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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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等朝明月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正靠在山壁上，外邊天色已經大亮，清風涼涼的吹著，塵埃在光線中漂亮的飛旋。
整個山洞裏，只剩下朝明月一個人，周圍清冷冷的，什麽痕跡都沒留下，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朝明月下巴抵在膝蓋上，抱膝坐了一會兒，看著陽光寸寸接近自己的鞋尖。
“唉…”
放空了一會兒，朝明月才起身拍拍身上沾上的泥土、枯葉，打算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沒等她鉆出山洞，從外邊‘咕嘟咕嘟’滾進來一個人。
朝明月站在原地沒動，視線順著那個人型生物，直到他撞到自己腳邊停住了。
眨了眨眼，朝明月緩緩站直了身子，俯視著下方的人淡淡道：“你沒事吧？”
“咳…”陳昭抹了把臉，單手撐地起身跳了起來，隨意拍了拍身上的土，垂著頭問道：“你出來幹嘛？”
頓了頓，朝明月的視線透過陳昭看向他的身後，“天亮了，就想出去看看。”
不知想到了什麽，朝明月扯唇笑了笑，“你一夜沒回來…”
“嗯。”拍打泥土的動作停了下來，陳昭悶悶出聲，“出了點意外。”
“哦。”朝明月垂眸，沒想去追尋是什麽意外，陳昭看起來也沒有解釋的意思。
朝明月：“差不多一天沒吃沒喝，我不可能等你到最後一刻，堅持不住了才想著尋找出路那是傻子。”
“嗯，我也沒說你做的不對。”
陳昭擡起頭笑了笑，深深的註視著她，眼神明亮，“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回來了。我們走吧，周圍沒什麽情況了，他們都離開了。”
“哦…”朝明月楞楞眨眼，眼珠子轉了轉，視線從他身上凝固了血跡的地方上滑過，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陳昭向外走去，朝明月默默跟上。
憋悶在狹小的山洞裏久了，突然出來還是有一點恍惚，被燦爛的陽光照的有點眩暈的感覺。
朝明月眨了眨眼，微垂著頭，幹脆專註的盯著腳下的路。
前方，陳昭堅實的身影依舊像昨天來時一般領路。
“你還記得路？”
陳昭偏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朝明月，只能看到她微動的黑亮發絲，“當然記得。記路，幾乎是我們的本能。”
“即使在這樣混亂的、容易迷失方向的樹林裏？”
“當然。”陳昭似乎扯唇笑了，嗓音都帶著一點舒散，“這個世界沒有兩片完全一樣的葉子，也沒有兩個完全一樣的人，更不可能有兩條完全一樣的道路。”
陳昭：“如果有，那只能說明你沒有發現他們的不同。”自己專業技術不過關。
“就像來找茬一樣？”
“對。”陳昭：“差不多就那樣。”
他身上那些凝固的血漬多次在眼前晃過，朝明月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麽？”
陳昭腳步微不可查的一頓，“沒什麽。省略一點就是打了一架罷了。”
朝明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出來了。”
陳昭也沒想掩瞞，而且他身上的傷口也瞞不住，好在沒有中彈，都是些擦傷、劃傷什麽的。
沈默了一會兒，陳昭又補充道：“還記得我昨天和你說的雇傭兵嗎？”
“記得。”朝明月掀起眼皮，專註的看著他的背影，聲音淡淡的，“你說他們是從M國來的，流竄作案？”
“他們就是M國的。”陳昭：“雇傭兵的雇主在哪，他們就去哪。”
“…那昨天？”
“我們只是想走條小路，沒想到撞上了別人的交易現場。他們的雇主是來這交易的。”
“哦。”朝明月高深莫測的模糊回應了一下，沒追問來這交易什麽的，反正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陳昭抿抿唇，“有一方好像是跨國犯罪集團，他們的老板…是我們國家的人。”
