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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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每日除了按時換藥、不能碰水，給日常生活帶來了極大的不便利外，這段日子反而是朝明月近兩年最悠閑的時光了。
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終於停了，天空不再是霧蒙蒙、黑沈沈的一片。
白雲悠悠，陽光燦爛，光線溫暖。
朝明月蹲在房間門口，陰陽的交界處，幽幽的嘆了口氣。
學校廢墟早已處理幹凈，一切都像雨過天晴了一般被抹去。
沒有教室，學生也傷的傷、驚嚇的驚嚇，老師也不容易。
索性直接放了個假，讓眾人好好緩緩。
朝明月咬了咬唇，盯著手上關著機的手機，思緒飄散著。
上一次開機的時候，收到了黃佳瑩的消息，說要結婚了，朝明月只回了再說吧。
其實還是要回去的，這兩年都沒回去過，如果不是有電話，還發著世界各地旅游的朋友圈的話，父母可能都要以為她死外邊了。
更別說，黃佳瑩算是她的好朋友了，君子之交淡如水，需要的時候還能互插兩刀。
再不回去，她父母的懷疑就要壓不住了，更別說黃佳瑩要結婚了。想當初她和陶廣知穩定交往、準備訂婚的時候，黃佳瑩還在恨不得日拋男朋友。
現在…她都要結婚了。
朝明月抱緊自己的雙腿，一下下的晃著，掩下了覆雜的心緒。
想著想著，又覺得暴躁不安起來。
她又沒有做錯事，她幹嘛要逃避…朝明月身子一定，煩躁的抓了把頭發，趁著腦子一熱趕緊打開手機，極快的選定某人回了句‘我會去的。’，就又關機了。
想了想黃佳瑩結婚的日期，朝明月瞄了眼手表，還有一段時間，然後果斷決定等婚禮前兩天她再回去。
說一個謊就需要無數個謊來圓，她覺得自己還沒這麽全身無縫。
為了不讓家長追問學習結果、演出情況，她決定晚去早回。
朝明月伸著脖子往前傾了傾，看向不遠處的一個小房子。
從知道黃佳瑩結婚的消息開始，她就各種想著要不要回去，怎麽回去，幾號回去，穿什麽衣服等事。
萬萬沒想到，之前計劃周全的事，就遭遇了第一個滑鐵盧。
這裏的交通工具九曲十八彎，本來還想蹭一下維和那邊的交通工具什麽的，畢竟友好互助嘛。
誰知道唯一和那邊聯系良好的通訊員，突然決定單方面斷聯了，這幾天還整個人都怪怪的。
“唉。”朝明月托著下巴看向希拉她們住的那個小房子，感覺有一點淡淡的憂愁。
韋素鮮突然冒了出來，“在幹嘛呢？”
“沒什麽。”
順著朝明月的視線望去，韋素鮮緩緩搖頭，“嘖，修羅場。”
“呵。”朝明月輕笑了一聲，“還好吧。”
韋素鮮略帶好奇的問道：“我見你那天一點都不驚訝，你之前就知道了？”
“…算是吧？”朝明月回想了一下，記起之前那本訪客記錄上有好幾次妮可的名字。
“那你不和希拉說一下？”
“嗯。就只是知道她常去駐地找人，不知道她是去找誰的。萬一人家就是覺得信號不好去打個電話呢？”
朝明月托著下巴，淡淡道：“再說了。就算知道妮可去幹嘛的，希拉和維爾遜也只是前任關系啊。”旁人摻合這種事情怪尷尬的。
韋素鮮摸了摸下巴，“也是。”
朝明月：“嘖。情情愛愛的，就是閑得慌。”
似乎想起了什麽，韋素鮮眼睛一亮，“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還記得之前說過妮可是在這裏出生的嗎？”
“嗯。”
韋素鮮：“她們家就是移民出去的，M國哦～據說是她媽媽嫁了一個M國軍人。”
“嗯。”
“剛剛說的是真的，接下來不保證真實性啊！”韋素鮮壓低了聲音，“說是她媽媽受不了這裏的生活，於是勾搭上了來這個維和的軍官，強制離婚，然後帶著妮可跟人家走了。”
“嗯。”朝明月幽幽附和。
“嘖嘖。”韋素鮮嘴角一勾，“聽起來還挺帶感？這要是個小說，是不是就是霸道軍官愛上我？”
韋素鮮：“然後現在是霸道軍官愛上我2.0版本？”
“噗…”神踏瑪2.0版本。
“你想多了。”朝明月輕聲咳了咳，果斷轉移了話題，“過幾天我要回國一趟。”
“你回去幹嘛？”
朝明月簡略道：“有朋友要結婚了。”
韋素鮮震驚：“這不是轉個份子錢就完事了嗎？真愛啊！你知道從這裏回國一趟有多麻煩嗎？”
“知道。”想起這個，朝明月就懨懨的，“連轉機都沒有。”
“難怪你滿臉可惜的看著希拉她們的房子。”韋素鮮嘖嘖感嘆道。
“哪有滿臉可惜…”
想了想，韋素鮮出了個主意，“你去找陳隊長幫幫忙唄。”
