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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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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

第四十三章

做……後爹

陸長平沒料到暴君這麽快便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還想到了這一步,不由得語塞。

偏偏謝玄元剛才還重重地強調了一下那個“後”字,聽在旁人耳朵裏就仿佛他這個南楚帝有什麽不同常人的特殊愛好,專喜歡往自己頭頂上戴綠帽一樣。

陸美人先是瞧了瞧對面咄咄逼人的暴君,又看了看不遠處好奇望向這邊的宮人,不甘地為自己辯解道:

“話怎能如此說,朕為什麽要心甘情願地替別人養兒子就是要做那也必定是要做親……”

眼見得謝玄元那張俊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沈,陸長平失了辯駁的底氣,最後一句話逐漸低不可聞。

縱使已經流露出了服軟的跡象,他的態度還是成功激怒了對面的孕夫。

謝玄元戒備地又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嫌棄之意再明顯不過:

“朕不過隨口一問,你竟真是此等無恥之徒!後爹尚嫌不夠,還想當親爹不成”

小心思被驟然點破,陸美人城墻厚的面皮難得地微微發燙,半晌擠不出一句話來。他明明就是這孩子的生父,為何還要委委屈屈地做後爹

可惜現在的時機和場合都不容他任性,他最終只能默默咽下這份“妻離子散”的苦澀,試著讓暴君放下警惕:

“你別多心,也別繼續胡思亂想。朕做這些只是想讓你們父子平安而已。”

可這番說辭顯然不足以消除謝玄元心中的戒備。他眉眼微揚,忽而冷笑:

“世人都說無利不起早。朕和朕腹中的皇子與你非親非故。若非你心懷不軌,又如何會這般上心地處處獻殷勤”

“不過勸你還是省省力氣,若真喜歡男人就去納幾個男妃,別來打朕的主意。你若敢碰朕,就休怪朕同你魚死網破。”

說這話的時候,謝玄元的面色略顯蒼白,半盲的棕灰色鳳眼卻明亮堅定。他毫不畏懼地直視著桌對面陸長平的方向,明明生得一副靡麗的容貌卻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可暴君這副表情,反倒更讓陸美人移不開眼了。

許是他陸長平最近口味有些獨特,竟覺得這種艷而不妖的帶刺美人,看久了令人愈加心動。

陸長平本就是個好脾氣的人,更兼如今沈浸在一種疑似戀愛的奇怪感覺中,連腦子都暈乎乎的。

被暴君那般毫不留情地懟了一通,竟也絲毫不氣餒,只是唇角挽著笑意不言不語地盯著那暴君瞧。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

“你如此堅決地拒絕,難道是因為早已心有所屬”

“……莫不是喜歡這孩子的另一個親生父親”

驟然被人戳穿了心事,謝玄元下意識地垂眸,長且密的睫羽眨動了幾下斂去了一瞬間的慌亂,強作鎮定道: “是與不是,與你無關。”

明知這暴君性子別扭,不可能好好回答問題,可陸美人心中到底存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冀。他忍不住調侃道:

“那人真有那麽好,值得你為他守身如玉”

謝玄元聞言皺起眉,冷聲否認: “朕又不是女子,何來守身如玉不過是覺得他再如何混賬也強過你這覬覦臣下家眷的色胚罷了。”

說著怕陸長平繼續動手動腳,他又朝遠處挪了幾分。

陸長平見他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當成了陸貴妃的“家眷”,竟也心滿意足起來,連對方罵他色胚都懶得再計較了。

不管怎麽說,暴君心裏還是有陸貴妃的。就算現在不接受他這個南楚帝的照顧,待他過幾日扮做陸貴妃也許還有望再進這大門,見見暴君父子。

……

然而陸長平究竟還是低估了那暴君的決絕程度。

自那日一桌胡蘿蔔宴不歡而散之後,凡是他以南楚帝之名派人送過去的吃食,補品,衣物,都被暴君一概拒收。

謝玄元似是鐵了心與他劃清界限,平日裏取用的吃食僅能最低限度地維持生活,生活更是簡樸到毫無一國之君的樣子。

就連近來天寒,陸長平差人送去的幾張白狐皮和一筐銀絲炭也被盡數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雖說南楚的冬日不似北衛嚴寒徹骨,但臨近年關陰雨連綿,細密的雨絲裹挾著絲絲寒氣透進屋中,這種無孔不入的濕冷反倒比北衛的幹冷更加難捱。