“…是嗎？”朝明月上下打量著背對著自己的陳昭，微微瞇眼，“你也管這些？”
“一般不管。”陳昭沈默了半晌，聲音低啞，“但是聯合行動的時候，就會動用我們陸軍的人，那時候就會知道一些。”
“…幾年前有過一次行動，可惜沒找到證據，春風吹又生，他們的勢力更強大了。”
朝明月真切的疑惑，“沒有證據就抓人？”
陳昭的聲音更啞了：“…臥底失蹤了。”
“…哦。”朝明月腳步緩緩停了下來，她似乎理解了那句話暗含的意思，失蹤的後果八成是不幸的。腦子裏紛亂的閃過許多之前看到的新聞標題，因為和她的生活離得太遠所以從來沒點進去過，但不代表她沒聽說那些被瘋狂報覆的人們。
因為註射安非他命和其他藥物，因此被折磨虐待的整個過程都會保持清醒。
她又想起自己兩年多前的那個下雨天，她為什麽能堅持爬出去呢…即使指甲沒註意插到了石頭縫裏被卡斷裂，那時候根本沒心思去註意那種小傷，只想著不能放棄、出不去就死定了。
她最終沒什麽大礙，那些無名英雄卻永遠地沈眠了。
他們在最後一刻，也還是希望著會有人突然英勇地沖進來救他們的吧，即使希望渺茫。
正如他們也只是一個小人物，卻幹著偉大的事一般，星星之火總能燎原。
他們也有父母、孩子、愛人…
“你在幹嘛呢？”陳昭走著走著，突然感覺身後的人不見了，猛地回頭，就發現朝明月停在了不遠處，楞楞的站在那，神色凝重，眼神悲傷。
擰了擰眉，陳昭走回去擡手輕扣了下她的額頭，“怎麽不走了？”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朝明月猛地擡頭，死死的盯著陳昭的臉，不放過他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嗯？”陳昭一楞，突然笑了，手隨意的插到褲帶裏，“朝明月，我只是希望你小心一點。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單純。”
朝明月緩緩瞇眼，總覺得他在內涵我。
陳昭勾唇一笑，沒避開她的眼神，就那麽直直的看著她，“聽說你們這些做志願者的都比較單純，心裏都挺博愛的，感情豐沛，看見點什麽可憐的東西都想救都想幫忙。”
“可你們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嗎？東郭先生？”
說著說著，陳昭收斂了笑，正緊道： “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怕你輕信壞人。”
陽光下，陳昭偏冷峻的臉龐都顯得溫暖、柔和了一些。
閃了閃神，朝明月咬了咬口腔壁，清醒了一些，率先移開視線，略微偏過了腦袋，越過他向前走去，“走吧。”
陳昭也沒多說，只是在她擦肩而過時擡手壓住了她的肩膀，“你認識路嗎？我來帶路。”
在他轉身繼續開路時，朝明月的視線才再次落在了他的背後，這次少了些探究多了些覆雜。
眼神在他身上多處滲血的傷口打轉，朝明月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他們很幸運的沒走錯路，汽車也還停留在原地，沒遭到破壞，看那粗略的偽裝也沒被人動過。
朝明月自告奮勇想開車，被陳昭不想英年早逝、還能堅持的理由給拒絕了。
朝明月也沒有多勸，只是坐上了副駕駛，給他遞了些包裏裝著的巧克力。
兩人簡單喝了點水，就沈默著上路了。
天氣不熱，陽光正好。
周圍環境優美，如果不是快一天沒吃正餐，朝明月說不定還能好好感嘆一下風景，再悲春思秋一下。
現在，她只想趕緊回到宿舍吃頓熱的，好好睡一覺。
雖然宿舍也沒什麽好吃的…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朝明月時不時的看一眼陳昭的方向，看著他少見的帶著些病態的側臉，真的深怕他開著開著就暈了過去。
直到朝明月看著汽車眼睜睜的掠過宿舍，開向了醫院的方向。
眼珠子一轉，朝明月也沒出聲提醒，車子是她借的，就當是先去還車了。
事實證明，朝明月真的低估了陳昭的毅力，汽車穩當當的停在了停車位上，陳昭的眼神依舊精神十足的樣子。
朝明月接過了陳昭遞來的鑰匙，兩人並肩走進醫院後說道：“你去看看傷口吧，我把鑰匙還了就回宿舍了，就不去找你了。”
朝明月朝著陳昭點點頭，“再見。”
醫院大廳依舊人來人往，護士站的護士永遠沒有空閑的時候。
