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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伏誅,陸吾戰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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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伏誅,陸吾戰燭龍

殿裏是針鋒相對的寂然靜默,殿外是星月交映的萬壑千巖。

跟陸吾對峙了一會後,仁霜竟空著雙手朝兩人一步步走了過來:

“滿滿姑娘,我對你們那見不得光的茍且情意向來寬仁,你卻從來不肯一馬,成婚前你不肯平娶,逼得我不得不出手。

嫁作人婦後又盯著鮫人案步步緊逼,害我兄長慘死。

你屢屢吃力不討好的折騰我,就因為我是月族嫡女陸吾正妻,而你只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野種嗎?”

仁霜的話激怒不了滿滿,她反而覺得有些好笑。眼前這個色厲內荏的月神,若真的對出身和境遇如此滿意,又怎會獨自在這西門山上修一個王座來坐呢?

玉蟾宮裏的那把王椅坐不上,便只能自己哄著自己高興罷了。

仁霜直直走到陸吾面前,擡手指了指他們的身後。兩人不用回頭也知道,這大殿內外此刻已經被月族的神兵裏三層外三層包了個嚴實。

月族速來是仙界的得力天將,仁霜是想暗示他們,今天殺了她,這殿內的人要全身而退也是不能的。

“既已經到了這般田地,我便問你一句:舒桐,到底是怎麽死的?你不會連這筆賬都不敢認吧?”

滿滿看著那張清雋的臉,只覺得指尖和嘴唇,因為強烈的恨意有些發麻。

“孟舒桐?她本可以不用死的,偏生她引得我哥哥動了心,停了藥,她就不該活了。我這數百年來苦心的經營,都是為了讓那個病秧子活得久些。

至少能活到伯都長大繼位,她倒引得他悲天憫人起來。我這些年獨自在北海揮袖布局,一笑屠人城,再笑滅九族,成了個惡鬼見了都要避之不及的魔頭。

我淪落到今天,我是為了誰啊?

他倒好,跟著你們去衡都尋歡,跟孟舒桐相識不過兩月,他倒長出來良心來了!

我和他一母同胞,天生就是嗜殺冷血的命格,他倒為了一個神女,調轉矛頭要和我拼命了!

本來我想偽裝成孟舒桐中毒,給你留個全屍祭拜的。可她實在可恨,叫我那病弱的哥哥致死都握住我的劍不肯放手。連累我兄妹反目,還想以卵擊石跟我拼死一搏。”

仁霜說到這兒,退了幾步回到院裏,指了指大殿裏的香爐,詭魅的笑了起來:

“她死得太慘了,渾身上下被我拿匕首割得一塊好肉也沒有。我只能剝了她的頭蓋骨,再給她洗骨煉化,拿一顆骨利給你們交差去。

她的頭蓋骨就在我這香爐裏,日日被火燎煙熏,永世不得翻身。我那哥哥便是黃泉之下想見她一件,也是妄想。”

說到這裏,披頭散發的仁霜竟仰天站在院子裏大笑了起來。陸吾攔住要沖上去的滿滿,咬牙切齒道:

“所以那洗骨之術,你母親根本沒有封印。她偷偷把邪術留了下來,還傳給了你!

一個族長之位,竟就能讓你權欲熏心,瘋魔成這個樣子!

你哪裏是為了你的哥哥!你自己貪婪狠毒,為了一己私欲殘害生靈無數!真是可惡至極!”

