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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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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陸昭平想了想,覺得這話說得沒錯。自家季師兄鬧鬧脾氣吃吃醋,她三言兩語就能將人給哄回來。

可若是皇兄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登門拜訪,必定會和屋裏那懷著身孕的謝公子對上,屆時還不知要鬧出怎樣的尷尬場面。

皇兄的家庭幸福,可是關系南楚舉國的未來。

一番權衡之後,陸昭平心神稍定,決定安撫完季尚書就立刻去跟皇兄主動攤牌,兄妹二人也好共商對策。

她叫方才來報信的貼身侍婢綺雲先進屋照看著謝公子,自己則掏出隨身的小鏡子匆忙整理了一番儀容,直奔公主府的前廳而去。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走出多遠,便聽見身後不遠處的客房中爆發出了爭執之聲。一頭是叫人放心不下的任性小嫂子,一頭是向來知書達理的未婚夫,陸昭平只在原地糾結片刻,就果斷掉頭往回走去。

推門進屋之後,那場景果真沒叫她失望。僅僅是一眼沒有照顧到, “謝言”便又在這府中給自己樹了敵。這次跟他吵起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派到這屋中的綺雲。

綺雲雖年歲不大,但自小跟在陸昭平身邊服侍,陛下和長公主一人一塊的翡翠平安符自然也是有幸識得。可她進屋的時候卻發現,長公主本應貼身佩戴的私密物件兒,卻被一個面生的小白臉纏繞在修長的指尖把玩。

平安符是先帝賜下來的,因為用的翡翠料子極其貴重,精雕細琢之後總共也僅得了這麽兩枚。

陛下那等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怎麽想都不會任人近身取走玉佩。長公主已和當朝第一才子季尚書相戀多年,自然也不可能將這麽重要的物事轉贈他人。那麽毫無疑問,這人手中的玉佩定是趁人不備從她家殿下身上偷來的!

若是偷尋常的財物也便罷了,偏偏偷的還是已逝先帝留給長公主的唯一念想!綺雲護主心切,當下便毫不客氣地沖過去與這小賊對峙,要他交還翡翠平安符。

可那生得極為明艷出眾的青年卻絲毫不將她放在眼裏,不僅死不認賬,還將那玉墜堂而皇之地戴在了自己的頸項上……

這皇室之物又豈是普通人隨隨便便戴得的

正當綺雲猶豫著要不要動手去搶的時候,她家長公主去而覆返。陸昭平一邊制止那些即將把小嫂子當賊法辦的婢仆,一邊擋在了綺雲和謝公子中間。

方才這邊吵得激烈,綺雲又一口咬定那翡翠佩是長公主殿下的貼身之物,謝玄元心底的猜測也就從側面得到了證實。他從床上站起身來,一雙棕灰色的鳳眼中含著怒氣,還有幾分在旁人看來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這就是你方才說的不熟既然不識得此物,那只能說方才是那個奴婢眼拙,此物不過是個不值錢的贗品。既如此,我今日將它摔碎在這裏想來也無甚要緊”

說著暴君便將平安符解下來,作勢便要去摔……

這番威脅果真奏效,他還未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手腕便被陸昭平一把抓住,方才還進退從容的南楚長公主此刻經現出了幾分緊張: “謝公子不要沖動。此物對我……對我皇兄而言確實十分重要。”

然而謝玄元不為所動: “方才還說不熟,如今怎麽就成了你和你皇兄的重要之物了難道說,南楚皇族都是這般出爾反爾滿嘴謊話。”

他話說得過分尖銳刻薄,綺雲忍不住替自家主子回擊道: “大膽狂徒,竟敢公然汙蔑陛下和殿下!若是陛下知曉,定會命人將你拉出去誅滅九族!”

反倒是夾在兩人中間的陸昭平因為人證物證俱在實在無可抵賴,一時間竟沒法出言反駁。

謝玄元見長公主這般反應,露出一個輕蔑又冷冽的笑容,態度愈加放肆: “好啊!那現在就叫你們陛下來誅!叫他來親自誅!”