韋素鮮勸道：“這裏可不是國內，沒這麽安全。你還自己一個人走，危險系數更大了。這都不是方不方便的事了。”
韋素鮮嘀咕：“我記得前…前前段時間，還有人帶炸彈去駐地？看看！人家總部都不安全。你趕緊的，找個護花使者吧。”
朝明月抱著自己的腿一楞，要不是韋素鮮突然提起，她都要忘了這件事了。
游移了一下，朝明月遲疑道：“…沒這麽可怕吧？國內還開有來這裏的旅游團？”
“姐姐，你也知道人家那是旅游團，你是旅游團嗎？！”韋素鮮苦口婆心，“安全第一，安全第一！面子不重要！”
“我…我想想吧…”朝明月弱弱出聲。
最後也只是想想而已，直到出發前一刻，朝明月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去試試，只是去醫院借了輛吉普車就開走了。
當然，朝明月口袋裏的防身工具倒是帶得不少。
看著後視鏡裏自己的臉，朝明月滄桑的嘆了口氣。
感覺出來這兩年學到的，比之前的十幾年學到的好多。
趕路的時間裏，朝明月的精神一直保持著緊張又亢奮的狀態，直到她坐上了直飛回國的飛機裏。
一直奔波趕路，早已疲憊的朝明月瞬間進入了夢鄉。
她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
父親不是很看好陶廣知，敏銳的覺得他名下的產業有些怪異，私下裏小道消息他的風評也不是很好。
朝明月怎麽會相信那些，商場沈浮又有幾個人是真的單純良善，就算是朝父也總有手下敗將在背後出口成臟。
更何況，眼見為實。
憑自己接觸到的，朝明月並不覺得陶廣知是一個很差勁的人。
相反，陶廣知有著俊秀的外表，風度翩翩卻並不文弱，知進退，有禮貌，年少有為，年紀輕輕的就掌控著一家知名藥企，是家長最喜歡的那種晚輩。
據說那家藥企，還是他大學時收購的一家快倒閉的藥廠，白手起家帶起來的。
朝母第一次見面就對這個女婿很滿意。
沒過多久，在朝明月和朝母日常洗腦下，陶廣知得體的表現，也漸漸得到了朝父的認可。
朝父覺得，陶廣知看起來也沒有那麽不堪，而且對朝明月的確很好，眼裏都是她。他知道一個男人真心喜愛一個女人的眼神是什麽樣的，也覺得那些全無證據的事提起來很沒必要。
朝父的態度軟化了，迫於一家三口都對陶廣知挺滿意的樣子，朝辰也就只能默默不滿在心裏。
那時的朝明月只用關心學校和芭蕾舞演出的事情，即使再喜歡陶廣知，也不會時時刻刻粘著他，甚至為了排練舞蹈還會時不時的失聯。
在出生後，朝父就轉了一部分股份給朝明月，每年的分紅和零花錢都是一大筆根本用不完的錢，為的就是讓她有底氣去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不為別的所負累。
朝父覺得大部分的事都能用錢來解決。
這就造成了，除了自己所熱愛的，朝明月很少去關註別的什麽事，對別人的隱私不感興趣。
她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練習芭蕾上，小部分時間也是學習。
通訊錄裏的人，除了同學就是父母朋友的孩子，或者哥哥的朋友們。
等朝明月註意到陶廣知會時不時的失蹤的時候，是在她們訂婚的前一個月。
那時，朝明月剛結束一場芭蕾舞大賽，並榮獲了冠軍。
在國外調試完禮服後，松了一口氣的朝明月帶著陶廣知飛到了一個邊境古鎮，打算游玩幾天再回家。
她們馬上就要訂婚了，等到年齡足夠就會結婚，這個人就是之後會陪著她走下去的人。
朝明月感覺自己很幸福，她第一次嘗試著制作旅游攻略，連夜搜查當地特色。
結果第二天一早，她還沒能和他分享自己的攻略，陶廣知就電話告知她工作上有急事要處理，他需要先行離開，等他忙完再來接她或現在就送她回去。
接電話的時候，朝明月睡眠不足還有些懵，只是下意識的拒絕了。
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窗外正下著小雨。
朝明月趴在窗臺看了一會兒，才走神的想起那通電話。陶廣知總是平緩的聲音裏隱藏著暗湧，又莫名想到之前，每隔一段時間，出差的陶廣知總會不接電話或者接了後很快就掛掉，背景音嘈雜。
手指不自覺的摳著窗臺，之前不在意或者忽略了的細節都被一一放大，朝明月有些茫然又有些莫名的不安，臉色難看的道：“肯定是想多了…肯定是想多了…”
朝明月艱難的彎了彎唇，擦得幹凈的玻璃上印出了她難看的笑臉，“訂婚的日子將近，我一定是太緊張了。”
擡手捂額，感到一手濡濕，朝明月這才發現自己出汗了，滿頭的冷汗。
“唉…”伸手推開了整扇窗，撲面而來的冷風和細雨讓她頭腦冷靜了一些。
朝明月打算出去轉轉，一個人呆著容易胡思亂想。
