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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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送走兩位長輩,周容笙又在外面跟助理打了個電話,回來見時遇坐在客廳,他往樓梯的方向多走了兩步才想起來停下,“你還有事?”

時遇滿懷期待,“聖誕節出去吃個飯吧,就當是把今天的補上,我們還沒一起過過聖誕節……”

“我不喜歡過國外的節日。”周容笙這句話顯然是拒絕。

“我只是覺得聖誕節外面人多熱鬧,比較有氣氛,而且今天本來就——”

“要我說第二遍嗎?”周容笙沈聲問。

時遇也受不了了,“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快四年了,你也知道我從來不是盲目追求所謂‘儀式感’的人,但是……”

“我和她分手那天就是聖誕節,”周容笙的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漠,“能理解嗎,時遇。”

時遇在沙發上怔住。

周容笙不再多說,轉身上樓。

把即將開始的吵架掐斷,無疑是他在宣布冷戰。時遇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剩下的那點力氣用來幹什麽都不對,整個人都有些無措。

關於“她”,時遇只在周容笙這裏聽到過一個版本。

周容笙是時遇的初戀,“她”則是周容笙的初戀。

他們在高中認識,約好一起考同一所大學。雖然年紀還小,但周容笙尤其用心,節日不落禮物不少。最後對方在暑假隱瞞了自己的行蹤,和別人去旅游,回來之後冷暴力很長一段時間才終於提出分手。

時遇沒經歷過,卻願意理解。在聽了這個故事後無論是他不再喜歡過節還是需要她出門報備,她都一一接受。

聽說他受過傷,所以總想替他彌補一些什麽,以為自己能“治好”他。

樓上傳來關門的輕響。時遇擡頭看了一眼上面那片幽深的黑暗,知道周容笙不打算哄她。

一如往常。

時遇只能放下紀念日這個坎兒,煮了熱飲端上樓。

門沒鎖,時遇象征性地敲了兩下,不等回應就直接從外面擰開了。周容笙依舊坐在床邊看那枚戒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看見他這副模樣,時遇心軟了不少,“給你燉了銀耳雪梨。今天在電話裏聽見你咳了兩聲。”

周容笙沒說話。時遇也不打算久留,走到他身邊放下杯子就要離開。轉身的那一刻,手卻被他一把拉住。

“跨年……一起過吧。”

時遇略帶驚訝地回頭,見周容笙正認真地看著她。

在這樣深情的眼神裏,她總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底線降低。除了說“好”,似乎再沒有別的辦法。

-

年底,桑夏的公司註冊下來,工作室的人都開始忙著把東西搬到新的辦公地點。那是京洲剛開發的一個新園區,雖然開放租賃,但桑夏和時遇直接合資買了其中一層樓。單層兩千平,做公司綽綽有餘。

園區已經入駐不少企業,以生產性服務業和創意類產業為主,各家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不一定什麽時候有合作,開張這天自然要來參觀祝賀。

在裝修階段時遇已經跟了全程,再從搬家到開業的各項事宜,她不免有些疲累。

桑夏應付完那些董事長,趁大家想自由參觀的空檔把時遇拉回辦公室。

“喝點茶提提神吧,”桑夏按下燒水開關,“你不是喜歡烏龍嗎,剛有人送了盒鐵觀音,還挺貴。”

時遇瞧了眼桌上那套黑檀木茶具,忽然輕笑一聲,“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辦公室配套茶具是一個老板油膩的開始。”

“我本人,”桑夏懶得否認,“二十三歲的油膩少女。”

這些話也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到了邀人來坐著談話的時候,茶確實是很重要的一環。

桑夏投茶註水,動作熟練。時遇接過她遞過來的那杯,分次品完,最後只一句“還行”。

“下次去我爸那兒給你偷個更貴的。”

桑夏瞥她一眼,“心情不錯?”

——否則怎麽會輕易提起時惟秉。

“他還是有一點好的地方,”時遇擱下茶杯,“他好就好在他用的東西都挺好的。”

“……”

桑夏一時不知道怎麽回應時遇的廢話文學。

“不過我記得,”她想起另一件事來,“周容笙名下多了一家設計公司,你實在想做這行,進去當少奶奶不是更舒服?就不用在這兒‘油膩’了。”

時遇搖搖頭。

剛畢業那會兒周容笙忙不過來,時遇去他公司待了一段時間,陪他熬過去之後就在時惟秉手底下幫著做事。

她寧願在時惟秉的眼皮子底下偷摸著開工作室,也不願意和周容笙有這方面的牽扯。

“前段時間還說要養我來著。”時遇像說笑話那樣隨口提起這檔子事。

桑夏挑眉,“他啊?”

“說我們搞不出什麽名堂來,不如我在家呆著。”

桑夏抿了口茶笑笑,不置可否。

“明曄怎麽說?”時遇主動問了。

“畢竟是我的夢想,就讓我做唄,”桑夏一邊答一邊觀察時遇的表情,“說什麽時候公司倒閉需要接盤的時候再找他。”

時遇聽笑了,笑完又陷入沈思。

“沒事兒,”桑夏說,“就當他是真想養你吧,起碼還有這份心。”

“快六點了,”時遇起身,草草結束這個話題,,“陪我去把伴手禮整理一下,把人都送走也差不多了。我約了晚飯。”

“喲,”桑夏看了眼日期,“跨年?我都忘了還有這項活動,晚點得罵明曄去。”

“咱們明總連什麽‘第一次一起吃火鍋紀念日’都能給你過,還在乎這區區跨年?”

