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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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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在陸長平昧著良心說出了那句“答對了”之後,暴君的神情一掃剛才的惶惑無助,瞬間變得鮮活起來。

那雙清透漂亮的鳳眸盡管沒有聚焦,卻像是清透的寶石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

陸陛下不知不覺被這份喜悅感染,兩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暴君舒展開來的精致眉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近些日子覺得敵國暴君的一顰一笑都恰好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簡直是越看越順眼了……

謝玄元高興過後,自然也沒忘記叫南楚皇帝兌現承諾。他仰起頭,對著陸長平所在的方位滿含期待地催促道:

“既然朕都已經答對了,你也應該說話算話,快些叫那個男細作出來見朕。”

經這麽一催,陸陛下才想起來,他剛剛一時心軟不願打擊這暴君,卻給自己出了個巨大的難題。

暴君抓到他心心念念的陸貴妃定是要手動閹割嚴懲不貸的,他現在上哪找這麽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男細作”獻給暴君

一邊是已有近四個月身孕的心狠手辣“小嬌妻”,一邊是自己下半生的幸福,陸長平陷入了激烈的心理鬥爭,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沈默良久,他才硬著頭皮試圖補救:

“陛下有所不知,不是我南楚不願意交人,實在是你要的這個人自從逃離了北衛之後就杳無音信。就算是朕,也不知道他究竟逃到了何處。”

謝玄元見他這般推三阻四,當即就明白自己被耍了。他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木椅子挪動,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眼前依舊一片模糊,仿若籠罩了一層散不盡的霧氣,但霧氣中依稀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謝玄元二話不說,利落地朝著面前的人影撲過去。

那南楚皇帝站的位置離他並不遠,而且不知為何對他沒什麽戒心,言語行動間還總是帶著哄孩子般的遷就和縱容。

他謝玄元今年都已經二十了,到底哪裏像是個孩子

暴君心頭火起,憑著直覺一把揪住了那南楚皇帝的衣領,毫不客氣地質問: “你言而無信,竟敢戲弄於朕”

陸長平被他揪著衣領拖到近前,竟也不閃不避,臉上甚至還掛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陛下誤會了,朕並無此意。”

此刻,兩人的距離早已超過了正常的社交距離,饒是謝玄元的視力減退得再厲害,眼前的模糊輪廓也逐漸清晰了起來。盡管還是無法完全看清,但他確實有了新的發現。

只是將那南楚皇帝拉近了看上一眼,他竟開始無端地覺得這陸長平容貌有幾分像那個他朝思暮想的“陸貴妃”。

陸長平,陸貴妃……這一切當真如此巧合嗎

大概是覺得這南楚皇帝的輪廓還有幾分順眼,謝玄元手下的力道略微輕了些。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試圖消除這種看誰都像陸貴妃的幻覺。然而眼前所見仍舊雲遮霧繞,亦真亦幻。

實在看不清,他只得主動開口試探道: “朕怎麽覺得,你的樣子還有聲音有點熟悉,像是朕的一位故人……”

陸陛下心頭一跳,不由得開始心虛。

難不成謝玄元看清楚了他的臉

但他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僅僅慌了一瞬便又冷靜下來。依照暴君這受不得半點委屈的脾氣,若是能看清楚人臉,確定他就是“陸貴妃”,那根本就不會在此同他廢話,早就動手討債了。

可現在,謝玄元那試探的語氣,還有游移不定的眼神,無一不在證明他依然什麽都看不清楚。

之所以說他像什麽“故人”,不過是在詐他罷了!

陸長平明知道暴君看不清,可心還是砰砰直跳。謝玄元貼得太近了,只消稍一低頭便能看到那張昳麗的臉,還有艷色的唇。

偏偏暴君本人對此毫無自覺,甚至還自以為十分有氣勢地步步緊逼,眼看著就要主動把自己給送出去了。

陸陛下強裝鎮定,將主動投懷送抱的小美人推開幾寸,淡定回應道: “其實朕也時常因為自己長著一張大眾臉而感到煩惱。”

謝玄元被這話驚得一楞,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是好。這陸長平好歹是一國之君,竟然如此不要面子的嗎

陸陛下見暴君遲疑,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等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謝玄元聽到那聲意味不明的笑,頓時覺得自己又被耍了。他冷下臉道: “你不許笑。是不是大眾臉,朕自有定論。”