拿著新鮮出爐的攻略，朝明月早已沒有了昨晚激動興奮的心情，順著攻略而去反而心情更差，景點都是成雙成對或者一家人，就她慘兮兮的一個人。
有了昨晚的快樂計劃腦補對比，現在更顯淒涼。
有那麽一瞬間，朝明月都想直接回家算了，在這裏也是無聊。
可想到父親和哥哥暗地裏還是對陶廣知有意見，又不想回去給他們的不滿添磚加瓦。
隨意的順著道路走了會兒，等朝明月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偏離了攻略路線，來到了一個她不認識的地方。
天色漸暗，雨也漸大了起來。
這裏略微有點偏僻，朝明月四處看了看就打算回去了，就在她轉頭的時候，她在遠處的巷口看到了一個神似陶廣知的背影。
朝明月盯著巷口站了會兒，也沒有任何人出來。
緊握著傘柄，傘柄上的圖案都深深嵌入了手心，朝明月都還無知無覺的站在原地，雨水‘啪嗒啪嗒’打在傘上的聲音似乎讓她回了魂，遲疑了會兒，她還是擡腳慢慢的跟了過去。
如果知道跟過去的後果，朝明月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這麽果斷的跟過去。要不然就一直做睜眼瞎，要不然就一直做一個明白人，這種半途清醒的情況總歸是最難受的。
道路越來越偏，小路越來越難走。
朝明月離得很遠很遠，總在她以為跟丟或者想要放棄的時候，又總會選到正確的那條道路。
朝明月不知道，她在往邊界線靠近。
樹木越來越多，房屋開始稀少，道路不在鋪滿石磚，山脈越來越近。
就算再缺乏常識，朝明月也知道越來越不對勁了，但是腦子總想著放棄吧放棄吧…腳下卻一直堅定的往前走，沒有一絲的猶豫。
灌木越來越多，天色越來越暗，雨聲是最好的保護色。
視線開始被灌木遮擋，在隱隱約約的葉子中，她看到了遠處的幾人。
傘早已不知去向，朝明月抱著腿躲在灌木叢後，唇色抿到發白，雨水流入眼睛也不肯眨眼，死死的從葉子縫隙中盯著隱約晃動的人影。
托有一個好視力的福，雖然不至於像倍鏡一樣清晰，但也沒到模糊不清的地步。
那件白襯衫帶藍色條紋是她比賽前帶他去買的，國外定做，國內沒貨。
那個發型是她的造型師幫他剪的，是她喜歡的風格。
那個側臉，她看了三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牽唇微笑的樣子，他抿唇認真的樣子，他不悅揚眉的樣子，她又怎麽可能忘記…
朝明月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指，生怕自己就這麽沖出去，也抱著一絲希望可能真是認錯了。
視線落到周圍的幾個人身上，朝明月不敢盯著他們的臉，怕有人敏感的感覺到她的視線，只能傻楞楞的盯著他們的脖子以下看。
發了會呆，朝明月才在某個人時不時的側身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那個人胸前扛著的是把木倉。
朝明月僵了一下，腦子都要炸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更小心了一下，生怕一個抖動就引起他們的註意，開始回想自己可能不該跟過來。
視線不自覺的又回到了似乎是陶廣知的那個人身上，朝明月腦裏一團亂麻，蹲在原地不敢動彈。
國內是禁木倉的，也許是本地駐軍呢？這裏靠近邊界線，有軍人巡邏很正常啊！
然後想起那幾個人似乎有點黑過了頭，不太像黃種人的樣子，高高矮矮身形不一，但身上都帶著一股凜冽的氣息，夾雜著暴虐的氣場，像一言不合就打爆你的頭的樣子，兇悍強勢。
朝明月咬牙，指不定人家就是訓練暴曬過了頭，邊界高危兇點怎麽了！
雖然腦子裏各種找借口，但在有人朝著自己靠近，掛在胸前的那把木倉離自己視線越來越近，看得越來越清晰的時候。
朝明月還是沒忍住，蹲著連滾帶爬的就跑了，彎著腰不敢露出一根頭發絲，哪裏灌木茂盛哪裏鉆。
來時嫌棄的擋路東西變成了逃跑擋視線神器。
朝明月不敢賭那是玩具槍，就像她不敢賭那個人會是陶廣知會放過她，以及陶廣知看到她會放過她的家人一般。
就算有一絲絲可能性，她都不敢去賭。
朝明月急得眼淚直飆，好在雨夠大灌木夠多天也夠黑，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人靠近，只能連滾帶爬的跑遠點。