仁霜聽見陸吾的話,並不分辨。她看著眼前對她嫌惡萬分的男子。

想起初見他時的樣子來,那一年她剛滿十二歲,偷偷地溜去昆侖山看他。

那時候的他,也是這樣一副好看的眉眼,卻帶著笑意陪著那個少女在花園裏蕩秋千,那小狐貍生了一雙靈潤的水眸,憨憨地坐在秋千上笑。

昆侖山的溪邊有陸吾給她建的精巧水榭,桃林裏有為她搭的亭子,花園裏有這樣一架秋千。可那座神殿的女主人,明明應該是她才對。

那春和景明的三月時節,她躲在一棵大樹後哭紅了眼,她以為熬到成了婚,嫁給了傳說中的蓋世之神,就能得他疼惜庇佑,過上舉案齊眉的好日子。

再不用天不亮就起床練功,每日看著母親的臉色過日子。

她以為幼時婚約已定,只需靜待良時。她那未來的夫婿也像她一樣日日盼著那一日。

等到了那一日,她再不用被喜怒無常的母親用鞭子抽得滿背傷痕也不敢吭聲,她的夫君會護她餘生的周全。

只可惜,她從幼時便好強勤學,處處拔尖習得的一身本領。

在那九尾狐梨渦淺淺的笑意一文不值,她在哪一處,都是對方退而求其次,不得已而為之的那個選項。

不管她多刻苦,母親看著她的時候,只有滿眼的可惜和無奈。但凡病弱的哥哥多咳上兩聲,母親便要罰她在床前跪上一整夜。

夏季用冰鎮了的酸梅子汁,冬季用磨得細細的紅豆煮的年糕湯,都是哥哥才有的待遇。

她只有酷暑之下,大汗浸透衣衫舉著大鼎渾身發抖也不敢啃一聲的委屈。

她只能在大雪天裏被母親丟進結冰的寒池上練拳,凍得牙齒打顫也要堅持一招一式做到出手軟如棉,沾身硬似鐵。

到後來,她逼著自己做到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饞,不懶,不帶一點女兒家的嬌嗔。母親終於滿意地點頭,不再害怕自己走後哥哥無人護佑。

那個滿眼只有哥哥的女人,離世前的幾日。聽到她跪地懇求,聽見她想要承襲族長之位,望著她擡手起誓,一生都會護好哥哥萬全之時。

只一聲嗤笑,笑她癡心妄想滑稽至極。

又以手緊緊捏住她的下巴俯身警告她,若再有妄念,便把她扔進西門山裏餵惡龍。她這一生,只能效忠好護佑好哥哥,這是她欠他的,她必須要還。

而那個秋千上的塗山蠻蠻,被陸吾養得面頰鼓鼓,花顏勝雪。

那只狐貍什麽都不用怕,自有那九天之神為了她眼裏的三春笑意,闖天庭,跪重霄,求天界祖師廢了婚約棄了自己,好繼續護她生生世世。

哪怕那只九尾狐如今嫁了旁人,他依然為了他,不顧一切地來這西門山上讓自己伏誅。

他眼裏的嫌惡,恨意,都讓本已木然的仁霜心底又生出一絲痛意來。

他不知道,她十二歲以前的日子,昆侖山是她那晦暗無光的日子,心之所向的黎明。

他亦不會知道,即使蠻蠻不願平娶,她使了詭計逼他成婚之時,心裏也有過一點可笑的期盼,盼他在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裏,對她有一星半點的憐惜。

罷了,這一路,她靠著自己,也走到今天了。她輕輕轉了轉脖子,回頭看著滿滿,一字字擠出牙縫道:

“你知道你爹卓裏是怎麽死的嗎?他是聽他的鮫人小相好告訴他,我娘在拿鮫人煉丹之事。

他知道此事後,在跑去找你娘的路上,活活被亂石砸死了。

塗山醉影知道後,因為被洗過骨的屍身查不出任何端倪,她一時悲怒交加,生下你之後就跳塔自盡了。

可惜了塗山氏幾代才出了一個女將星,陰差陽錯倒算是死在我月族手裏。今日你又巴巴的跑來送死,我只能送你下去見她,也算全了你們母女一場恩義。”

滿滿看著那個又哭又笑的女子,怒目如火道:

“有什麽可惜的?你們母女倆籌劃多年的鮫人案,不也是我查出來的,如今黃粱夢醒的人是你啊仁霜。”

走在金磚大地上緩緩轉圈的女子聽了她的話,冷哼一聲擡起頭。高舉著雙手仰天高呼了一聲:

“燭龍老祖,快來助我。”

