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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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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陸長平懷揣著不安,又將昭平寄來的信反反覆覆讀了數遍,很快就覺出了不對勁兒。

這封信雖然確實是他妹妹的親筆,但細看之下又不像是他妹妹的行事風格。

昭平醫術精湛,遇到這類緊急狀況定會盡力醫治。就算力有不逮,也不會在明知遠水解不了近渴的情況下,寫信回南楚求援。

也許,是授意昭平寫這封信的人生怕他不肯去北衛,這才故意營造出了這種生死不明的緊張氛圍,想要讓他關心則亂。

當然,也可能真的有壞人劫持了昭平和謝玄元,想要找他談條件。可若真是如此,那壞人大可不必如此迂回曲折。

排除了種種不靠譜的猜測,就只剩下一種最有可能的情況:謝玄元想要見他,卻偏偏拉不下臉來。這才“威逼利誘”昭平,寫了這麽一封信來試探他的反應。

陸陛下一想到懷著身孕的暴君也許此刻正在眼巴巴地望著宮門口盼著他出現,心中便泛起一種詭異的柔情。

他的阿元果真心裏有他!

總之無論信上所說是真是假,他都應該去北衛一趟。就算小暴君此番是想把他騙去北衛,然後將他囚在宮中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這結果也比再不相見要好上幾分。

陸長平畢竟曾是寵冠北衛後宮的“陸貴妃”,在爭寵方面也頗有心得。他在心中暗自盤算,此番若能及時趕到北衛,陪著暴君渡過難關,說不定還可以父憑子貴,名正言順地重獲恩寵……

打定主意之後,他的視線便不自覺地落在了面前的準妹夫身上,臉上憂愁盡消,笑得極是明媚燦爛。

季雨折如何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這分明是陛下甩鍋給他的前奏。與陛下和長公主相識多年,他早已對這兄妹二人的坑人套路爛熟於心。

如今長公主不在,陛下自己又打算跑路。在此期間朝政要托付給誰,簡直不言而喻。

不甘心拿著尚書俸祿卻操著皇帝心的季雨折閉了閉眼睛,艱難地回絕道: “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此時離開萬萬不可。”

陸陛下似是早就料到對方不會答應得那麽輕松,微微嘆了口氣遺憾道: “朕本打算等昭平一回南楚,便著手籌備你們二人的婚事。可若是此番不能成行,北衛的陛下不知何年何月才肯放昭平回來……”

他說得真摯懇切,儼然一副為了成全妹妹和妹夫的終身幸福甘願舍身飼虎的好兄長模樣。

只可惜昭平寄來的信,季尚書全部都看過,他比誰都清楚,這次分明是陛下和北衛暴君夫夫吵架殃及池魚。

可清楚歸清楚,季尚書卻還是抵不住和心上人早日成婚的誘惑,身體先腦子一步無比誠實地做出了反應,俯身行禮道: “既事關長公主殿下的安危,臣願為陛下分憂。只是久居敵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還請陛下早去早回。”

得了滿意的答案,陸陛下那雙桃花眼中霎時就有了光彩。他一改這幾個月來纏綿病榻半死不活的狀態,迅速命人收拾起了行裝。

……

許是陸長平此次輕裝簡從的緣故,路上花的時間竟比第一次和親去北衛還要少上幾天。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早在他越過兩國邊境之前,北衛境內的戰火就已經徹底平息,想象中屍橫遍野,百姓流離失所的的景象也並沒有出現。

有傳言說,謝玄元借兵回國之後靠著雷霆手段收攏舊部,清剿叛軍。

他頂著不好聽的“暴君”名頭,殺起亂臣賊子來依舊毫不手軟,卻也命借來的南楚大軍在沿途整修房舍,開倉放糧安撫黎民。

漸漸地,沿途的北衛百姓發現“暴君”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至少他所過之處幹戈止息,貪官伏法,因戰亂而產生的災民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反觀何太後一黨得勢之時橫征暴斂不顧百姓死活的做派, “暴君”反倒成了“明君”。就這樣,謝玄元一路上只打了幾場硬仗,便有半數的城池望風而降。幾乎沒有費什麽力氣,便把自己的江山又給奪了回來。