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隨便滾到一個角落死了算了，也不要讓這批人找到。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祈禱，急亂之下，朝明月不知勾到了什麽，不可控制的往前一撲，再咕嚕嚕一滾，‘唰’的一下就掉了下去。
驚懼之下，朝明月都忘了尖叫出聲，反而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上方茂盛的灌木叢，就像只是被風吹雨打了一下一樣，微微晃動，又穩定如山，完全看不出有人掉進了下方的坑洞裏。
朝明月腦子裏都還是蒙的，只是身子僵著不敢動，呼吸都憋住了怕被發現。
朝明月瞪著一雙憋紅了的眼睛，太陽穴直跳，死死盯著灌木紮根在土裏的根系。
“什麽事？”嗓音清淡，透著雨幕，似乎更冷了一些。
真的是他…
朝明月的眼睛濕漉漉的，有水流順著眼角滑下，一時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有人。”聲音渾厚，言簡意賅。
另一人用蹩腳的國語道：“…老大，你別不是感受錯了吧？這黑天大雨的，交貨地址都還沒確定，這裏也是臨時選定的集結點，哪有人來埋伏咯。”
幾人四處搜尋了一圈。
朝明月的精神緊繃著，只能看到時不時晃動的枝葉，一閃而過的布料，以及自己眼睛上方沒動的白色布料。
似乎沒過多久，又好像已經很久了。
朝明月憋氣憋得都要恍惚暈過去的時候。
頭頂上方終於傳來了她曾經很熟悉喜歡的嗓音，清清淡淡的，“時間快到了，走吧。”
他們似乎交談著遠去…
又等了一會兒，感覺到周圍都沒有什麽響動了，朝明月才敢嘗試著淺淺的呼吸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四肢都已經冷到麻木了，朝明月才抽搐著想挪動一下身子。
微微提了提腿，就感到一股尖銳的疼痛直沖腦海，周圍的腥氣好像比剛掉下來的時候濃重了許多，朝明月有些模糊的想。
小心翼翼的撐起了一點上半身，周圍一點光都沒有，朝明月什麽都看不清。
有那麽一下下，她是可恥的猶豫了的，她想要喊叫，那個人真的是陶廣知，也許一切都是她看錯了呢？
他們一定還沒有走遠，只要她出聲，他就會回來的…
朝明月微啟唇，整個人就僵住了，腦海裏鋪天蓋地的閃現了更多的畫面，從他西裝口袋裏掉出的白色粉末，從他手機嘈雜背景音傳來的木倉聲，從他書房櫃子裏…過去被忽略的小細節被一幀幀的放大，死死的把朝明月的想法給壓了回去。
朝明月叫不出口，像失聲了般，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修剪良好的指甲深深的抓進土壤裏，朝明月咽了口唾沫，眼神呆滯平靜中透著點狠，一點點忍著疼痛把腿縮了回來。即使已經臉色蒼白，全身疼到顫抖，也只是指尖收緊，咬住唇瓣，堅定的把腿收了回來。
也許是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眼睛已經適應了周圍的黑暗，可以模糊的看見一些近在眼前的東西的樣子。
那是一個小巧的撲獸夾，兩圈銳利的尖尖深深的紮進了她的左腳腳踝上方，冒出的血水都被雨水沖開了，被割開的皮肉泡到發白，朝明月隱約看到了一點白色的骨頭…
“女士…女士…這位女士…？”
朝明月劇烈的喘息著，手腳想要四處掙紮，卻根本無法動彈，像溺水了一般沈重、無力…
“女士？”
朝明月猛地睜開眼，被亮光刺得偏開了頭。
“女士，您沒事吧？”空姐在一旁擔憂的問道。
朝明月眨了眨眼，往上坐了坐，“沒事。”餘光註意到周圍已經沒有乘客了。
“您好。女士，飛機已經安全降落到機場…”
“好的，謝謝。”朝明月臉色難看的笑了笑，沒聽完空姐後邊的話，提起包就向外走去，像是後邊有誰再追一樣，“謝謝。”
朝明月扶著座位和機艙壁，踉蹌著向外走去。
她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也很久沒再做那個夢了…
朝明月微微擡眼，就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形象，臉色蒼白難看，眼罩還戴在頭上，發絲淩亂，滿臉冷汗…腳步頓了頓，她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視線不自覺的滑下，落在了左腳露出了一點的黑色紋身上。