綺雲還從未見過這種張狂到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裏的人。而一向不準旁人說陛下半個不字的自家殿下,此刻也詭異地保持著沈默。

她不甘心地貼近陸昭平小聲勸道: “殿下,您倒是說句話啊。若是再縱容下去,這廝怕是連咱們公主府的房蓋都能給掀起來了……”

陸昭平搖搖頭,語氣頗為無辜: “那就只能由著他掀了……本宮也拿他沒辦法呀。”

“那不如派人去請陛下”

陸昭平繼續無奈搖頭: “唉,你不懂。皇兄拿他更沒辦法。”

“怎會如此”綺雲被驚得目瞪口呆,連帶著看謝玄元的眼神也肅然起敬。長這麽大,她只知道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如果說有什麽人是連皇帝都奈何不的……那或許只有她家殿下話本裏的皇帝寵妃了。畢竟英雄難過美人關嘛!

謝玄元絲毫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巨大形象轉變。他依舊抓著翡翠平安符這條線索不放,態度愈加咄咄逼人: “既然知道沒辦法,那不妨有話直說。你們兄妹二人到底要一起騙到何時”

陸昭平原以為還能靠著裝傻再拖延一段時間。可現在眼看著就要瞞不住了!

為表誠意,也為了安撫眼看著就要徹底爆發的小嫂子。她只能將藏得好好的同款平安符解下來,當著眾人的面替謝玄元澄清道: “雖然兩塊平安符長得一模一樣,但謝公子這枚確實不是本宮的東西。”

知道這平安符來歷的人紛紛眼觀鼻鼻觀心。不是長公主的那就只能是陛下的。這樣一來,如此貴重的信物,還有長公主殿下暧昧縱容的態度就都指向了一個答案……

這年輕公子,根本就是陛下托長公主養在宮外的外室吧!

屋中一下子陷入了沈寂。如今人證,物證俱在,縱使暴君自己再不願相信,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絕代佳人陸貴妃,有的只是無恥騙子南楚帝!

那個叫陸長平的騙子大概是一夜春宵之後上了癮,非但沒有為了保命躲得遠遠的,反倒開始變著法兒地往他身邊湊。

於是事情就演變成了,他禦駕親征,南楚帝也跟著禦駕親征。他尋“妻”心切四處打探陸貴妃消息,陸長平就又換回了女裝半夜前來私會。

想來近些日子這南楚帝的角色扮演游戲有些玩膩了,偏偏又不想負責,這才會突然不聲不響地人間蒸發。

其實這前前後後,南楚帝的表演並非完美無缺。無論是他那張輪廓美好,觸感細膩的臉,還是與陸貴妃相似的聲音都無時無刻不在暗示著南楚帝和“陸貴妃”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聯系。

可謝玄元自己也是皇帝。推己及人,他怎麽都無法相信,這世上竟真的會有貴為九五之尊的男子願意穿上女裝自稱“臣妾”。

大概是連上天都在嘲笑他這份自以為是,竟真的讓他被男扮女裝的敵國皇帝給成功騙婚了!

而且還不僅僅是騙婚這麽簡單,他現在腹中還懷著同時具有兩國皇室血脈的孽種。

謝玄元每深想一層,心中的怒氣就上漲一分。在南楚第一美人面前都毫不遜色的面容,在怒火的灼燒下顯露出瘋狂的神色。

他一眨不眨地瞪著陸昭平酷似陸貴妃的漂亮臉蛋,眼眶紅了一片。

就在陸昭平以為他下一刻就要哭出來的時候,她那被騙身騙心的苦命小嫂子卻忽然朝著她出手了。

他似乎有些底子,即便現在還懷著五個多月的身孕,一瞬間的爆發力也極為驚人。

陸昭平被這驟然發生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只得一邊心中叫苦,一邊匆忙躲閃。

她真傻,真的。她單知道小嫂子性格潑辣,一旦受到真相的刺激難免沖動,可萬沒想到就因為她長得像“負心漢”皇兄就也要受到牽連。

但好在對方也不是理智全無。至少以昭平對武學的粗淺理解來看,這位謝公子手上的比起淩厲的殺招更像是單純的擒拿招式。

一邊是至親的皇兄,一邊是和皇兄鬧了矛盾的皇嫂,陸昭平只覺得左右為難。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賣個人情,乖乖被小嫂子抓住當人質的時候,對方卻突然止住了攻勢,捂著肚子在地上痛苦地縮成了一團……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剛才急怒交加又強行運功,一不小心又得罪了肚子裏那位小祖宗。

