,爺爺想你了。”

危霓握著手機的五指慢慢收緊,半餉才出聲應下:“好。”

“我讓守叔去接你。”

“嗯。”

電話早已掛斷,危霓卻還站在外面,身體漸漸僵硬,涼涼的晚風刮過柔嫩的臉頰,冷生生的疼。

良久,像是在安慰自己,她低低地說了句:“沒關系。”

沒關系。

她還有人疼。

易笙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女生的身影隱在微弱的光芒下,拉成地上薄弱又寂寥的影子,安靜的模樣仿佛回到初次見她時的樣子,又比那時更多了份易碎的脆弱。

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心臟無意識地抽了下,他輕輕走到女生身旁,下意識地放柔聲音:“去裏面吧。”

危霓怔怔地看他。

易笙看她這副失神的模樣,一時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眉眼溫柔如水:“裏面暖和。”

危霓哦了一聲,思想仍有些呆滯。

易笙盯著她看了幾秒,索性直接將她拉進自習室。

危霓茫然地看著易笙握住她的手腕,忘了反抗,就呆呆地看著他清冷的側顏。直到意識到自習室裏幾個人怪異的眼光,她才回過神來,輕輕掙脫了易笙的手。

易笙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走到管理員那裏不知和她說了些什麽,又幾步邁回到危霓身邊,輕聲問她:“等會就暖和了。”

危霓看了眼拿著遙控器調溫度的管理員,扭頭朝易笙笑了笑:“謝謝。”

兩人仿佛都看不見其他人異樣的眼神,淡定自若地回到座位上。

過了幾秒,易笙開口問:“還冷嗎?”

危霓也緩了過來,笑得乖巧:“真的暖和多了。”

易笙點頭:“那就好。”

危霓輕輕抿唇,她沒說,其實室內再高的溫度都不及那一只手的掌心溫暖,燙得她的心都燥熱。

— —

“小小姐回來了。”

管家響亮又興奮的通報聲驚動了屋內談笑風生的眾人,原本還算熱鬧的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幾位晚輩不約而同地看向危老爺子,只見老人向來威嚴的臉上迅速掛上了仁慈的笑意,目不轉睛地盯著玄關處,眼裏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心疼。

於是他們也跟著看向門口處。

危霓一進門就看到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就連四歲的小侄女都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她腳步頓了頓,開玩笑似地笑道:“又不是領導來視察,大家不至於這麽客氣地行註目禮吧。”

眾人笑了。

“妮妮回來了。”

“是啊。”

危霓和各位長輩一一打過招呼,然後走到老爺子面前,眼眶紅了一圈,聲音微微哽咽:“外公,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七十多歲的老人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外孫女,想起她一年前離開時的倔強,忍不住心酸,不斷重覆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危霓看著老人不知何時白了的雙鬢,心裏湧上濃濃的愧疚:“外公,對不起,妮妮不懂事,讓您擔憂了。”

“傻孩子。”危老爺子慈愛地摸了摸危霓的腦袋,笑得欣慰:“你回來就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外公只希望你能開開心心地過完這一生。”

“一定會的,”危霓看了眼在場的各位長輩,補充道:“畢竟有這麽多人疼我。”

危老爺子一臉理所當然地說:“你是我唯一的外孫女,他們當然得寵著。”

“寵我啊!”一旁的小朋友危清蕓眼睛亮了亮,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不妨礙她揮起自己的小胖手找存在感,“姥爺也要寵我啊!”

危老爺子眉笑眼開,順著她的話寵溺地往下說:“好好好,寵你。”

她父親危楚恒瞥了她一眼,淡淡來了句:“得,危家又得養出一位小祖宗。”

“怎麽,你對我有意見?”危老爺子臉一擺,危楚恒就不說話了。

小朋友很明顯沒聽懂大人在拿她開玩笑,只聽到姥爺肯定的回答,就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危霓看得忍俊不禁。

一年多時間沒回家,危霓剛回來,免不了被各位長輩噓寒問暖。她知道大家是關心她,所以她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大家的問題,直到老爺子發聲讓她去休息,她才抽出身來。

回到房間裏,危霓卻睡不著了。

明明什麽都不想去想,但亂七八糟的情緒就是一個勁地往腦海裏鉆,紮得危霓頭疼。她長嘆了口氣,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失神地盯著夜空裏零零散散的幾顆星星。

“姨姨!”