說著他擡起手,朝著陸長平的臉摸了過去。只可惜位置找不準,好巧不巧正好抓到的地方是兩只耳朵。

陸美人本來想躲,可奈何耳朵還被暴君牢牢扯著,若是強行脫身,只怕要吃不小的苦頭。

他向來怕疼,被扯住耳朵之後整個人頓時老實得如同被獵人提在手中的兔子,一動也不敢動了。

暴君察覺到對面的人忽然不動了,頗為無辜地眨眨眼問道: “怎麽像根木頭一樣杵著”

陸陛下有苦說不出,只能順著暴君的意思,又往前挪了一步。然而緊接著,暴君就松開了捏著他耳朵的一只手,毫不猶豫地朝他的臉摸去……

陸長平一驚,想躲已經來不及了。下一刻,暴君微涼的手便整個糊到了他的臉上,從臉頰胡亂地摸到鼻子,嘴唇,下巴,然後又方向一轉向上碰到了眼睛,眉毛,額頭。

那小暴君現在是個半瞎,摸起人來毫無章法,半點都不會“憐香惜玉”。但奇怪的是,暴君修長的手指又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凡是他觸碰過的地方都帶起一陣戰栗酥麻。

陸長平一動不動仿佛木頭人。以他的身手,莫說是現在什麽都看不清的謝玄元,就算是沒受傷沒懷孕的謝玄元,也一樣能輕松避開。

可不知是出於什麽緣由,他就這樣任憑暴君在臉上亂摸,絲毫沒有將人推開的意思。

在他的縱容之下,謝玄元的舉動愈發囂張放肆,竟還提出了新要求:

“朕的胳膊酸了,你找個椅子坐下,這樣朕確認起來也能方便些。”

陸陛下見他摸了半天都沒摸出個所以然來,既慶幸又好笑。他也不是個小氣的人,本著體諒孕夫的原則一口氣搬了兩把椅子過來,和謝玄元相對而坐。

謝玄元落座之後再次伸出手去,好不容易找準了地方,卻懊惱地發現這一次又要費勁兒地擡高手臂才能觸碰到對方的臉。

他不滿地嘖一聲道: “你湊近點兒,低一低頭……平白無故,生得這麽高做什麽。”

他說話的時候嚴肅正經,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可偏偏那南楚皇帝笑點極低,又在他面前十分不給面子地笑了起來。

男子聲音清朗溫潤,笑起來意外地並不討人厭,甚至還有點說不出的勾人。讓謝玄元想罵,卻一時找不出什麽難聽的詞匯來形容。

這陸長平看似客客氣氣,實際上怕不是一直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帶著報覆心,暴君再次揪住了陸美人的耳朵,陰惻惻地說道:

“在我們北衛,要是有人笑得停不下來,就要狠狠揪住那個人的耳朵。只要足夠疼,就笑不出來了。陸陛下,這個方法可還管用”

陸長平剛才還笑得開心,可是一不留神就再次被抓住了耳朵。

那暴君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下手的時候卻毫不留情。陸美人倒抽了一口涼氣兒,當即笑不出來了。

暴君見他老實了,唇角微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然後開始不緊不慢地繼續剛才未完的工作。

謝玄元手上動作不停,腦子也一刻都沒閑著。從醒過來到現在,他一直都在觀察著這個南楚皇帝,在確定了對方沒有殺心之後甚至還開始一步步地試探著對方的底線。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這多日前還在戰場上與他針鋒相對的敵國皇帝竟能忍他至此,在自己家門口被欺負成這般模樣也不曾翻臉。

明明他才是那個落到敵國皇帝手中的俘虜,可對方非但不囚禁他,反倒還任由他胡鬧。

該說此人脾氣好呢,還是另有所圖呢

思及此處,暴君有些好奇地看了陸長平一眼。

陸美人把暴君的反應都看在眼裏,遲疑了一下還是聽話地按照暴君的要求低下頭。

他現在明面兒上的身份是南楚的一國之君,就算謝玄元再如何懷疑,也很難將皇帝和一個女裝男細作聯想到一起。既然那小暴君想摸,就讓他摸個夠好了。

一雙冰冰涼涼的手很快就貼在了他的臉上,從上摸到下,再從下摸到上,最後似是留戀地在他臉上略微停留了一陣。

直到那股奇異的觸感消失,陸美人才緩緩睜開眼睛。然後他就發現,對面的暴君已經擰起眉頭,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謝玄元一直知道,這個南楚皇帝的年紀並不大。但既然對方說自己長著一張大眾臉,他確實也沒對這人的顏值抱有什麽太高的期待。

可是剛才摸到的一切卻告訴他,根本不是他想得那麽簡單!