周圍吵吵嚷嚷，陳昭卻精準撲捉到了朝明月輕輕說出的兩個字，伸手就快速的拉住了她的後衣領，聲音低沈，“等會。”
感受到來自脖子後的拉力，朝明月一楞，下意識伸手用力從喉嚨處反拉了一把衣領，身後的陳昭順從的放開了手。
朝明月臉色不太好看的轉過了身，“幹嘛？還有什麽事？”
“咳…”陳昭的視線總算落在了朝明月手臂上綁著的白色蝴蝶結，“換藥。”之前不說不代表不知道。
朝明月不自覺的蹙眉，“我上過藥了。”
“換藥。”陳昭看著她格外認真道。
“我上過藥了。”朝明月重音重覆了一遍。
陳昭沈默了會兒，才淡淡地說道：“你消毒了嗎？就算上過了藥這個時間也早該換藥了。你手不想要了？傷口腐爛、感染、發炎了怎麽辦？”
朝明月臉色蒼白的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終敗下了陣來，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陳昭：“過期了的東西就要換掉，壞了的東西就要扔掉，留下來也沒什麽用，反而是給自己添堵，指不定還會帶來麻煩。”
陳昭提拉著她往護士站走去，朝明月微垂著眸子沒反應，就下意識跟著他走。
直到兩人坐在小床上，任由護士小姐姐處理傷口。
朝明月的傷口比較簡單，陳昭身上的傷口繁多，也是檢查了之後才知道，他身上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燒傷。
聽著他的檢查情況，朝明月的眼眸微動，最後也是只是抿了抿唇，沒有向他看去。
“包得還挺好看的。怪精致的，看著就讓人不想拆掉。”護士小姐姐失笑，感嘆了一句。
朝明月敷衍的笑了笑，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麽。
護士小姐姐也沒有多說，手腳利落的幫她處理了幹凈。
原本潤濕、悶熱的地方變得清爽了起來，朝明月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但她一時不想理他，心情覆雜。
謝過護士小姐姐後，朝明月就幽魂般的出去了，捏著車鑰匙朝著方醫生的辦公室走去。
身後，躺在病床上的陳昭睜開了原本閉上的眼睛，偏頭註視著輕輕關上了的房門，眼眸深沈的抿緊了唇瓣。
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不知站了多久的朝明月終於回過了身，瞄了眼手臂上幹凈的紗布，精致的蝴蝶結已經不見了，微微嘆息了一聲，腦袋輕叩上了眼前白色的大門。
深呼吸了幾個來回，朝明月終於整理好了情緒，擡手輕輕敲了敲關著的大門。
方量辦公室關著門的時候，可能是去做手術了也可能剛手術回來正在休息。
雖然他一般不鎖門，但朝明月也不會隨便開門，誰知道會不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朝明月慢吞吞的敲了小一會兒，裏邊終於傳來了清朗的男聲，“進來。”
朝明月順勢打開大門走了進去，門也沒關就隨意的走到病患椅上坐了下來，餘光掃過站在櫃子前的方量，男人剛穿上白大褂，身材修長偏瘦弱，“看來你剛做完手術。”
“是啊。”方量理了理袖口，“在這邊雖然很忙，但能學到很多，技術進步也很快。這邊也很難遇到醫鬧這種事，能活著就不錯了，哪有小心思去思考這麽多。”
“嗯，但一旦遇到就是大事。”朝明月突然被逗笑了，“比如武裝分子持槍逼迫，救不活就陪葬？”
方量擡頭瞟了他一眼，“朝小姐，大清已經亡了。你以為宮廷劇呢，還殉葬。”
朝明月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手裏攥著的車鑰匙擺在了桌子上，“謝謝。”
“不用。”方量看了眼鑰匙，也笑了，“我還以為你會晚點回來，沒想到回來這麽快。”
“也沒什麽事。”朝明月的鞋尖踢了踢板凳。
“那你在這也沒什麽事啊，你們學校還沒建好呢。”方量，“花花城市迷人眼，你也不多呆一會兒。”
“唉…”朝明月擺了擺手，“膩了。”
“你贏了。”方量無奈搖搖頭。
“行了。鑰匙還你了，我回去了。”
“嗯。”方量溫和的看著她，沒多問她的衣服怎麽那麽臟，手上的傷口怎麽來的，只是關心道：“路上小心。”