響亮的兒聲從門外傳來,危霓回頭,只見小侄女站在門口,萌萌的小臉糾結成一團,似乎想進來又不敢進來。

危霓笑著朝她招手:“蕓蕓過來,給姨姨抱抱。”

小孩子聞言興高采烈地沖進危霓懷中,危霓雙手將她抱起來,掂了兩下:“你比去年重了不少啊。”

“人家長大了嘛。”危清蕓輕聲嘟囔。

危霓笑了笑,將她放下來,然後把自己的玩具拿給她,小朋友卻沒接,低著頭聲音弱弱的:“姨姨不生蕓蕓的氣了吧?”

“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危霓挑眉,“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把我的玩具弄壞了?”

“沒有沒有,”危清蕓連忙擺手以證清白,隨後她又捏著自己的手指,小聲地說:“蕓蕓以前說錯話把姨姨氣走了。”

危霓怔了下,好笑地問:“誰跟你說我是被你氣走的?”

“爸爸說就是因為我不聽話你才被氣走了,他說我要是再不聽話,媽媽也會被氣走,”小朋友撇了撇嘴,委屈地說:“可是我已經很乖了。”

“……”

“他騙你的,我是因為在外面讀書才沒時間回來。”

危清蕓睜大眼睛,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讀書就不能回家嗎?那我以後不讀書了。”

“呃……”要是讓危楚恒知道她挑起了他女兒厭學的情緒,只怕會揍死她,她想了想說,“讀書很好玩,學校裏有很多美人。”

“真的嗎?”

“我又不是你爸,專門騙小孩。”危霓點頭,危清蕓這一點像她,小時候就喜歡漂亮的東西。

“咚咚咚。”危楚恒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瞟了危霓一眼,視線落到小姑娘身上,開口喊人:“危清蕓,你該睡覺了。”

“知道了!”危清蕓清脆地應了聲,轉頭在危霓臉上啵了一口:“姨姨晚安!”

危霓目送小姑娘蹦蹦跳跳到她爸爸身邊,看著一大一小牽著手走遠,直到眼睛澀澀地疼,她才慢慢收回視線。

可思緒卻不自覺地飄遠了。

父愛,她也曾有過。

十三歲以前,在那個女人還沒上門挑釁之前,她們一家三口一直都過得很幸福。直到那個女人將遮羞布扯下,狠狠打破所有假象。

然後一切都變了。

他們離婚了。

危女士撐著一口硬氣帶她回危家,卻沒能把自己的心帶回來。驕傲如她,也始終放不下,整日郁郁寡歡把自己折騰得精神失常,最後以那樣的方式離開。

三年前父親走了,三年後她沒了母親。

危女士走後,她被外公接回老宅,或許所有人都知道她剛失去母親,覺得她可憐,所以總是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避開有關危女士的一切。

她其實沒有多傷心,也不想一個個去解釋。

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三歲的小侄女說:“姨姨為什麽總是不開心,是因為她媽媽不要她了嗎?”

“噓……”嫂嫂不知跟小朋友說了什麽,小朋友委屈地哭了,抽噎著道歉,卻不明白自己哪裏錯了:“為什麽啊?”

是啊。

為什麽啊?

明明不是她的錯。

就好像她怕危女士丟下她,拼命地學習,拼命地考上一中,想讓她驕傲,可她還是看不見她,還是扔下她走了,無論她多努力地挽留。

為什麽啊?

危霓想不明白。

也累了。

她忽然意識到,這三年來,她在的地方竟然總是伴隨著壓抑。危女士離開前是這樣,她走後還是這樣,好似無論怎樣她都掙不脫她,她真的厭煩了。

和林正哲離婚的三年來,危女士把自己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她不想活成那樣,她的生活也不應該是那樣。

為了擺脫危女士留下的陰影,她從危家搬了出來,想重新開始生活,所以沒去一中上學,結果外公要把她送去沙城中學讀書。

她不願,可一向疼她的外公那次卻鐵了心,他說:“妮妮,他到底是你父親。”

可是外公,那個人心早就偏了。

或許三年的壓抑將她以前囂張的脾性磨平了,即使不願,她也沒有反抗。她順著外公安排好的路繼續往前走,只是很久沒回危家。

前些日子危楚恒給她打電話,說外公想她了,她也是那時突然發現,她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跟危女士一樣,一樣地拒絕家人的關心。

所以,其實從來都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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