陸長平一路打聽到這些,反倒安下心來。他就知道,那幫烏合之眾絕對不是謝玄元的對手。

可他心裏又有些困惑。既然戰事如此順利,那暴君到底有沒有受傷

要是沒受傷,又為何要整日躲在宮裏,半分消息都不肯透露出來

越是靠近北衛都城,有關暴君的消息就越少。似乎他一路率兵打過來,江山越穩,人卻反而越低調了。

連續幾日都再打探不到一點新消息,就是心寬如陸陛下也忍不住開始擔憂。正所謂關心則亂,在失去了所有的消息來源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朝著不太好的方向猜了過去……

不願見人,定是因為情緒低落。可謝玄元這般不屈不撓的性格,又怎麽可能只因在戰場上受了傷便一蹶不振

會不會真如昭平信中所言,龍胎……沒有保住

一想到這種可能,陸長平的心便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說不出來的難受。他比誰都清楚,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在謝玄元心中有著怎樣的分量。

雖然小暴君從不對人說,更不會表現得很明顯。但只要一遇到危險,他便會先努力護住自己的肚子,說到將來的打算時,也總是少不了要提到要立太子。

若是龍胎真的沒了,不知要對暴君的身心造成怎樣的傷害。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打擊太大,昭平才無法在信中將情況言明。

陸陛下越想越覺得自己無意之中觸及到了殘酷的真相,恨不得快馬加鞭立刻趕到北衛皇宮,陪著那小暴君一起傷心難過。

好在連續趕了十餘日的路,北衛都城早已近在眼前。心懷愧疚的陸陛下進城之後半分都沒耽擱,直奔宮城而去。

他腦子裏想的都是如何安撫“痛失愛子”的謝玄元,絲毫沒有留意周遭一片寧靜祥和的皇都街景。

負責守衛宮城的禁軍們軍容齊整,像是這個月剛加了俸祿一般,個個都人逢喜事精神爽。聽聞他是來面聖的,非但不阻攔,還叫來了太監幫他向內宮中通傳。

陸長平本來不想如此興師動眾,但要想見到暴君,就不得不實話實說報上身份。他猶豫再三,覺得南楚帝的身份不僅缺少誠意,而且對這些無辜群眾而言太過刺激了,只能壓低了聲音委婉道: “便同你們陛下說,是陸貴妃來了。”

這話說完,饒是陸陛下的臉厚如城墻也忍不住微微泛紅。他這次並未做女裝打扮,無論是俊美的面容還是高挑挺拔的身材都絲毫未加修飾。就算這些人真的信了他的鬼話,如實向謝玄元稟報,那陸貴妃是男人的事兒也算是徹底瞞不住了。

不過陸陛下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沒一會兒便調整好了心態,頗為坦蕩地迎接了那些血氣方剛的禁軍們一言難盡的目光。甚至還無辜地笑了笑,溫柔體貼地問道: “沒聽清嗎要不要我再重覆一遍”

光天化日之下,有男子自信地聲稱自己是北衛陛下的寵妃,這種事情著實是聞所未聞。在場眾人一時竟分辨不出,究竟是這靠著自己的美色進宮侍駕的男子更奇怪,還是他們喜歡睡男人的陛下更奇怪。

然而更令眾人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面。那個負責內宮,外宮來回奔走通傳的小太監,沒過多久便帶著一身女裝和一整套首飾頭面回來了,用尖細的嗓音道: “陛下有旨,特準陸貴妃女裝覲見。”

不管怎麽說,肯見總比不肯見要強上許多。更何況女裝本就是陸陛下的業餘愛好,對於這個結果他還是十分滿意的。然而那群在一旁看守著他的禁軍,卻徹底被嚇傻在了原地。

原來他們的陛下和陸貴妃私底下玩得這麽過火的嗎

只見“陸貴妃”從容不迫地接過那些禦賜的衣衫,首飾,進了一旁空置的廂房。在折騰了約半個時辰之後,廂房的門被人從內打開,站在眾人面前的儼然是一個身姿窈窕修長的絕代佳人。

與艷中帶殺的暴君不同的是, “陸貴妃”美得清麗絕俗,一看便是皇宮禦苑錦繡堆中養出的一朵人間富貴花。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被吸引了過來。而陸長平在意識到之後不僅絲毫沒有緊張,甚至還頗為和氣地笑了笑,對那個來接他的小太監道: “我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去面聖吧。 “