這南楚皇帝不光面部輪廓神似貌美如花的“陸貴妃”,皮膚和五官也並不差勁。

那張臉觸感細膩,既不油也不幹,明明是個男子,膚質卻勝過後宮塗脂抹粉悉心保養的妃嬪。

在摸到眼睛的時候,對方略顯緊張,又長又密的睫毛抖個不停,刮得人心癢。再往下,便是高挺的鼻梁……

就算看不見陸長平具體的模樣,他也知道這人定然難看不到哪裏去。

謝玄元想來想去,終於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欺騙,當即冷下臉來不悅道:

“南楚人果真都長成你這樣你這也配叫大眾臉你們南楚人可真是虛偽!”

暴君的話雖不中聽,但陸美人早已掌握了正確的解讀方式。別看謝玄元表面上是在指責他虛偽,可將這話反過來聽,不就是在誇他長得好看嗎

陸家的美貌基因很是強大,陸陛下是聽著別人對他胞妹美貌的讚揚聲長大的。但誇他妹妹好看的人那麽多,卻從沒有人誇過他。

這其中的原因也不難理解。畢竟他既是儲君又是男人,身份和性別使然,就算長得再好,別人不敢輕易品評他的外貌。

像謝玄元這樣比起他的身份更關註他本身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陸長平心情大好,忍不住順著暴君的話問道: “陛下對剛才摸到的可還滿意”

謝玄元本就面皮薄,根本沒料到南楚皇帝會這麽問,當即紅了臉: “如果在南楚你這樣的長相也算普通,那你們南楚的審美就真是沒救了。”

說到這兒,他不自覺地想到了自己的陸貴妃。難不成陸貴妃在南楚的時候也受到了輕視,這才被上面派去做男扮女裝冒充公主的危險任務

暴君忍不住有些心疼。甚至開始暗下決心,從今往後誰要是敢說他的陸貴妃不夠好看,他就一定要打爆那個人的狗頭!

陸美人又被誇了一句,忍不住開始沾沾自喜。雖然高興,但他還是一本正經地替自己和整個南楚辯解道:

“朕沒騙你。大眾臉也可以指受大眾喜愛的臉。陛下喜歡朕的長相,朕覺得十分開心。”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謝玄元才意識到他又被對方占了口頭上的便宜。

這人無恥的程度和他的“陸貴妃”簡直是不相上下,南楚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嘴上說不過,謝玄元索性連個眼神都欠奉,免得又給了對方借題發揮的機會。

陸陛下靠著裝瘋賣傻暫時躲過了暴君的猜疑,這才想起來今日來覆診的王禦醫此刻還候在外面。

他轉頭望向謝玄元,商量道: “陛下,待會兒禦醫前來看診。你也不想現在身在南楚消息被人傳揚出去是不是”

謝玄元在感情方面又單純又好騙,但是在大事上卻並不糊塗。他微微揚起眉: “你願意替朕保密”

一國皇帝身陷敵國確實是件不怎麽光彩的事情。若是讓史官在史書上添上這麽一筆,縱使以後統一了天下,也免不了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

謝玄元正在為此事發愁,那南楚皇帝便十分體貼地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大概是覺得在這件事上兩人利益一致,暴君竟沒多問。難得聽話地回到床上,鉆進了重疊的幔帳之中。

等到工具人王禦醫被請進來,看到的就只有半側著身子坐在床邊的陛下,還有床上一道模糊的身影。

這麽多天下來,王禦醫也算是習慣了。他們陛下對床上的這位小郎君寶貝得緊,揭開紗帳面對面看診這種事情想都不要想。

隔著幔帳診了兩回脈之後,王禦醫照例一五一十地回稟道:

“從脈象上看,這位公子身上的傷基本都已痊愈,不日就可蘇醒了。公子福大命大,肚子裏的龍胎也安然無恙,醒來後只需服用安胎藥悉心調養即可。”

謝玄元躺在床上,半截手腕露在紗帳外面安靜裝死。可聽到那句龍胎安然無恙,險些破功。

這沒眼色的南楚禦醫,竟然自作聰明地將他肚子裏的孩子當成了南楚皇帝的種!