陸美人下朝之後便這樣望著窗外的綿綿細雨陷入了沈思。

他一直知道謝玄元是個狠人,不僅對別人下手狠,必要的時候對自己也毫不手軟。若是就這樣放著不管,說不定又要白吃多少苦頭。

既然南楚帝送的東西謝玄元一概不收,那陸貴妃親自送過去的東西他總不會再不要了吧

無奈之下,陸美人當晚便又找出了放著女裝的大箱子,隨意選了一套在這個季節略顯單薄的煙青色裙衫,一邊換一邊想著待會兒謝玄元發現他衣衫單薄會是怎樣的反應。

既然那暴君不讓人省心,便也讓暴君自己也嘗嘗他這些天來又是擔憂又是心疼的滋味兒。

只可惜陸美人和暴君抗爭的小手段也就僅止於此了。一想到謝玄元那副慘兮兮的模樣,比這更狠的手段他便通通用不出來了。

換好了衣裙之後,他仍是認認真真地重新為暴君選了好些養身的補品,禦寒的衣物,收拾成幾個大包裹。

夜中雨水漸稀,空氣寒涼,陸陛下避開巡夜的宮人,身上掛著大包小裹地偷偷潛入了安置謝玄元的寢宮之中。

說到底,整個南楚皇宮都是他陸家的祖業,他所做的也不過是將自己的東西從一個屋子騰挪到了另一個屋子,可這過程中的驚心動魄,竟好似他在宮中做賊一般。

更為神奇的是,聞聲前來接應他的半瞎暴君竟然也十分上道,不僅自發地為他望風守門,還頗有擔當地主動安撫道:

“莫害怕,天塌下來有朕替你頂著,就是真的有人追過來也休想傷你分毫。”

陸美人聽了這話,又想起自己這麽多天一來用陸長平這身份所受的冷遇,不由得感動地一頭紮進了暴君的懷裏。

頂著南楚帝的身份,他就是對這暴君再好也都是另有所圖。可一旦變成了陸貴妃,就連他在南楚皇宮裏“偷東西”都有人替他頂著……

謝玄元被他撲得一個趔趄,倒退了兩步方才穩住身形。

他正想數落那不懂分寸的南楚細作幾句,冷不防便摸到了對方身上單薄的衣衫,還有衣衫之下溫熱的肌膚。於是那些還未出口的冷言冷語便硬生生地轉了個彎,成了難得的“關心體貼” :

“你難道真有什麽異裝癖不成外頭這般寒涼,你就穿成這樣來見朕”

陸美人身強體健又有些功夫在身,自是不把這點冷放在眼裏。

更何況那暴君身上分明也沒幾件禦寒的衣物,修長單薄的身子正在他懷中不易察覺地瑟瑟發抖。凍成這副模樣還在數落旁人,顯得尤其沒有說服力。

“臣妾不冷。倒是陛下……”

“朕也不冷!”

謝玄元從陸貴妃的懷抱裏掙脫出來,摸索著重新掩上門扉之後,一雙手略有些不自在地縮進了寬大的袍袖之中。

凍成這副模樣還說不冷

陸長平腹誹一句,無奈道: “陛下雖不冷,臣妾卻有些冷了。臣妾這次帶了個紅泥炭爐過來,先將火生起來可好”

這一招果然奏效。謝玄元沒再死撐,和自己心愛的陸貴妃一人一方小木凳,安靜地坐在爐邊取暖。

“臣妾覺得椅子有些涼,不如在椅子上再加一層兔毛軟墊”

“臣妾有點餓了,我們一起烤肉吃吧”

眼見得陸貴妃一會兒一個借口,不停地從自己背來的幾個大包裹裏翻出各類小物件兒添置在屋中。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將原本空蕩蕩的屋子塞得滿滿當當。