守在一旁等他出來的禁軍個個看傻了眼。他們好像有些明白,前些日子號稱獨霸後宮的“陸貴妃”究竟妙在何處了。

有這等絕世姿容,性別是男是女反倒不那麽重要了。這天底下,有誰會不喜歡美人兒呢就算他們陛下兇名在外,後宮常年冷冷清清,不還是沒法抵禦這種頂級美人的誘惑嗎

雖說表面上波瀾不驚,但進宮的一路上,陸貴妃的內心卻並不平靜。他腦中的小劇場來回過了幾番,仍是未想好待會兒見了自己的心上人該如何開口。

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在前方引路的宮人們就帶著他來到了一處樓臺水榭樣樣俱全的宮苑之中。此處整修得精致,位置卻偏僻,也不知從前是做什麽用的。

陸長平心中疑惑,在空無一人的偏殿中落座之後忍不住問身旁的小太監道: “不是說好了要去面聖嗎陛下為何不在此處”

那小太監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淡然答道: “陛下稍後就到。”話音剛落,宮殿中瞬間襲來一股撲鼻的異香,陸貴妃心道不妙,試圖沖出殿外。

然而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這似曾相識的熏香藥力極猛,才吸入一點,陸貴妃的動作便已現出幾分遲滯。不待他撞開門窗,視線便已經徹底黑了下去……

……

陸長平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半黑,而他仍是身處在這無人的宮室之中。

若說情況與中招之前有什麽不同,那便是他現在正渾身無力地躺在一張鑲金嵌玉極盡奢華的大床上,手腕和腳踝上還被鎖上了拇指粗細的銀鏈子。若在平時,這種程度的禁錮對他來說簡直如同兒戲。

可他如今中了藥,功力用不出,力氣也使不上,只能如一條砧板的鹹魚,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任人魚肉。

其實陸貴妃清楚得很,一會兒要來“魚肉”他的究竟會是誰。

如果說下藥這樣陰險惡毒的手段除了暴君,還有可能另有其人的話,那將他藥倒之後用銀鏈子鎖在床上這種情。趣操作,就只可能是謝玄元本人的手筆了。

因為心中有數,陸貴妃遭此巨變倒也沒有驚慌失措。他甚至還頗有閑情逸致地將右手舉到眼前,仔細觀察起了鎖在手腕上的那副鐐銬……

嗯……雕花精致不說,內圈還加了一層絲綢襯布防止粗糲的金屬劃傷皮膚。

他的阿元未免也太貼心了一些。

陸長平剛在心裏這樣感慨了一番,偏殿沈重的雕花木門便被人吱呀一聲推開了。半明半暗中,一道修長纖細人影繞過屏風,掀起珠簾,最終在床頭站定。

原本還在床上鹹魚癱的陸貴妃一聽到那腳步聲便來了精神,他深吸一口氣,艱難地用方才攢起來的力氣半坐起來。隨著他的動作,鎖在手腕和腳踝上的銀質鏈條也叮叮當當地碰撞起來,聲音清脆得很。

聽到這樣的聲音,隱在陰影之中的謝玄元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恰在此時,床上的陸貴妃偏過頭,將修長脆弱的頸項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在昏暗的光線中,瓷白的肌膚顯得愈加溫潤細膩,引得人浮想聯翩……

可陸長平本人又似是對自己的吸引力毫無自覺,轉過身來的時候扯得身上的銀鏈一緊一松,在一陣輕微的響動中,他終於調整到了一個能勉強看清暴君的角度,似是感慨又似是嘆息: “陛下終於肯來見我了嗎”

謝玄元本來不想開口接這騙子的話,但這般模樣的南楚帝身上帶有一種致命的誘惑,他沒能沈默多久便忍不住開口反問道: “你還有臉來見朕”

陸貴妃仰著頭,形狀優美的桃花美目含著水光,定定地瞧著暴君,似是想從對方身上裏看出個所以然來。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日見到的謝玄元看起來格外蒼白憔悴,就連往日不點而朱的薄唇也失了幾分血色。更讓人憂心的是,那本該懷胎十月的肚子毫無征兆地變成了一馬平川……

種種跡象似乎都表明,陸長平來的路上所擔心的那種情況最終還是發生了。他們的孩子……真的沒有了。

這個打擊對陸長平而言不可謂不大,他原本清朗溫潤的聲音瞬間啞幾分,說出的話也沒了最初的底氣: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謝玄元聽到這意料之外的道歉,有些好奇地挑起眉: “既如此,你便說說究竟錯在何處。”

陸貴妃真是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事到如今他怎麽忍心再揭一次小暴君心頭的傷疤。他猶豫許久,最終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這次是我沒能保護好你和孩子,要怎麽罰,我都心甘情願。”