雖說他懷的確實是龍胎,但那分明是北衛的龍胎,不是南楚的龍胎!

這禦醫究竟把他當成什麽人了

暴君心生不滿,蓋在被子裏的那只手警告性地戳了戳陸長平的後背,想要讓南楚皇帝提醒這禦醫不要在此胡說八道。

然而那背對著他的南楚皇帝恍若未覺,竟還溫聲同那禦醫說道:

“這段時日辛苦你了,接下來的安胎藥也由你來開吧。還有一事,朕有些擔憂。這位公子頭上的傷口很深,現在雖已長好,但不知會不會影響其他方面”

王禦醫以為陛下是不滿意他的醫術,立即提起精神,謹慎應對道: “陛下的意思是”

“朕只是擔心,他磕壞了腦子會不會落下什麽病根來。”陸陛下生怕小暴君生氣,盡量措辭委婉地說道, “比如心智受損,或是眼睛受到影響什麽的……”

謝玄元聽到陸長平擔心他磕傻了的時候還是不屑的態度,可聽到後一句影響眼睛時,耳朵就忍不住豎了起來,臉色也跟著蒼白了幾分。

果然,他看不清的事情早就已經被對方發現了。

王禦醫原本只顧著保全這小郎君腹中的龍胎,習慣性地忽視了後遺癥的問題。經陸長平一提醒,這才意識到,自家陛下對這小郎君本身的重視程度遠超他腹中的龍種。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真愛吧。

王禦醫不敢怠慢陛下的真愛,立刻再次給謝玄元診脈。這次他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沒有錯過絲毫的細微波動,竟真的發現了不尋常之處。

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再次回稟道:

“陛下當真心細如塵,思慮周全。臣方才又診了一遍脈發現,這位小公子經絡不甚通暢,腦中似有瘀血凝結成塊,阻塞經絡,雖不至於影響心智,但可能會造成視物不清……”

陸陛下聽到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可是心卻也跟著揪了起來。若是他那晚能再快些趕到,或許就能早一步將人救下來。謝玄元也不至於後腦磕在地上,變成現在這般模樣了。

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撩起一縷謝玄元的黑發,陸長平看著長發遮蓋之下,那塊為了敷藥不得不剪短的頭發,忍不住嘆息一聲:

“給他服些活血化瘀的藥物是否能恢覆”

“陛下萬萬不可!”王禦醫一聽自家陛下的提議忍不住替那未出世的皇家血脈捏了把汗, “這位小公子正懷著身孕,若是貿然服用活血化瘀的藥物,只怕腹中的龍胎率先不保。”

謝玄元原本也和陸長平一樣的想法,可如今聽禦醫這麽一說,立時驚出一身冷汗。沒有他的允許,誰都別想動他和“陸貴妃”的孩子!

他再次警告性地狠戳了幾下陸長平的腰眼兒,意在提醒對方不準輕舉妄動,給他用什麽活血化瘀的藥物。

不過他顯然是多慮了,陸陛下哪舍得坑自己的孩子。他很是靈活變通地問道: “那可還有其他補救的辦法”

王禦醫想了想道:

“在這位公子生下孩子之前,都應當采用保守的療法,或許淤血會自動散去。陛下若是不放心,臣這裏還有幾個簡單的按摩手法可以教給平日裏在公子身邊伺候的宮人。時常按摩也有助於血液循環流通。”

陸長平聽到這兒,眼睛一亮道: “不如你也教教朕”

王禦醫聽到這個提議,忍不住連連搖頭: “陛下九五之尊,日日操勞國事,怎可屈尊做這種伺候人的雜事”

陸陛下對禦醫的勸阻不以為然,頗為認真地回道:

“有些事並無高低貴賤之分,只分想與不想而已。就算他真的磕傻了,朕也是願意照顧他一輩子的。”

謝玄元本來還在納悶,南楚皇帝為何對他如此不同,可現在聽了這二人的對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陸長平哪裏是什麽好人,分明就是對他圖謀不軌。

他才不要變成傻子,被這人照顧一輩子!