朝明月捂著臉深呼吸了一口氣，等四肢不再那麽僵硬後，摘下了卡在頭上的眼罩，向衛生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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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除了按時換藥、不能碰水，給日常生活帶來了極大的不便利外，這段日子反而是朝明月近兩年最悠閑的時光了。
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終於停了，天空不再是霧蒙蒙、黑沈沈的一片。
白雲悠悠，陽光燦爛，光線溫暖。
朝明月蹲在房間門口，陰陽的交界處，幽幽的嘆了口氣。
學校廢墟早已處理幹凈，一切都像雨過天晴了一般被抹去。
沒有教室，學生也傷的傷、驚嚇的驚嚇，老師也不容易。
索性直接放了個假，讓眾人好好緩緩。
朝明月咬了咬唇，盯著手上關著機的手機，思緒飄散著。
上一次開機的時候，收到了黃佳瑩的消息，說要結婚了，朝明月只回了再說吧。
其實還是要回去的，這兩年都沒回去過，如果不是有電話，還發著世界各地旅游的朋友圈的話，父母可能都要以為她死外邊了。
更別說，黃佳瑩算是她的好朋友了，君子之交淡如水，需要的時候還能互插兩刀。
再不回去，她父母的懷疑就要壓不住了，更別說黃佳瑩要結婚了。想當初她和陶廣知穩定交往、準備訂婚的時候，黃佳瑩還在恨不得日拋男朋友。
現在…她都要結婚了。
朝明月抱緊自己的雙腿，一下下的晃著，掩下了覆雜的心緒。
想著想著，又覺得暴躁不安起來。
她又沒有做錯事，她幹嘛要逃避…朝明月身子一定，煩躁的抓了把頭發，趁著腦子一熱趕緊打開手機，極快的選定某人回了句‘我會去的。’，就又關機了。
想了想黃佳瑩結婚的日期，朝明月瞄了眼手表，還有一段時間，然後果斷決定等婚禮前兩天她再回去。
說一個謊就需要無數個謊來圓，她覺得自己還沒這麽全身無縫。
為了不讓家長追問學習結果、演出情況，她決定晚去早回。
朝明月伸著脖子往前傾了傾，看向不遠處的一個小房子。
從知道黃佳瑩結婚的消息開始，她就各種想著要不要回去，怎麽回去，幾號回去，穿什麽衣服等事。
萬萬沒想到，之前計劃周全的事，就遭遇了第一個滑鐵盧。
這裏的交通工具九曲十八彎，本來還想蹭一下維和那邊的交通工具什麽的，畢竟友好互助嘛。
誰知道唯一和那邊聯系良好的通訊員，突然決定單方面斷聯了，這幾天還整個人都怪怪的。
“唉。”朝明月托著下巴看向希拉她們住的那個小房子，感覺有一點淡淡的憂愁。
韋素鮮突然冒了出來，“在幹嘛呢？”
“沒什麽。”
順著朝明月的視線望去，韋素鮮緩緩搖頭，“嘖，修羅場。”
“呵。”朝明月輕笑了一聲，“還好吧。”
韋素鮮略帶好奇的問道：“我見你那天一點都不驚訝，你之前就知道了？”
“…算是吧？”朝明月回想了一下，記起之前那本訪客記錄上有好幾次妮可的名字。
“那你不和希拉說一下？”
“嗯。就只是知道她常去駐地找人，不知道她是去找誰的。萬一人家就是覺得信號不好去打個電話呢？”
朝明月托著下巴，淡淡道：“再說了。就算知道妮可去幹嘛的，希拉和維爾遜也只是前任關系啊。”旁人摻合這種事情怪尷尬的。
韋素鮮摸了摸下巴，“也是。”
朝明月：“嘖。情情愛愛的，就是閑得慌。”
似乎想起了什麽，韋素鮮眼睛一亮，“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還記得之前說過妮可是在這裏出生的嗎？”
“嗯。”
韋素鮮：“她們家就是移民出去的，M國哦～據說是她媽媽嫁了一個M國軍人。”
“嗯。”
“剛剛說的是真的，接下來不保證真實性啊！”韋素鮮壓低了聲音，“說是她媽媽受不了這裏的生活，於是勾搭上了來這個維和的軍官，強制離婚，然後帶著妮可跟人家走了。”
“嗯。”朝明月幽幽附和。
“嘖嘖。”韋素鮮嘴角一勾，“聽起來還挺帶感？這要是個小說，是不是就是霸道軍官愛上我？”
韋素鮮：“然後現在是霸道軍官愛上我2.0版本？”
“噗…”神踏瑪2.0版本。
“你想多了。”朝明月輕聲咳了咳，果斷轉移了話題，“過幾天我要回國一趟。”
“你回去幹嘛？”
朝明月簡略道：“有朋友要結婚了。”
韋素鮮震驚：“這不是轉個份子錢就完事了嗎？真愛啊！你知道從這裏回國一趟有多麻煩嗎？”
“知道。”想起這個，朝明月就懨懨的，“連轉機都沒有。”
“難怪你滿臉可惜的看著希拉她們的房子。”韋素鮮嘖嘖感嘆道。
“哪有滿臉可惜…”
想了想，韋素鮮出了個主意，“你去找陳隊長幫幫忙唄。”
韋素鮮勸道：“這裏可不是國內，沒這麽安全。你還自己一個人走，危險系數更大了。這都不是方不方便的事了。”