紅泥小炭爐上鋪了一層精巧的鐵格子,切得肥瘦相間大小適宜的牛肉片被烤得滋滋冒油。陸美人手持長箸,時不時將將肉片來回翻轉,一時間周圍充滿了烤肉的香氣。

謝玄元撐著下巴,對著爐膛中明滅的炭火出神,看起來極是安靜乖巧。

暴君本就面容姣好五官精致,火光映照之下,蒼白的膚色染上暖意,一雙半盲的眼睛也比平日裏更添幾分神采,著實稱得上賞心悅目。

陸長平一邊烤肉,一邊偷眼看著謝玄元,思緒漸漸不知飛向何處。

雖說長時間相處下來,暴君時常語出傷人,半點都談不上溫柔,但這些不過是受後天經歷影響而演變出來的性格。

任何人在生死存亡間苦苦掙紮過一遭,都不可能再和初時的自己一模一樣了。

遇到變故以前的小暴君,大概會比現在活潑可愛一點吧。

這樣想著,陸貴妃心中不覺有些酸楚。

他生於皇室,長在宮中,也曾耳聞目睹過不少殘酷的傾軋。幸運的是,南楚先帝對他視如己出,同胞妹妹昭平也與他親厚。

可謝玄元自從母妃去世之後,便一直是孤身一人,無人庇護………

謝玄元討厭別人可憐他,可在陸貴妃看來,現在無端生出的這股情緒並非是憐憫,反倒更像是心疼。

他將自己對暴君的這份心疼,小心翼翼地掩藏好。在火候正好的時候夾起數片牛肉沾了親手調的醬汁放在了謝玄元碗裏:

“陛下要不要嘗嘗臣妾的手藝”

謝玄元聞言回過神來,十指半攏在袖中,只露出凍得微微泛紅的指尖。

他摸索著捧住裝了烤肉的碗,卻並不急著吃: “你從何處拿來這麽多東西這才月初便亂花銀餉,小心月末無錢可花,只能去喝西北風。”

陸貴妃來得匆忙,打包東西的時候單想著這些東西能不能讓孕夫的日子好過一些,卻完全忘了計算這些東西的價值是否超出了一個“普通南楚細作”的花銷範圍。

他望著那一堆不知價值幾何的吃穿用品,尷尬地試圖轉移話題: “陛下別擔心,我平日裏多少也存了些私房錢,這些算不得什麽的。”

可那“勤儉持家”的暴君不依不饒,在一旁潑他冷水道: “你不過是個給南楚帝跑腿的細作,縱使拼命給那陸長平幹活,一個月又能掙得幾錢俸祿更何況,你將來不止要養朕,還要養朕的兒子。”

這番話雖說不中聽,但考慮得不可謂不長遠。陸貴妃沈默了。

作為南楚帝,莫說養一個孩子,就是養上一群也毫無壓力。可他現在兢兢業業扮演的是個平平無奇的南楚細作。

不說別的,光說他和暴君都是男子,孩子生下來要請奶娘餵奶,這就是個大問題。

謝玄元見他似乎被說動了,繼續趁熱打鐵道: “倒不如跟朕回北衛,繼續做你的陸貴妃。朕既認定了你,就算你是男子也不會再嫌棄。若你聽話些不再想著亂跑,皇後之位還是只許你一人。”

暴君好言相勸,意志堅定如陸貴妃也不由得意動,他試探著問:

“陛下……不想再閹臣妾了”

那暴君勾唇一笑,極是動人: “這是兩回事。”

言下之意,該閹還是要閹的。

陸美人深沈地嘆息一聲,放棄繼續糾結這個原則性的問題,試著說服謝玄元道: “承蒙陛下厚愛,可臣妾的家人皆在南楚。”

他這話不知觸動了暴君的哪根神經,謝玄元頓時警惕起來,側過半邊身子細細盤問道: “你成親了”

陸長平如實答: “前一陣子和陛下在北衛成的。”

暴君臉色稍霽: “那你背著朕納妾了”

“這如何敢”

得了滿意的答案,謝玄元接著說道: “既然沒做對不起朕的事,你又何須這般猶猶豫豫的。先將家人藏起來,待朕回到北衛自會將他們一並接過去。”