直到辦公室大門又輕輕合上，方量才收回了視線，垂下眼眸繼續慢條斯理的整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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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朝明月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正靠在山壁上，外邊天色已經大亮，清風涼涼的吹著，塵埃在光線中漂亮的飛旋。
整個山洞裏，只剩下朝明月一個人，周圍清冷冷的，什麽痕跡都沒留下，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朝明月下巴抵在膝蓋上，抱膝坐了一會兒，看著陽光寸寸接近自己的鞋尖。
“唉…”
放空了一會兒，朝明月才起身拍拍身上沾上的泥土、枯葉，打算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沒等她鉆出山洞，從外邊‘咕嘟咕嘟’滾進來一個人。
朝明月站在原地沒動，視線順著那個人型生物，直到他撞到自己腳邊停住了。
眨了眨眼，朝明月緩緩站直了身子，俯視著下方的人淡淡道：“你沒事吧？”
“咳…”陳昭抹了把臉，單手撐地起身跳了起來，隨意拍了拍身上的土，垂著頭問道：“你出來幹嘛？”
頓了頓，朝明月的視線透過陳昭看向他的身後，“天亮了，就想出去看看。”
不知想到了什麽，朝明月扯唇笑了笑，“你一夜沒回來…”
“嗯。”拍打泥土的動作停了下來，陳昭悶悶出聲，“出了點意外。”
“哦。”朝明月垂眸，沒想去追尋是什麽意外，陳昭看起來也沒有解釋的意思。
朝明月：“差不多一天沒吃沒喝，我不可能等你到最後一刻，堅持不住了才想著尋找出路那是傻子。”
“嗯，我也沒說你做的不對。”
陳昭擡起頭笑了笑，深深的註視著她，眼神明亮，“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回來了。我們走吧，周圍沒什麽情況了，他們都離開了。”
“哦…”朝明月楞楞眨眼，眼珠子轉了轉，視線從他身上凝固了血跡的地方上滑過，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陳昭向外走去，朝明月默默跟上。
憋悶在狹小的山洞裏久了，突然出來還是有一點恍惚，被燦爛的陽光照的有點眩暈的感覺。
朝明月眨了眨眼，微垂著頭，幹脆專註的盯著腳下的路。
前方，陳昭堅實的身影依舊像昨天來時一般領路。
“你還記得路？”
陳昭偏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朝明月，只能看到她微動的黑亮發絲，“當然記得。記路，幾乎是我們的本能。”
“即使在這樣混亂的、容易迷失方向的樹林裏？”
“當然。”陳昭似乎扯唇笑了，嗓音都帶著一點舒散，“這個世界沒有兩片完全一樣的葉子，也沒有兩個完全一樣的人，更不可能有兩條完全一樣的道路。”
陳昭：“如果有，那只能說明你沒有發現他們的不同。”自己專業技術不過關。
“就像來找茬一樣？”
“對。”陳昭：“差不多就那樣。”
他身上那些凝固的血漬多次在眼前晃過，朝明月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麽？”
陳昭腳步微不可查的一頓，“沒什麽。省略一點就是打了一架罷了。”
朝明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出來了。”
陳昭也沒想掩瞞，而且他身上的傷口也瞞不住，好在沒有中彈，都是些擦傷、劃傷什麽的。
沈默了一會兒，陳昭又補充道：“還記得我昨天和你說的雇傭兵嗎？”
“記得。”朝明月掀起眼皮，專註的看著他的背影，聲音淡淡的，“你說他們是從M國來的，流竄作案？”
“他們就是M國的。”陳昭：“雇傭兵的雇主在哪，他們就去哪。”
“…那昨天？”
“我們只是想走條小路，沒想到撞上了別人的交易現場。他們的雇主是來這交易的。”
“哦。”朝明月高深莫測的模糊回應了一下，沒追問來這交易什麽的，反正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陳昭抿抿唇，“有一方好像是跨國犯罪集團，他們的老板…是我們國家的人。”
“…是嗎？”朝明月上下打量著背對著自己的陳昭，微微瞇眼，“你也管這些？”