韋素鮮嘀咕：“我記得前…前前段時間，還有人帶炸彈去駐地？看看！人家總部都不安全。你趕緊的，找個護花使者吧。”
朝明月抱著自己的腿一楞，要不是韋素鮮突然提起，她都要忘了這件事了。
游移了一下，朝明月遲疑道：“…沒這麽可怕吧？國內還開有來這裏的旅游團？”
“姐姐，你也知道人家那是旅游團，你是旅游團嗎？！”韋素鮮苦口婆心，“安全第一，安全第一！面子不重要！”
“我…我想想吧…”朝明月弱弱出聲。
最後也只是想想而已，直到出發前一刻，朝明月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去試試，只是去醫院借了輛吉普車就開走了。
當然，朝明月口袋裏的防身工具倒是帶得不少。
看著後視鏡裏自己的臉，朝明月滄桑的嘆了口氣。
感覺出來這兩年學到的，比之前的十幾年學到的好多。
趕路的時間裏，朝明月的精神一直保持著緊張又亢奮的狀態，直到她坐上了直飛回國的飛機裏。
一直奔波趕路，早已疲憊的朝明月瞬間進入了夢鄉。
她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
父親不是很看好陶廣知，敏銳的覺得他名下的產業有些怪異，私下裏小道消息他的風評也不是很好。
朝明月怎麽會相信那些，商場沈浮又有幾個人是真的單純良善，就算是朝父也總有手下敗將在背後出口成臟。
更何況，眼見為實。
憑自己接觸到的，朝明月並不覺得陶廣知是一個很差勁的人。
相反，陶廣知有著俊秀的外表，風度翩翩卻並不文弱，知進退，有禮貌，年少有為，年紀輕輕的就掌控著一家知名藥企，是家長最喜歡的那種晚輩。
據說那家藥企，還是他大學時收購的一家快倒閉的藥廠，白手起家帶起來的。
朝母第一次見面就對這個女婿很滿意。
沒過多久，在朝明月和朝母日常洗腦下，陶廣知得體的表現，也漸漸得到了朝父的認可。
朝父覺得，陶廣知看起來也沒有那麽不堪，而且對朝明月的確很好，眼裏都是她。他知道一個男人真心喜愛一個女人的眼神是什麽樣的，也覺得那些全無證據的事提起來很沒必要。
朝父的態度軟化了，迫於一家三口都對陶廣知挺滿意的樣子，朝辰也就只能默默不滿在心裏。
那時的朝明月只用關心學校和芭蕾舞演出的事情，即使再喜歡陶廣知，也不會時時刻刻粘著他，甚至為了排練舞蹈還會時不時的失聯。
在出生後，朝父就轉了一部分股份給朝明月，每年的分紅和零花錢都是一大筆根本用不完的錢，為的就是讓她有底氣去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不為別的所負累。
朝父覺得大部分的事都能用錢來解決。
這就造成了，除了自己所熱愛的，朝明月很少去關註別的什麽事，對別人的隱私不感興趣。
她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練習芭蕾上，小部分時間也是學習。
通訊錄裏的人，除了同學就是父母朋友的孩子，或者哥哥的朋友們。
等朝明月註意到陶廣知會時不時的失蹤的時候，是在她們訂婚的前一個月。
那時，朝明月剛結束一場芭蕾舞大賽，並榮獲了冠軍。
在國外調試完禮服後，松了一口氣的朝明月帶著陶廣知飛到了一個邊境古鎮，打算游玩幾天再回家。
她們馬上就要訂婚了，等到年齡足夠就會結婚，這個人就是之後會陪著她走下去的人。
朝明月感覺自己很幸福，她第一次嘗試著制作旅游攻略，連夜搜查當地特色。
結果第二天一早，她還沒能和他分享自己的攻略，陶廣知就電話告知她工作上有急事要處理，他需要先行離開，等他忙完再來接她或現在就送她回去。
接電話的時候，朝明月睡眠不足還有些懵，只是下意識的拒絕了。
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窗外正下著小雨。
朝明月趴在窗臺看了一會兒，才走神的想起那通電話。陶廣知總是平緩的聲音裏隱藏著暗湧，又莫名想到之前，每隔一段時間，出差的陶廣知總會不接電話或者接了後很快就掛掉，背景音嘈雜。
手指不自覺的摳著窗臺，之前不在意或者忽略了的細節都被一一放大，朝明月有些茫然又有些莫名的不安，臉色難看的道：“肯定是想多了…肯定是想多了…”
朝明月艱難的彎了彎唇，擦得幹凈的玻璃上印出了她難看的笑臉，“訂婚的日子將近，我一定是太緊張了。”
擡手捂額，感到一手濡濕，朝明月這才發現自己出汗了，滿頭的冷汗。
“唉…”伸手推開了整扇窗，撲面而來的冷風和細雨讓她頭腦冷靜了一些。
朝明月打算出去轉轉，一個人呆著容易胡思亂想。
拿著新鮮出爐的攻略，朝明月早已沒有了昨晚激動興奮的心情，順著攻略而去反而心情更差，景點都是成雙成對或者一家人，就她慘兮兮的一個人。