日薄西山,殿中尚未點起燈燭,謝玄元臉上的表情在一片昏暗中愈發難以辨識。陸長平生怕他在孩子一事上鉆了牛角尖,頓了頓,繼續找補道: “你別太難過。等調養好了身子,孩子……還會再有的。”

聽了這話,謝玄元不怒反笑。這下他終於明白南楚帝為何擺出這份任人宰割的模樣了。天底下,像這樣急著咒孩子死的親爹也是不多見了。

他不動聲色地朝床邊靠近,修長冰涼的手指劃過南楚帝形狀優美的下頜線,最終停在了上下滾動的脆弱喉結處,慢條斯理地說道: “怎麽罰都可以,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就是拜這句話所賜,陸長平在暴君的手底下度過了人生中最“暗無天日”的三天,實打實地被暴君用身體懲罰了個遍。

在階段性占據了房事的主導權之後,暴君一改過去的羞澀純情,像是生怕累不死陸貴妃一樣換著各種新鮮玩法折騰他。只管點火,卻從來不肯負責滅火。

偏偏陸貴妃還顧忌著謝玄元失了孩子之後的身心創傷,即使被撩撥得有些難受了,也不敢真的反客為主,欺身而上。

而謝玄元也當真心狠,他偏偏就愛欣賞這敵國皇帝情難自抑時的崩潰模樣,三天下來不僅玩得很是盡興,還一時興起照著陸長平的臉畫了數幅衣不蔽體的美人圖。

這麽昏天黑地地玩了幾天下來,饒是陸長平體力過人也難免覺得身體仿佛被掏空。

好在謝玄元只是想要借此機會“懲罰”他,而不是想要徹底玩死他。三日之後,幾乎被暴君榨幹的陸貴妃終於暫時重獲自由。

靠著少時習武留下的堅實底子,還有暴君僅存的一絲善心,陸長平艱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他自欺欺人地不去看鏡中人憔悴的臉色,只是匆匆洗漱一番,換好了新衣服,便拖著虛浮的腳步走出宮門。

他想去找昭平,卻又怕昭平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擔心。糾結之下,實在是無處可去,只好一個人在偌大的禦花園中來回徘徊。

好在暴君的後宮地廣人稀,隨便走走也不會遇見什麽人。

然而他到底是將事情想簡單了,今日的禦花園不知怎的,熱鬧異常。還沒走出多遠,便聽見了“咚咚咚”的撥浪鼓聲,其間還混雜著年輕宮女們嬉笑逗趣的聲音。

陸長平本想主動避開,卻忽地聽見有人興高采烈地喊道: “你們快看!小殿下笑了,小殿下笑了!”

這話當真一石激起千層浪,緊接著遠處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快讓我看看!” “我也想看看!”

鳥語花香的禦花園中,遠處飄來的這些歡聲笑語聽著也格外應景。只有陸貴妃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是去是留。

暴君的後宮他是比誰的清楚的,除了西苑冷宮中的幾個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瘋婦和他這個男扮女裝的陸貴妃,應當再無其他妃嬪。而謝玄元的幾個兄長,爭奪皇位失敗,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年。

在這種情況下,宮中還有誰的孩子能被換作“小殿下”

陸貴妃越想越覺得不對,忍不住緊走幾步朝著嬉笑聲傳來的方向靠了過去。

穿過假山,走過石橋,映入眼簾的正是一座垂著紗幔的湖心亭。湖心亭裏,幾個宮女簇擁著一個主子模樣的年輕女子。那女子並未將頭發綰成已婚婦人的樣式,可懷裏卻抱著個玉雪可愛的嬰孩。

眼看著就要解開真相,陸長平忍不住邁開長腿,三步並作兩步掀開了隨風飄飛的紗幔。然後他便看見昭平抱著孩子,笑瞇瞇地沖他招呼道: “皇兄,你可總算來了。快來看看,阿臨長得像不像你”

陸長平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嚇得不輕,僵立在原地半晌,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阿臨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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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平:阿臨是誰當然是你兒子啊!

周六沒寫完,今天終於把這章寫出來了。讓大家久等了。這章會發紅包的

下一章我會努力寫……但是看樣子今天可能來不及了。實在對不起,嗚嗚嗚。我真盡力了,但是最近事情很多,再加上作息不規律,所以碼得很慢。但不管怎麽說還是會保證一周至少一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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