陸貴妃一時間竟有幾分感動。

若他真的只是個南楚細作,敵國暴君愛屋及烏,肯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說不定早就點頭答允了。

只可惜……

為了安撫暴君,讓他暫時放棄跑路的想法,陸長平只得換個借口:

“臣妾不止擔心家人,也擔心陛下。聽聞北衛如今內亂未熄,陛下如今身體又多有不便。不如等將孩子生下來之後再做打算”

這番話雖是借口,卻也是實言。暴君在北衛雖有親信,亦樹敵頗多。如今懷著身孕回去,一個不慎便是父子俱損,任人宰割的命運。

“砰”的一聲,暴君將捧在手中的碗重重砸在桌上,對陸貴妃怒目而視:

“北衛內亂未熄,南楚便萬無一失了嗎你就這般放心朕在這南楚帝的後宮中忍辱茍活你可知,那陸長平對朕懷著什麽樣的齷齪心思!若是朕繼續留在南楚,只怕你的孩子將來便要姓陸了!”

暴君滿面憂色,自以為已經將這件事的嚴重後果和自己的陸貴妃分說明白了。

可誰料,陸貴妃竟在這個節骨眼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只聽他有些委屈地反問道: “姓陸……便是這麽糟糕的事情嗎”

謝玄元險些被他活生生氣死,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神情咬牙切齒地看著他道: “臣子妻不可欺,你的孩子都要跟別人姓了,你居然還覺得不是什麽糟糕的事你究竟還是不是個男人!”

剛才暴君坐在爐前看著烤肉發呆的時候,歲月靜好,脆弱又惹人憐愛,可說到對他“心懷不軌”的南楚帝,便徹底沒了那副小白花的模樣。

看起來甚是……兇殘剽悍。

陸貴妃不敢再替自己辯解,只得連連低頭認錯。只可惜認錯態度良好,卻難保下次再犯。

待謝玄元暫時消氣了,陸長平這才找機會輕輕拉過對方冰涼的手,問道: “陛下的手,這是怎麽了”

順著陸貴妃的視線看去,只見謝玄元原本白皙的手指紅腫充血,有些嚴重的地方已經破了皮,血絲微微滲出,光是看著也知道必定很疼。

謝玄元本來一直將手藏在袖中,由於方才太過激動,這才一不小心將創口完全暴露了出來。

他也看不清自己的手情況具體如何,但僅憑過去的經驗猜測也知道,模樣必定不會好看到哪裏去。

他猛地抽回手,試圖將紅腫的手指重新遮蓋起來: “凍瘡而已。老毛病罷了。”

他答得輕描淡寫,可陸貴妃心裏卻更難受了。

暴君不多不少,今年正好年滿二十。剛成年的歲數,卻是一身的舊疾。前幾日的厭食癥剛有好轉,這幾日又生了凍瘡。

陸長平自小吃得飽穿得暖,對凍瘡所知不多。只是偶然從窮苦人家出身的宮人處聽說,手足長期處在濕冷的環境中,易皸裂生瘡。

並非什麽大病,可生了凍瘡之後皮膚又痛又癢,往後又連年覆發……

想來是暴君過去被囚於獄中之時落下的病根,因為南楚冬季濕冷他又不肯多受他這個南楚帝一分恩惠,這才又發作起來。

“你做什麽”

“讓我看看。”陸貴妃難得嚴肅起來,隔著袍袖抓住了暴君的手腕。然後不顧暴君的反抗和不滿,將衣袖層層挽起。

暴君的手原本骨節修長,肌膚蒼白,帶著幾分病態的美感。可現在因為凍瘡的緣故,指關節處開始發炎,腫得活像幾根之前被他狠狠嫌棄過的胡蘿蔔。

陸長平看後嘆息一聲: “唉,這可如何是好,腫成這般模樣恐怕連筷子都拿不穩了。今日這烤肉,陛下要如何才能吃到嘴裏去啊。”

謝玄元自覺丟臉,直接別過頭去,不再答話。

“要不然,讓臣妾餵陛下吃吧”

陸美人剛提出這個建議,暴君的臉便紅成了一片。

他剛才也不是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但他是堂堂一國之君,就是打死他,求著旁人餵飯這種話也是不可能說得出口的。