有了昨晚的快樂計劃腦補對比，現在更顯淒涼。
有那麽一瞬間，朝明月都想直接回家算了，在這裏也是無聊。
可想到父親和哥哥暗地裏還是對陶廣知有意見，又不想回去給他們的不滿添磚加瓦。
隨意的順著道路走了會兒，等朝明月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偏離了攻略路線，來到了一個她不認識的地方。
天色漸暗，雨也漸大了起來。
這裏略微有點偏僻，朝明月四處看了看就打算回去了，就在她轉頭的時候，她在遠處的巷口看到了一個神似陶廣知的背影。
朝明月盯著巷口站了會兒，也沒有任何人出來。
緊握著傘柄，傘柄上的圖案都深深嵌入了手心，朝明月都還無知無覺的站在原地，雨水‘啪嗒啪嗒’打在傘上的聲音似乎讓她回了魂，遲疑了會兒，她還是擡腳慢慢的跟了過去。
如果知道跟過去的後果，朝明月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這麽果斷的跟過去。要不然就一直做睜眼瞎，要不然就一直做一個明白人，這種半途清醒的情況總歸是最難受的。
道路越來越偏，小路越來越難走。
朝明月離得很遠很遠，總在她以為跟丟或者想要放棄的時候，又總會選到正確的那條道路。
朝明月不知道，她在往邊界線靠近。
樹木越來越多，房屋開始稀少，道路不在鋪滿石磚，山脈越來越近。
就算再缺乏常識，朝明月也知道越來越不對勁了，但是腦子總想著放棄吧放棄吧…腳下卻一直堅定的往前走，沒有一絲的猶豫。
灌木越來越多，天色越來越暗，雨聲是最好的保護色。
視線開始被灌木遮擋，在隱隱約約的葉子中，她看到了遠處的幾人。
傘早已不知去向，朝明月抱著腿躲在灌木叢後，唇色抿到發白，雨水流入眼睛也不肯眨眼，死死的從葉子縫隙中盯著隱約晃動的人影。
托有一個好視力的福，雖然不至於像倍鏡一樣清晰，但也沒到模糊不清的地步。
那件白襯衫帶藍色條紋是她比賽前帶他去買的，國外定做，國內沒貨。
那個發型是她的造型師幫他剪的，是她喜歡的風格。
那個側臉，她看了三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牽唇微笑的樣子，他抿唇認真的樣子，他不悅揚眉的樣子，她又怎麽可能忘記…
朝明月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指，生怕自己就這麽沖出去，也抱著一絲希望可能真是認錯了。
視線落到周圍的幾個人身上，朝明月不敢盯著他們的臉，怕有人敏感的感覺到她的視線，只能傻楞楞的盯著他們的脖子以下看。
發了會呆，朝明月才在某個人時不時的側身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那個人胸前扛著的是把木倉。
朝明月僵了一下，腦子都要炸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更小心了一下，生怕一個抖動就引起他們的註意，開始回想自己可能不該跟過來。
視線不自覺的又回到了似乎是陶廣知的那個人身上，朝明月腦裏一團亂麻，蹲在原地不敢動彈。
國內是禁木倉的，也許是本地駐軍呢？這裏靠近邊界線，有軍人巡邏很正常啊！
然後想起那幾個人似乎有點黑過了頭，不太像黃種人的樣子，高高矮矮身形不一，但身上都帶著一股凜冽的氣息，夾雜著暴虐的氣場，像一言不合就打爆你的頭的樣子，兇悍強勢。
朝明月咬牙，指不定人家就是訓練暴曬過了頭，邊界高危兇點怎麽了！
雖然腦子裏各種找借口，但在有人朝著自己靠近，掛在胸前的那把木倉離自己視線越來越近，看得越來越清晰的時候。
朝明月還是沒忍住，蹲著連滾帶爬的就跑了，彎著腰不敢露出一根頭發絲，哪裏灌木茂盛哪裏鉆。
來時嫌棄的擋路東西變成了逃跑擋視線神器。
朝明月不敢賭那是玩具槍，就像她不敢賭那個人會是陶廣知會放過她，以及陶廣知看到她會放過她的家人一般。
就算有一絲絲可能性，她都不敢去賭。
朝明月急得眼淚直飆，好在雨夠大灌木夠多天也夠黑，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人靠近，只能連滾帶爬的跑遠點。
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隨便滾到一個角落死了算了，也不要讓這批人找到。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祈禱，急亂之下，朝明月不知勾到了什麽，不可控制的往前一撲，再咕嚕嚕一滾，‘唰’的一下就掉了下去。