“那當然——”桑夏語氣誇張,“我很貪的。”

也是被明曄慣的。時遇知道的除了“第一次一起吃火鍋紀念日”以外,還有什麽“第一次一起看電影紀念日”“第一次戴情侶戒指紀念日”“第一次一起旅游紀念日”……

再往下可能就是時遇無法理解的範疇了。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明曄剛好來接桑夏。時遇和他們在停車場分別,獨自開車前往市中心。

餐廳是周容笙訂的,在江邊,是看江景和對岸京洲電視塔的絕佳位置。由於價格昂貴,即便是跨年,餐廳裏的人也不多。偶爾打照面的幾個,時遇甚至還叫得上名字。

她今天精心打扮過,停車之後還補了個妝。香檳色的修身禮服裙和同色系緞面高跟鞋穿了一天,累到一坐下就只想癱著。

但時遇還是保持了儀態。

約的八點半,時遇八點十分到。等了二十分鐘,門口還是沒見周容笙的影子。

時遇往外張望的時候碰巧有認識的人路過,目光對上,她只能硬著頭皮笑笑。

“時遇啊,好巧,”對方是她在時惟秉舉辦的酒會上見過的一位集團董事,“和容笙來吃飯?”

“啊,對,”時遇尷尬地點頭,“他一會兒就到。”

“可夠忙的,晚飯都要變宵夜了,”那人開著玩笑,“年底都這樣,先不說了,我還有事,下次見面再聊。”

人走後,時遇默默把桌上那個插著一支紅玫瑰的白瓷瓶挪到面前,掩耳盜鈴般試圖讓它擋住自己的臉。

一杯檸檬水見底,腕表的針指向九點半。

時遇盯著窗外發呆,服務生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

“您方便問問周先生什麽時候到嗎?我們好安排上菜。”

時遇低下頭,像是被燈火通明的京洲電視塔晃了眼睛。

“不用了。”她小聲說。

“不好意思,您說什麽?”

“不知道這種情況對你們來說是不是很常見——快兩個小時了,是不會來的意思吧?”

服務生被時遇問楞了。時遇也沒期待他回答,抓起手包就匆匆離去,生怕看見其他人的交頭接耳。

街上的車幾乎都在往城郊的方向去。那邊新開了一個主題樂園,跨年的首選地自然從市中心的世紀廣場變成了它。

時遇卻沒地方可去,也不想回棲雲山,只能沿著江邊漫無目的地走。

風夾著冰冷的潮氣襲來,時遇打了個哆嗦,才想起自己沒帶外套。

明明可以原路返回酒店停車場,她卻猶豫片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周容笙的電話。

剛才是不想在餐廳裏難堪,但時遇到底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等了很久,那邊才終於接起。

周容笙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沒什麽不對勁,“悠悠,你等一下,我馬上就到。”

而酒杯相碰的細碎聲響還是沒逃過時遇的耳朵。

“你又忘了,”時遇平靜道,“是嗎。”

“怎麽可能,我這邊是臨時應酬,來坐坐而已,很快就好了。你讓他們先上菜——”

“我吃飽了。”時遇說。

周容笙頓了兩秒,“你什麽意思?”

“我挺沒意思的,”時遇吸了吸鼻子,“誰都很忙,怎麽偏就我能提前到。”

“我跟你說過了,現在是特殊時期……”

“反正你所有時期都比我這個人要特殊。”

“時遇!”兩次說話被打斷,周容笙惱了。

時遇面無表情,第一次主動掛斷周容笙的電話。

明明是和他平時一樣的做法,卻並不覺得有多痛快。

時遇捂著餓得發痛的胃坐到路邊的長椅上,忽然想起大學有段時間課程排得緊,下午放學沒多久又得上晚課,她幹脆懶得去吃飯,周容笙知道後每天變著花樣買來各種吃的,把她拎出去盯著她吃完,就這麽堅持了一個學期。

時遇擡起頭,細雪在江岸的燈光下悠然飄落,融進她的眼睛裏。

是京洲今年的第一場雪。

-

“這條路到底是不是去游樂場的啊,我好久沒往那個方向走了,”楚珩伸長了脖子往前打量,“你幫我把導航開開。”

副駕上的沈遲卻看著窗外出神。

“他媽的跟你說話呢——”

要不是開車不方便,估計楚珩已經一腳踹過去了。

“往右。”沈遲隨口道。

楚珩來不及思考,只能右拐,下一秒延遲的導航恢覆正常,清脆的女聲隨即響起。

“您已偏航,已為您重新規劃路線。前方500米路口掉頭……”

楚珩:“……”

沈遲淡然,“那就再走一遍吧。”

楚珩被他整得沒了脾氣,重新駛上江邊,又怕再次開錯,於是放慢了速度。

這一次沈遲也得以看清前方長椅上坐著的那個人。

大冷的天,她只穿了一條長裙,鼻尖凍得通紅。那可憐兮兮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委屈。

沈遲搖下車窗,看準了位置,把疊好的風衣準確無誤地扔到了時遇懷裏。

一旁的楚珩沒懂,卻大受震撼,“你……有這麽熱嗎?”

沈遲突然有些煩躁,懶得搭話,點開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等了一會兒,一道熱情的男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Hey bro~”

沈遲沒心情跟他騷,“還在倫敦嗎,幫我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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