謝玄元疼得兩眼發黑,方才蓄滿漂亮鳳眸的淚水也在閉眼的剎那落入鬢發之中。可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俊麗眉目間只餘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郁色。

陸昭平看得心驚,諸般勸慰的話梗在喉間,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看得出來這謝公子出身不錯,家境優渥,若不是被他皇兄給誤打誤撞地糟蹋了,本應當在北衛皇都裏享受著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如果不是真愛,哪會有現在背井離鄉的落魄

她越想越覺得小嫂子不容易,嘴上的話不知怎的就變成了: “你別著急,我這就將皇兄叫過來看你!”

謝玄元聽了這話動了動嘴唇,想說他才不用那騙子南楚帝垂憐。可到底疼得沒了繼續罵人的力氣,最終也只是一言不發地扭過頭去。

陸昭平先派人傳了禦醫,隨後便腳下生風地來到正廳,捎上滿臉都寫著無辜的季尚書,二人騎馬朝宮中疾馳而去。

……

作為當今陛下寵愛的胞妹,昭雲長公主自然有在宮城策馬的特權。她這一路上順暢無阻,可偏偏到了皇兄的寢殿,才發現出了大問題。

原來就在她往宮中趕的工夫,她皇兄剛好批完了今日份的奏折,終於騰出手來處理自己一團亂麻的家事。

今日早朝之時,有不畏權貴的言官帶頭上奏,直言長公主從繪春樓中當眾贖買男。妓入府的行為不妥。陸陛下雖然是妹控,從不幹涉妹妹的喜好,但還是忍不住擔心起了健康安全問題。

然而還沒等他說些什麽,站在文官隊伍前列的季尚書就開始為長公主說起話來。季雨折一力維護長公主,甚至不惜舌戰群儒,最後硬是讓那些打算彈劾長公主的言官們紛紛熄了火……

可這事並沒有完全結,因為昨日還真有人親眼看見長公主進了繪春樓,甚至公主親衛們還擡了個昏迷不醒的年輕男子出來。

陸長平心知這其中怕是有些誤會,於是主動上門,想要跟昭平好好談談。

他這一路輕裝簡從,為的便是不要給昭平太大的壓力。可他們兄妹二人平日裏時常來回走動,縱使他行事已經足夠低調,也還是免不了被公主府中的婢仆們認了出來。

往日裏有昭平在親自將他迎進府去,省去了不少繁文縟節。可今日昭平剛好不在,長公主府中的管事不敢怠慢陸陛下,招待得格外禮數周全。

這才一到門口,便有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陛下駕到。”隨後便是府中大大小小的仆從,侍婢在院中跪了一地,隊伍浩浩蕩蕩卻又格外整齊。

陛下突然駕臨,公主府中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情,趕去正門迎接,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剛為孕夫診治過的太醫。就連肚子剛剛不疼的暴君也被人從床上攙扶了起來,艱難地朝著前院走去。

還未至正門,謝玄元便看見了遠處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人,忍不住隨口冷嘲一句: “南楚地方不大,規矩倒是不小。這又是何處來的大人物,叫你們如此卑躬屈膝”

攙扶著他的仆從饒是知道他得長公主照拂,卻也不敢任由他繼續胡說下去,只得低聲提醒道: “公子慎言,這次來的可是陛下。”

“什麽……”謝玄元原本還在悄悄用手護著肚子,認真地低頭看路。可在聽到那句話之後,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後驟然擡頭。