暴君惱怒之下,忍不住在背後狠狠地掐了這口無遮攔的南楚帝一把。

陸美人吃痛,身形一滯,但很快就不甘示弱地展開反擊。他將手伸到背後,熟練地擒住暴君那只作亂的手。

王禦醫還在外面看著,謝玄元沒法將診脈的那只手收回來投入“戰鬥”。僵持之下,就這麽被牢牢封印在了被窩裏。

好在禦醫該說的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並未在陸陛下的寢宮之中多做停留。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謝玄元就恢覆了自由。

敏銳地察覺到南楚帝對他不同尋常的企圖之後,謝玄元本能地與之拉開了距離。他縮在床角,一邊揉著自己印上了一圈指痕的手腕,一邊質問道:

“你究竟打算如何處置朕把朕捂得這般嚴實,難道真打算金屋藏嬌不成”

暴君看起來兇得很,但陸長平怎麽看怎麽覺得,對方就像是一只被堵到了墻角之後虛張聲勢的炸毛小黑貓。大約是之前在別人手中吃了很多虧,失去了安全感,一有風吹草動便迫不及待地亮出爪子,免得再受欺負。

可是他怎麽舍得欺負他

陸長平溫聲道: “朕不會扣押陛下。等你治好了眼睛,養好了身子,就會把你送回北衛。只是現在為了陛下的安全還有陛下的名聲,不得不小心謹慎些,還望陛下不要介意。”

謝玄元不信任地歪頭看向他,一頭烏發自肩頭傾瀉下來,半遮住了他那雙明亮的鳳眼。他透過發絲的縫隙專註地打量著面前的人,讓人根本琢磨不透他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忽然“喵嗚”一聲,之前躲在床上睡覺的煤球兒不知從哪個角落裏跳了出來,自來熟地湊到了他腳邊。

暴君不自覺地被視野中那團毛絨絨黑乎乎的影子吸引,試探性地伸手戳了幾下那個軟乎乎的毛團子,聲音忍不住軟了下來:

“就這麽簡單朕若是抓到了敵國皇帝,定會多從他身上搜刮些好處,把人折磨得半死之後再考慮放人。這般簡單的道理就算是傻子都能想明白。更何況你也不像是個傻子。”

陸長平垂眸看著床頭無意識擼貓的暴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表現才能讓對方相信自己並無惡意。

想來想去,他覺得還是順著暴君的思路來比較容易取得對方的信任。他無奈地笑道:

“其實營救陛下確實也摻雜了一點私心。朕不想和北衛開戰,而且朕覺得似陛下這樣懷著身孕的人也不適合在戰場上打打殺殺。南楚和北衛兩國不如化幹戈為玉帛,停戰通商。待若幹年後民生恢覆國力強盛之時,朕和陛下的子孫後代再一爭高低也不遲。”

謝玄元聽了這話,忍不住停下擼貓的手,擡頭看了他一眼。

這樣的論調他原本是嗤之以鼻的,可自從那位南楚來的“陸貴妃”熬夜寫了篇通商策論,他的三觀便忍不住跟著陸貴妃的五官跑了。

陸貴妃連夜跑路之後,他也曾靜下心來讀過那篇留下來的策論。

本以為這不過是南楚細作在變著法兒地為南楚牟利,可認真讀過之後謝玄元才發現,那篇策論所提出通商建議並不是一味地偏向南楚,其中反倒不乏許多為北衛考慮的真知灼見。

縱使他能抵擋得住美色的誘惑,不被那細作的外表所吸引,只怕也會為這人的胸襟和眼光所折服。

總而言之,他的“陸貴妃”優秀得簡直不像是個細作。

然而暴君今天才知道,促使南楚,北衛兩國通商不只是陸貴妃的願望,還是南楚皇帝陸長平的願望。

這個新發現讓他不得不多想。

陸貴妃在北衛那般盡心竭力維護南楚,究竟是不是也是受了這南楚皇帝的指使他們二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他越是朝這方面想,就越是控制不住心中的醋意。

要是陸貴妃心裏的人不是他,而是南楚帝,那他也就不必客氣,想盡辦法將這對狗男男拆散了就是了!