她的話音剛落,隨著一聲山崩地裂嘶吼,玄黑色的天空裏,一頭全身發著紅光的巨龍朝著這座宮殿俯沖而來。

滿滿還沒看清這龍的樣子,就被陸吾拉到了身後,他為了護住的人,硬生生伸出單手聚力接住了燭龍的第一擊。

燭龍見第一擊被陸吾接住了,發出了一聲響徹雲霄的咆哮。一股濃烈的硫磺之氣伴隨著黑色的霧氣籠罩了整個山體。

她站在陸吾設下的結界裏,看著自己召來的無數道閃電劈在惡龍身上,它卻紋絲不動。

“別白費力氣了小狐貍,我這些年,一直以月族至陰之火供奉燭龍。你的雷電霜凍傷不了它分毫。”

仁霜拖著劍,朝著結界裏的滿滿蔑笑著走來。劍尖劃在地上發出的尖利聲越走越近,滿滿卻反而冷靜了下來,她拔出了滄耳刀,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塗山醉影高塔墜下的時候,是我去晚了。今夜我若是又來的晚了,便叫我受盡天罰才配去地府見她。”

滿頭銀發一襲青衣的致遠仙君突然擋在了她身前,手握拂塵的他毅然沖向了雙眼猩紅的仁霜。

孟極,欽原,七宿,都在這轉瞬之間來到了結界之前,同燭龍和仁霜纏鬥起來。

“滿滿,你不怕!你師父帶般般在外頭收拾月族那些士兵呢。”

孟極在混亂的場面裏扭頭沖她喊了一聲,聽著墻外的喊殺聲震天,她在漫天紅光裏,又不爭氣地落下淚來。

以凡胎□□之軀,抵月族三清之刃。那個紅纓長戟的師父,終究還是沒有聽她的話,安心留在江都等她歸去,冒著不入輪回的險,穿破夜色而來。

聽著耳邊的廝殺之聲,她困在結界裏,眼睜睜看著欽原受了仁霜當胸一腳,被她踢得倒飛出去。

嘴角的血也來不及擦就爬起來又沖上去撕打,這位月神手裏劍山著刺眼的劍芒,刺穿了孟極的小腹又帶著飛濺的血朝著那個只會念咒超度,手握拂塵的致遠仙君而去。

空中的朱雀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啼,在惡龍噴出的陰火之中化成了一片絢爛的光幕。

她只覺得整片大地都在劇烈地抖動,一聲聲慘叫穿過城墻直達耳邊。

她席地而坐召換來的大雨,澆熄了山上殿中燒起來的蔥蘢大樹,也讓血水混著雨水連成一條河,

此刻已經是日出時分,可這西門山卻依舊血光蔽日,無盡的黑暗裏,只剩下眼前揮舞如銀龍的劍芒。

“仁霜!你沖我來啊仁霜!你不是要來取我的命嗎?”

滿滿看著一個接一個倒下的夥伴,忍不住沖著結界外喊了起來。等仁霜甩開孟極抽身朝自己跑來的時候,她也握住刀朝著仁霜沖了過去。

一片晃眼的藍光裏,她的短刀插進了仁霜的胸口,仁霜的劍也穿過她的肩胛。

可真正讓這個月神倒地的,是她胸口破的一個大口。冰夷的爪子猝不及防從她背後襲來,對著她穿胸而過。

倒在地上的仁霜,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裏有許多的不甘心和不可思議。

“伯…伯都…你,你不要為難…伯都…”

這是倒在地上的女子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她劇烈的喘息了幾下之後,就扭頭閉上了眼。

而滿手沾著月神鮮血的冰夷,潦草地在衣襟上擦了幾下,就奔向了空中與陸吾酣戰的燭龍。

那燭龍背上的一雙肉翅已經被陸吾撕了下來,冰夷沖上前去緊緊攀住它的背鰭,咬住了它的頸背。

陸吾抓住時機,用昆侖劍對著它當胸劈了下去。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陣火光夾雜著很多金色的碎塊照亮了整個天際。撲面而來的熱浪裏,滿滿來不及思索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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