院中幾乎無人站著,遠遠望去視線毫無遮擋。而在那眾星捧月的位置上,偏偏有一個年輕男子長身玉立。

那人身上的暗色綢緞衣料點綴些許金線刺繡,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隨著距離不斷拉近,甚至能分辨得出那金線刺繡的圖案是只有皇族才能使用的團龍紋。

莊重暗沈的服飾並未掩蓋住那人出眾的姿容,反倒襯得他膚色愈白,唇色愈紅,只消看上一眼便能立刻叫人朝思暮想,念念不忘。

謝玄元最初自是沒能逃過這絕色美人的誘惑,也確確實實曾為了對方輾轉反側,茶飯不思。可現在再次見到那張熟悉的臉,他的神情卻可怕得像是要當場吃人。

那一路扶著他的小仆被他這副表情嚇得不輕,自己先跪了下去,還順道扯了扯謝玄元的衣擺: “見了陛下還不快些行禮”

就在小仆懷疑謝公子已經被陛下的美貌迷得三魂丟了七魄的時候,南楚帝也似乎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那小仆自知失禮,連忙俯身下拜: “陛下萬歲萬萬歲。”

陸長平被這一聲吸引了註意,很自然地轉向這邊想要告訴他們不必多禮。然而他不看還好,一看簡直是晴天霹靂。

在那小仆身邊,還明晃晃地站著一個暴君孕夫,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瞧。不知那眼神之中所蘊含的感情太過激烈,還是陸陛下自己做賊心虛,他硬是被看出了一身的冷汗。

暴君與陸長平四目相接,眸光明若秋水。他頗為玩味地歪了歪頭,薄唇輕啟: “陛下萬歲”

陸陛下當了這麽久的南楚帝,早已習慣了“陛下”這樣的稱呼。可當這幾個字從暴君的嘴裏蹦出來,他卻只剩下了在原地手足無措的份兒。

他邁開長腿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暴君跟前,十分沒有底氣地牽住對方的手。

小暴君什麽性格他最清楚不過。這個時候要想全身而退,唯一的選擇告訴對方:他不是,他沒有,他跟什麽南楚帝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可都到了這地步,誰還會信這種鬼話

陸陛下急得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話來,最終只能痛苦地闔上了那雙桃花美目。

可殘酷的現實根本沒有給陸陛下任何當鴕鳥的機會。有了剛才那小仆開的頭,早就等著跟陛下見禮的公主府眾人立刻山呼萬歲。

謝玄元像是得到了印證一般,嫌棄地拍開他的手,嘴角的笑容似諷似嘲: “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朕,說他們都認錯人了”

陸長平誠實地搖搖頭。他早就已經放棄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正在這決定生死的緊要關頭,公主府的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緊接著長得和陸陛下足有八。九分相似的昭雲長公主便在眾人的視線中翻身躍下馬來。

她一眼看到了正面朝著自己的皇兄,立刻連珠炮似地說道: “皇兄你這回怎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你知不知道我把嫂子藏在府裏了若是叫小嫂子發現了,可就會……”

話完未說還,陸陛下身旁的暴君便已轉過頭來: “就會怎麽樣”

陸昭平僵在原地,後半句話戛然而止。

他們三個人難得面對面站在一處,卻只剩下默默無言……

謝玄元顯然是對這種孿生兄妹合謀騙婚的行為極為不恥。

他先是認真地看了看自己對面的正牌“陸貴妃”,隨後又看了看斜對面的高仿“陸貴妃”,最終咬牙切齒地對著他們兄妹二人下了最終定義: “都是騙子。”

他罵陸家兄妹是騙子的時候,嘴角似乎還帶著幾分嘲笑,可眼神卻也跟著黯淡了下去。那失魂落魄的神情叫人看了要多心疼有多心疼。

這一瞬間,陸陛下只覺得他用女裝和謊言辛苦維持的婚姻馬上就要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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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一不小心就碼到了現在。終於在這章扒掉陸美人的最後一層馬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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