打定主意之後,謝玄元又有了底氣。他順手將小煤球兒抱在懷裏,開口說道:

“之前也不是沒有人同朕說過兩國通商的好處。可陸陛下應當知道,人心最是善變。通商不過是一紙合約,只要朕想,隨時隨地都可以撕毀。想靠這種毫無約束力的東西永保太平,豈不是十分可笑”

根據陸長平這幾個月以來對謝玄元的深刻了解,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斷定,這暴君又要搞事情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謝玄元撩開落在蒼白面頰上的烏發,近乎蠱惑地輕聲說: “你要想兩國和平,朕這裏倒是有個更好的提議。”

陸美人被他勾得心神不穩,用盡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將視線從暴君的臉上移開,逼著自己去看暴君懷裏討好地發出呼嚕聲的小黑貓。

他離開南楚的這段時日,煤球兒一直由他妹妹照看。陸昭平寵貓無度,硬生生把煤球兒從正常體重餵得圓潤豐滿。

這樣重量的肥貓,若是一不小心落到了暴君的肚子上,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暴君肚子裏懷的可是一出生便身兼兩國皇室血脈,說不準將來還會一統天下的孩子。

“怎麽你不想要南楚北衛兩國的和平安定了”

陸陛下魂游天外,聽到暴君的威脅這才緩過神來。

他比誰都清楚,謝玄元如今能坐在這裏和他心平氣和地談話是為了什麽——八成是為了那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陸貴妃”。

陸長平神情覆雜地看了暴君一眼,而後說道: “陛下盡管說,只要公平合理,朕都會盡量考慮。”

謝玄元聽了這話,冷笑一聲: “你放心,朕怎麽會讓你們南楚吃虧呢”

“想要讓北衛同南楚合作,最為穩妥的辦法當然還是聯姻。不過朕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知道你心疼自己的寶貝妹妹,不肯將人送過來。這樣正好,反正朕也不稀罕娶什麽南楚長公主。朕現在只要你之前派到朕身邊的那個男細作。”

“你若是協助朕將人找到,送到朕身邊來,那朕也算是娶了你們南楚的人。有他每日給朕吹枕邊風,朕自然不會輕易跟你們南楚撕破臉。用一個細作換你妹妹一生的幸福還有兩國的和平安定。似陸陛下這樣心懷天下憂國憂民之人,肯定覺得很劃算對不對”

暴君自己顯然也被這個建議給說服了。說到最後,他忽地笑了起來,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像極了即將要吃到糖的熊孩子。

陸陛下的軟肋便是南楚和孿生妹妹,謝玄元抓住了這一點,便有些得意忘形了。殊不知,他現在提出的要求無異於強娶南楚皇帝本人。

若是陸長平真的腦子進水一口答應下來,就意味著他不止自己舍身飼虎了,就連整個南楚也順道成了他的陪嫁。

那才是真真正正輸得連底褲都不剩了。

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可拒絕又舍不得拒絕。

陸陛下沒辦法,只能轉移矛盾,為難地說道: “這提議確實不錯。只可惜現在找人如同大海撈針,談何容易”

謝玄元深知陸貴妃有多難抓,聽了這樣的回答也不覺得這南楚皇帝是在有意推脫,竟開始認認真真地思慮起對策來。

忽然,他眼前一亮,在貼身的衣服裏摸索一番,竟從貼身的小口袋裏摸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翡翠平安符來。

他將平安符的紅線繞在指間,吊墜小心翼翼地攥在手裏,生怕有人跟他搶一般,在陸長平眼前晃了一下道:

“朕這裏有他的貼身物件,你只管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就是。到時候把他的家人,親友,鄰居,同鄉通通抓住綁到菜市口。他一日不出現就殺一人,兩日不出現就殺一雙,朕就不信,他能一直這麽心安理得地躲下去。”

說到這兒,謝玄元竟愉悅地笑了起來。恢覆了些許紅潤的嘴唇襯著仍舊蒼白的面頰,使得他整個人像極了蠱惑人心又食人血肉的妖精。

煤球兒被這說瘋就瘋的美人嚇得瑟瑟發抖,也顧不得剛捂暖和的被窩了,喵嗚一聲逃離了瘋美人的魔掌,朝著陸長平狂奔而來。

陸陛下看著被嚇得不輕的小黑貓,只能無奈地張開雙臂將它穩穩接住。

虧他之前還以為暴君懷了孕,留下了孩子就徹底轉了性。現在看來,暴君為了抓到“拋夫棄子”的陸貴妃,分明是已經魔怔了。

這蛇蠍美人真是好美的一副皮囊,好狠的一副的心腸……

陸長平眼睜睜地看著躺在暴君掌心的翡翠平安符,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將平安符直接搶回來的沖動,問道:

“這是從何處得來的”

謝玄元略帶些得意地將吊墜收在懷中,而後不緊不慢地答道: “自然是從那細作身上得來的。”

陸美人這下總算是能夠確定,他的平安符就是那日在玉陵關附近與暴君親密接觸時遺失的!