“一般不管。”陳昭沈默了半晌，聲音低啞，“但是聯合行動的時候，就會動用我們陸軍的人，那時候就會知道一些。”
“…幾年前有過一次行動，可惜沒找到證據，春風吹又生，他們的勢力更強大了。”
朝明月真切的疑惑，“沒有證據就抓人？”
陳昭的聲音更啞了：“…臥底失蹤了。”
“…哦。”朝明月腳步緩緩停了下來，她似乎理解了那句話暗含的意思，失蹤的後果八成是不幸的。腦子裏紛亂的閃過許多之前看到的新聞標題，因為和她的生活離得太遠所以從來沒點進去過，但不代表她沒聽說那些被瘋狂報覆的人們。
因為註射安非他命和其他藥物，因此被折磨虐待的整個過程都會保持清醒。
她又想起自己兩年多前的那個下雨天，她為什麽能堅持爬出去呢…即使指甲沒註意插到了石頭縫裏被卡斷裂，那時候根本沒心思去註意那種小傷，只想著不能放棄、出不去就死定了。
她最終沒什麽大礙，那些無名英雄卻永遠地沈眠了。
他們在最後一刻，也還是希望著會有人突然英勇地沖進來救他們的吧，即使希望渺茫。
正如他們也只是一個小人物，卻幹著偉大的事一般，星星之火總能燎原。
他們也有父母、孩子、愛人…
“你在幹嘛呢？”陳昭走著走著，突然感覺身後的人不見了，猛地回頭，就發現朝明月停在了不遠處，楞楞的站在那，神色凝重，眼神悲傷。
擰了擰眉，陳昭走回去擡手輕扣了下她的額頭，“怎麽不走了？”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朝明月猛地擡頭，死死的盯著陳昭的臉，不放過他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嗯？”陳昭一楞，突然笑了，手隨意的插到褲帶裏，“朝明月，我只是希望你小心一點。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單純。”
朝明月緩緩瞇眼，總覺得他在內涵我。
陳昭勾唇一笑，沒避開她的眼神，就那麽直直的看著她，“聽說你們這些做志願者的都比較單純，心裏都挺博愛的，感情豐沛，看見點什麽可憐的東西都想救都想幫忙。”
“可你們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嗎？東郭先生？”
說著說著，陳昭收斂了笑，正緊道： “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怕你輕信壞人。”
陽光下，陳昭偏冷峻的臉龐都顯得溫暖、柔和了一些。
閃了閃神，朝明月咬了咬口腔壁，清醒了一些，率先移開視線，略微偏過了腦袋，越過他向前走去，“走吧。”
陳昭也沒多說，只是在她擦肩而過時擡手壓住了她的肩膀，“你認識路嗎？我來帶路。”
在他轉身繼續開路時，朝明月的視線才再次落在了他的背後，這次少了些探究多了些覆雜。
眼神在他身上多處滲血的傷口打轉，朝明月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他們很幸運的沒走錯路，汽車也還停留在原地，沒遭到破壞，看那粗略的偽裝也沒被人動過。
朝明月自告奮勇想開車，被陳昭不想英年早逝、還能堅持的理由給拒絕了。
朝明月也沒有多勸，只是坐上了副駕駛，給他遞了些包裏裝著的巧克力。
兩人簡單喝了點水，就沈默著上路了。
天氣不熱，陽光正好。
周圍環境優美，如果不是快一天沒吃正餐，朝明月說不定還能好好感嘆一下風景，再悲春思秋一下。
現在，她只想趕緊回到宿舍吃頓熱的，好好睡一覺。
雖然宿舍也沒什麽好吃的…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朝明月時不時的看一眼陳昭的方向，看著他少見的帶著些病態的側臉，真的深怕他開著開著就暈了過去。
直到朝明月看著汽車眼睜睜的掠過宿舍，開向了醫院的方向。
眼珠子一轉，朝明月也沒出聲提醒，車子是她借的，就當是先去還車了。
事實證明，朝明月真的低估了陳昭的毅力，汽車穩當當的停在了停車位上，陳昭的眼神依舊精神十足的樣子。
朝明月接過了陳昭遞來的鑰匙，兩人並肩走進醫院後說道：“你去看看傷口吧，我把鑰匙還了就回宿舍了，就不去找你了。”
朝明月朝著陳昭點點頭，“再見。”
醫院大廳依舊人來人往，護士站的護士永遠沒有空閑的時候。
周圍吵吵嚷嚷，陳昭卻精準撲捉到了朝明月輕輕說出的兩個字，伸手就快速的拉住了她的後衣領，聲音低沈，“等會。”