可這個陸貴妃當真是個下限極低的人,竟不由分說就要親自動手投餵。偏偏謝玄元晚間就沒怎麽吃東西,肚子裏空得要命,根本拗不過他。

連暴君自己都不知道,他最後是如何吃完這一頓碳火烤肉的。

陸貴妃照顧起人來溫柔細致,過程雖不堪回首,卻硬是叫人感受到了其中混雜著的幾縷甜蜜。謝玄元甚至覺得,連手上生的凍瘡也沒有幾年前的冬日裏那麽難熬了。

吃完飯,陸長平又在宮中一陣翻箱倒櫃,找出了半瓶止癢止痛的藥膏給暴君抹了一遍。

做完這些,他忽地一拍腦袋,提議道: “陛下這幾日手上不便,不宜沾水。不如這洗漱之事也由臣妾代勞吧”

謝玄元剛想拒絕,便想起來他確實……已經幾日未曾洗過澡了。

因為不肯叫人看到身上的疤痕,沐浴時他向來都是屏退宮婢內侍之後親力親為。可現在手凍成了這個樣子,又如何能繼續親力親為下去

與其拖到不得不洗的時候讓其他人用異樣的目光肆意盯著他的身體看,倒不如“便宜”了這個主動送上門來的陸貴妃。

內心經過幾番權衡,暴君才頗不情願地點了點頭道: “要洗便洗,只是你莫在洗澡的時候對朕動手動腳。”

陸長平幾乎要笑出來了。這小暴君當真是天真得很,都已經同意別人給他洗澡了,又怎能禁止得了別人對他“動手動腳”

但想歸想,未免徹底惹惱了謝玄元,陸貴妃明面上還是不敢太過放肆。他試圖說服暴君別再那麽抗拒身體接觸:

“陛下其實不用害羞,你我成婚已數月有餘,算起來也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打好了熱水,攙扶著暴君繞過屏風走到了浴桶邊上。

他比暴君還高了那麽一點點,幫對方脫起衣服來很是方便。

謝玄元的外套慢吞吞地解了一半,聞言不忿道: “誰跟你是老夫老妻!”

這人上次擅自在他身上種草莓的事,他還沒來得及徹底清算呢。

思及此處,暴君恨恨地將外套從身上扯下來,甩在了陸貴妃頭上: “這次管好你的手,更要管好你的嘴。若敢像上次那般在朕身上胡亂下口,朕就剝了你的皮。”

陸貴妃眼前一黑,反應了半天,才想明白這“胡亂下口”具體是什麽意思。

原來暴君學習了那些圖冊之後也不是一無所獲……他好歹明白了,身上的那些草莓印子究竟是用什麽方法種出來的。

頂著謝玄元脫下來的外套,他的聲音悶悶的: “臣妾只是想讓陛下知道,陛下的身體很好看,一點都不醜……”

非但不醜,他還喜歡得緊。

謝玄元此時正在摸索著除去身上的褻衣,聽了這話,手上的力道控制不住,竟直接將衣服扯出了一道口子。

手上的瘡很疼,身上也涼颼颼的。

都怪那南楚細作,突然將話說得如此肉麻!

謝玄元暴躁地將撕壞的衣服扔在一邊,在陸貴妃的攙扶下跨進了浴桶。可那番話的殺傷力不可謂不大。

暴君心跳如擂鼓,生怕自己一個不慎在陸貴妃面前出醜,竟就勢雙臂撐著桶沿,將半張臉都埋在水下吐起了泡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只氣鼓鼓的河豚。

陸貴妃看他這孩子氣的玩法,面上泛起無奈的笑意: “陛下怎麽又生氣了。臣妾剛才所言,可是句句都發自肺腑。”

怕露餡的暴君沒理他,陸貴妃倒是也學會了自己找樂子。他挽起袖子,開始往暴君身上舀水:

“陛下現在眼睛看不清,手又無法沾水,所以一切讓臣妾來就好。陛下就一動不動,把自己想象成一塊地,臣妾就是那拿瓢澆地的農夫……”