旁的珠寶配飾丟了便丟了,可這個平安符卻是說什麽都要取回來的。

本來陸陛下想要安慰自己,把這平安符留在謝玄元手中,給暴君還有他們未出世的孩子祈福也未嘗不可。

但以謝玄元對“陸貴妃”這種又愛又恨的態度,他真怕對方一個想不開便直接將吊墜摔碎在地上。

陸陛下深深地看了一眼平安符所在的地方,只覺得自己今晚怕是又睡不著了。

他幹巴巴地說道: “既然如此,朕過一會兒會派人來描畫這吊墜的圖樣。待到將圖樣抄錄整理好,便叫人在南楚境內尋找。”

……

叫人將小桌子和小山一樣的奏章從謝玄元所在的寢殿搬出來之後,陸陛下忽然自己無處可去。

明知餘下的都是些不重要不緊急的事務,可他習慣性地想要回到禦書房去處理。這份多年來養成的皇帝職業病倒是讓他將南楚治理得井井有條。

也只有他妹妹昭平時常勸他,只知道充當批奏折工具人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天底下那麽多美人,那麽多吃喝玩樂的好去處,如果不去享受一番那實在是太虧了。

可陸陛下想來想去,都沒有想出什麽享受生活的可行方案。

至於美人……像謝玄元那樣的瘋批美人,他是真的既愛又怕。

穿過禦花園,轉過假山,一隊捧著盒子的小太監遠遠走來,吸引了陸長平的註意。

他覺得那些宮人們手中的木質衣箱十分精致,只是無論雕工還是彩繪都不像是南楚這邊的樣式。

陸長平覺得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忽然想起來這不正是他前陣子禦駕親征時暴君派人送過來的女裝嗎

他上前一步問道: “你們要將這些東西拿到何處”

那群小太監們沒想到在這樣偏僻的地方遇到了陛下,一驚之下頓時跪了一地。

其中領頭的那個道: “回稟陛下,是昭雲長公主聽說了前線發生的事情。這才吩咐奴等找個地方將這些暴君羞辱陛下的衣物都一把火燒了。”

原來是昭平要替他出氣……

陸長平欣慰地點點頭,但還是把這隊人攔了下來: “長公主的心意朕心領了。只是這些衣服又沒有犯什麽錯,燒就不必燒了,還是原封不動放回去吧。”

南楚皇宮裏的人對前線發生的事情多多少少也有所耳聞,聽聞自家陛下如此大度,紛紛露出敬佩的目光。

陸陛下知道這幫人八成又誤會了什麽,但事到如今他已經懶得挨個解釋了。

一行人就這樣原路回到了收藏珍貴戰利品的藏珍閣,唯一不同是這次後面還跟了一個南楚皇帝本尊。

陸昭平閑來無事正帶著人清點藏珍閣中的珍玩,見皇兄帶著本該燒掉的衣服回來了,忍不住奇怪道:

“皇兄怎麽又將這些東西拿回來了這種暴君拿來羞辱人的東西,不扔難道還要留著過年嗎”

陸陛下笑著搖搖頭,屏退眾人之後將那幾個小衣箱挨個打開,在看到那件被撕破的淡青色衣裙的時候面上甚至顯出些許懷念之色。

他有意避開這件,另取出一件鵝黃色的衣裙遞到胞妹面前道:

“兩國交戰,不過都是為了取勝罷了。對與錯其實並沒有你想的那般絕對……昭平你看這件裙子,樣式不是很好看嗎”

陸昭平不知自家皇兄這是唱的哪一出,她看了一眼那裙子,試圖讓陸長平清醒一點:

“皇兄,光好看有什麽用,這可是敵國暴君送來的。他對你,對南楚可都是不懷好意!”