感受到來自脖子後的拉力，朝明月一楞，下意識伸手用力從喉嚨處反拉了一把衣領，身後的陳昭順從的放開了手。
朝明月臉色不太好看的轉過了身，“幹嘛？還有什麽事？”
“咳…”陳昭的視線總算落在了朝明月手臂上綁著的白色蝴蝶結，“換藥。”之前不說不代表不知道。
朝明月不自覺的蹙眉，“我上過藥了。”
“換藥。”陳昭看著她格外認真道。
“我上過藥了。”朝明月重音重覆了一遍。
陳昭沈默了會兒，才淡淡地說道：“你消毒了嗎？就算上過了藥這個時間也早該換藥了。你手不想要了？傷口腐爛、感染、發炎了怎麽辦？”
朝明月臉色蒼白的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終敗下了陣來，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陳昭：“過期了的東西就要換掉，壞了的東西就要扔掉，留下來也沒什麽用，反而是給自己添堵，指不定還會帶來麻煩。”
陳昭提拉著她往護士站走去，朝明月微垂著眸子沒反應，就下意識跟著他走。
直到兩人坐在小床上，任由護士小姐姐處理傷口。
朝明月的傷口比較簡單，陳昭身上的傷口繁多，也是檢查了之後才知道，他身上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燒傷。
聽著他的檢查情況，朝明月的眼眸微動，最後也是只是抿了抿唇，沒有向他看去。
“包得還挺好看的。怪精致的，看著就讓人不想拆掉。”護士小姐姐失笑，感嘆了一句。
朝明月敷衍的笑了笑，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麽。
護士小姐姐也沒有多說，手腳利落的幫她處理了幹凈。
原本潤濕、悶熱的地方變得清爽了起來，朝明月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但她一時不想理他，心情覆雜。
謝過護士小姐姐後，朝明月就幽魂般的出去了，捏著車鑰匙朝著方醫生的辦公室走去。
身後，躺在病床上的陳昭睜開了原本閉上的眼睛，偏頭註視著輕輕關上了的房門，眼眸深沈的抿緊了唇瓣。
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不知站了多久的朝明月終於回過了身，瞄了眼手臂上幹凈的紗布，精致的蝴蝶結已經不見了，微微嘆息了一聲，腦袋輕叩上了眼前白色的大門。
深呼吸了幾個來回，朝明月終於整理好了情緒，擡手輕輕敲了敲關著的大門。
方量辦公室關著門的時候，可能是去做手術了也可能剛手術回來正在休息。
雖然他一般不鎖門，但朝明月也不會隨便開門，誰知道會不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朝明月慢吞吞的敲了小一會兒，裏邊終於傳來了清朗的男聲，“進來。”
朝明月順勢打開大門走了進去，門也沒關就隨意的走到病患椅上坐了下來，餘光掃過站在櫃子前的方量，男人剛穿上白大褂，身材修長偏瘦弱，“看來你剛做完手術。”
“是啊。”方量理了理袖口，“在這邊雖然很忙，但能學到很多，技術進步也很快。這邊也很難遇到醫鬧這種事，能活著就不錯了，哪有小心思去思考這麽多。”
“嗯，但一旦遇到就是大事。”朝明月突然被逗笑了，“比如武裝分子持槍逼迫，救不活就陪葬？”
方量擡頭瞟了他一眼，“朝小姐，大清已經亡了。你以為宮廷劇呢，還殉葬。”
朝明月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手裏攥著的車鑰匙擺在了桌子上，“謝謝。”
“不用。”方量看了眼鑰匙，也笑了，“我還以為你會晚點回來，沒想到回來這麽快。”
“也沒什麽事。”朝明月的鞋尖踢了踢板凳。
“那你在這也沒什麽事啊，你們學校還沒建好呢。”方量，“花花城市迷人眼，你也不多呆一會兒。”
“唉…”朝明月擺了擺手，“膩了。”
“你贏了。”方量無奈搖搖頭。
“行了。鑰匙還你了，我回去了。”
“嗯。”方量溫和的看著她，沒多問她的衣服怎麽那麽臟，手上的傷口怎麽來的，只是關心道：“路上小心。”
直到辦公室大門又輕輕合上，方量才收回了視線，垂下眼眸繼續慢條斯理的整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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