驚懼之下，朝明月都忘了尖叫出聲，反而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上方茂盛的灌木叢，就像只是被風吹雨打了一下一樣，微微晃動，又穩定如山，完全看不出有人掉進了下方的坑洞裏。
朝明月腦子裏都還是蒙的，只是身子僵著不敢動，呼吸都憋住了怕被發現。
朝明月瞪著一雙憋紅了的眼睛，太陽穴直跳，死死盯著灌木紮根在土裏的根系。
“什麽事？”嗓音清淡，透著雨幕，似乎更冷了一些。
真的是他…
朝明月的眼睛濕漉漉的，有水流順著眼角滑下，一時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有人。”聲音渾厚，言簡意賅。
另一人用蹩腳的國語道：“…老大，你別不是感受錯了吧？這黑天大雨的，交貨地址都還沒確定，這裏也是臨時選定的集結點，哪有人來埋伏咯。”
幾人四處搜尋了一圈。
朝明月的精神緊繃著，只能看到時不時晃動的枝葉，一閃而過的布料，以及自己眼睛上方沒動的白色布料。
似乎沒過多久，又好像已經很久了。
朝明月憋氣憋得都要恍惚暈過去的時候。
頭頂上方終於傳來了她曾經很熟悉喜歡的嗓音，清清淡淡的，“時間快到了，走吧。”
他們似乎交談著遠去…
又等了一會兒，感覺到周圍都沒有什麽響動了，朝明月才敢嘗試著淺淺的呼吸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四肢都已經冷到麻木了，朝明月才抽搐著想挪動一下身子。
微微提了提腿，就感到一股尖銳的疼痛直沖腦海，周圍的腥氣好像比剛掉下來的時候濃重了許多，朝明月有些模糊的想。
小心翼翼的撐起了一點上半身，周圍一點光都沒有，朝明月什麽都看不清。
有那麽一下下，她是可恥的猶豫了的，她想要喊叫，那個人真的是陶廣知，也許一切都是她看錯了呢？
他們一定還沒有走遠，只要她出聲，他就會回來的…
朝明月微啟唇，整個人就僵住了，腦海裏鋪天蓋地的閃現了更多的畫面，從他西裝口袋裏掉出的白色粉末，從他手機嘈雜背景音傳來的木倉聲，從他書房櫃子裏…過去被忽略的小細節被一幀幀的放大，死死的把朝明月的想法給壓了回去。
朝明月叫不出口，像失聲了般，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修剪良好的指甲深深的抓進土壤裏，朝明月咽了口唾沫，眼神呆滯平靜中透著點狠，一點點忍著疼痛把腿縮了回來。即使已經臉色蒼白，全身疼到顫抖，也只是指尖收緊，咬住唇瓣，堅定的把腿收了回來。
也許是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眼睛已經適應了周圍的黑暗，可以模糊的看見一些近在眼前的東西的樣子。
那是一個小巧的撲獸夾，兩圈銳利的尖尖深深的紮進了她的左腳腳踝上方，冒出的血水都被雨水沖開了，被割開的皮肉泡到發白，朝明月隱約看到了一點白色的骨頭…
“女士…女士…這位女士…？”
朝明月劇烈的喘息著，手腳想要四處掙紮，卻根本無法動彈，像溺水了一般沈重、無力…
“女士？”
朝明月猛地睜開眼，被亮光刺得偏開了頭。
“女士，您沒事吧？”空姐在一旁擔憂的問道。
朝明月眨了眨眼，往上坐了坐，“沒事。”餘光註意到周圍已經沒有乘客了。
“您好。女士，飛機已經安全降落到機場…”
“好的，謝謝。”朝明月臉色難看的笑了笑，沒聽完空姐後邊的話，提起包就向外走去，像是後邊有誰再追一樣，“謝謝。”
朝明月扶著座位和機艙壁，踉蹌著向外走去。
她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也很久沒再做那個夢了…
朝明月微微擡眼，就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形象，臉色蒼白難看，眼罩還戴在頭上，發絲淩亂，滿臉冷汗…腳步頓了頓，她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視線不自覺的滑下，落在了左腳露出了一點的黑色紋身上。
朝明月捂著臉深呼吸了一口氣，等四肢不再那麽僵硬後，摘下了卡在頭上的眼罩，向衛生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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