說著,他“嘩”地一瓢水就澆在了謝玄元的後頸。

暴君被刺激地微微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端正了姿勢。緊接著他便被陸貴妃一瓢接一瓢澆了個渾身濕透。

濕。身之後的暴君,氣勢也弱了幾分,靠坐在巨大的浴桶邊上楚楚可憐。

陸貴妃伺候他沐浴總體來說是舒服的,可謝玄元總覺得剛才陸貴妃那個奇妙的農夫和地的比喻有點糟糕,他懷疑那人在空口飆車,可恨又拿不出證據。

就在暴君暗自糾結的工夫,陸長平已經取來了皂角,開始搓洗那一頭烏發。

謝玄元的雙手得到了解放,纖細修長的手臂搭在木桶邊沿,挪都懶得挪上一寸。他的身上傷痕累累,就連露出的手臂上也蜿蜒著幾道舊日刑傷留下的疤痕。

細碎的痕跡纏繞著纖細的腕骨,亦有幾道刻在了肩頭,看起來很是淒慘。更別提還有那些印在胸口和腰腹處的大片烙傷痕跡。

烙在蒼白肌膚上的疤痕雖然刺目,卻為這具身體增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陸貴妃眼明心亮,將這一切清楚地收入眼底,卻又像是完全沒放在心上一般,繼續愉快地哼著不成調子的南楚小曲兒,時而給暴君洗頭時而給暴君搓背,忙得腳不沾地。

謝玄元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要在這浴桶裏泡發了,也沒等來陸貴妃對他這身傷痕指指點點問東問西。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只要陸貴妃發問,就毫不避諱地將自己的過去和盤托出的打算。可不知這南楚人到底是真瞎還是裝瞎,竟然全程都對他這身刺目的疤痕只字不提。

可惡!

謝玄元覺得自己剛才在脫衣服時咬牙做出的種種艱難決定,瞬間就失去了意義。

不過那南楚細作不在乎,似乎也並不是一件壞事……他還以為,上一次都是因為下了藥的緣故,對方才能如此葷素不忌,對他做出許多禽獸之舉……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沒過多久,便頭一歪,徹底靠在了陸貴妃的身上。

陸長平只覺得肩頭一重,扭頭察看時才發現,那暴君竟然就這麽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浴桶中餘溫尚存,裊裊的白色蒸汽凝成細小的水珠,掛在纖長的眼睫上,看上去竟好似一小滴清淚。

也幸虧那不是真的眼淚。

謝玄元那暴君性子爭強好勝,這樣的人要是哪天突然在他面前無聲垂淚,他怕是當即就要將自己的性命給交出去了。

陸貴妃嘆息一聲,將搓洗得差不多了的暴君從浴桶裏抱了出來。換了幾條布巾擦拭幹凈,又一層一層地用衣衫被褥包裹嚴實,就這麽一路將人抱到了床榻之上。

他其實並非對謝玄元的過去種種漠不關心,只是隱隱明白,這種事情每提起一次便是將對方心頭好不容易長好的傷疤又揭開一次。

若是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好奇心,便要讓那心思敏感的暴君繼續沈浸在過去的痛苦之中,那豈不是太過自私了。

倒不如就像現在這般,難得糊塗……

謝玄元連續幾日緊繃的精神在見到了陸貴妃之後終於完全放松了下來。即便已經被抱到了床上,還是本能地貼近了身旁的熱源。

到最後像個八爪魚一般,隔著被子毫無形象地抱住了陸貴妃的一條胳膊,雙腿環住了陸貴妃的腰身。

陸貴妃認真思考了一陣,覺得自己還是無法達到“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境界,試圖掙脫出暴君的魔掌。

誰知那暴君竟也有纏人的一面,不僅摟著他的胳膊不放,還含混地說起了夢話,聲音很是淒慘。

陸美人沒奈何,只能將耳朵湊過去,想聽聽那暴君究竟說的是什麽。

他聽了許久,才從那斷斷續續的破碎音節中拼湊出完整的信息。那暴君說的居然是: “母妃別走。”

陸美人大受打擊。

他滿含愛意地餵那暴君吃飯,給那暴君洗澡,然後他就被那暴君給當成了……逝去多年的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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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各位小天使,這章有點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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