“朕知道。”陸陛下拿著那條裙子,一雙脈脈含情的桃花眼中帶著幾分溫柔, “他送來裙子就是想惹朕生氣,可朕實在是沒法生他的氣。”

謝玄元雖然是敵國暴君,卻也是跟他像模像樣拜過堂成過親的人,自家媳婦鬧脾氣本就該包容體諒,更何況那時候暴君心氣兒不順最主要的原因是懷孕了。

對於孕夫更應該體貼照顧,他應該抽時間多陪陪他。

從謝玄元身邊離開沒多久,陸陛下就漸漸地把心結打開了。那小暴君嘴上說的嚇人,實際上等到真要動手的時候卻未必能下得去手。

早在他們二人被命運綁到一起的時候,他和暴君就都已經變得不像是原來的自己了。

昭平聽得雲裏霧裏,她忍不住走過來摸摸皇兄的額頭,自言自語道:

“也不是很燙啊。皇兄你到底怎麽了,我聽說你剛回來就傳召了好幾次禦醫,不會是偶感風寒燒壞了腦子吧”

陸長平搖搖頭道: “皇兄沒病。”

陸昭平將信將疑,她見問不出什麽,便將視線放在了那些北衛樣式的女裝上。之前她還不覺得,如今經皇兄提醒才發現,這北衛女子的裝束當真和南楚很不一樣。

那件鵝黃色的裙子裁剪得當線條流利,高領長袖帶著幾分禁欲的美感。她一時新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陸長平見妹妹喜歡,便直接將衣服遞了過去: “昭平喜歡可以試試。”

陸昭平接過衣服在身上比了比,但很快就撇了撇嘴,抱怨道: “這衣服也太長吧。他們北衛的女子都這麽高的嗎”

陸家的遺傳基因很是優秀,陸陛下本人生得頎長高挑,他的同胞妹妹自然也矮不到哪裏去。衣服之所以顯得長,是因為這衣服分明是北衛暴君命人專門按照男子的身形定制的!

昭平也聰明得很,她見陸長平但笑不語,很快就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自家皇兄女裝的樣子她也是見過的,不得不說……確實是非常好看。

而且同其他男子不一樣是的,她的皇兄並不把這種事當成一種羞辱,女裝完全是自覺自願的,甚至還有幾分樂在其中。

她眼睛一亮,試探性地提議道: “要不,皇兄穿給我看看”

陸陛下遲疑了一瞬,與此同時一個大膽又作死的極限操作也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其實有時候沒有必要非此即彼,他完全可以既當南楚的陸陛下,又當暴君苦苦尋找的“陸貴妃”。

反正現在的謝玄元是個半瞎的小可憐,他換上女裝,以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南楚細作的身份去找暴君半夜私會似乎也未嘗不可。

見到了一直想見的“陸貴妃”,謝玄元的情緒想必也能平穩許多。

陸長平瞬間心情大好,對上妹妹那雙滿懷期待的星星眼,微微頷首道: “好,皇兄穿給你看。”

俗話說得好,女裝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他走進內間換上了那件鵝黃色的衣裙,隨後又對著妝鏡熟練地上好了妝容。待到從內間再次走出來的時候,昭平的眼睛簡直在閃閃發光。

“居然不大不小剛好合適!簡直像是量身定做的。”陸昭平圍著他繞了一圈,忍不住調侃道: “這北衛暴君為什麽把皇兄的身材也摸得一清二楚”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陸長平只是稍稍動動腦子就猜到了其中的緣由。八成是那些負責制衣的人聽說是給男人做女裝就順手用了他原先留在宮中的尺寸。誰料到誤打誤撞,這做出來的女裝又都到了他的手裏。

稍稍猶豫過後,陸陛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問道: “昭平……你說這身打扮可會被男子喜歡”

昭雲長公主原本正在高高興興地欣賞自家皇兄的美貌,冷不防聽到這個奇怪的問題,霎時間驚得變了臉色。

她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一晚,在皇兄的書架上偶然翻到男男春宮圖冊的場景。

那冊子雖薄,但是上面的花式玩法一個都不少。

而他的皇兄不僅認認真真地對著那些姿勢做好了筆記,還十分體貼周到地一一評估了那些玩法的危險系數,儼然是個體貼愛人的好床伴……

難不成,她皇兄真要穿著這身女裝去勾引男人

南楚第一美人被嚇得不輕,她斟酌了一下詞句,問道: “皇兄是打算穿著這套衣服見何人”

陸陛下被問得一陣心虛,連忙搖頭否認: “沒打算見誰,只是隨便想想罷了……”

整整一個下午,陸陛下在穿女裝去“私會情郎”這個大膽想法的刺激之下既緊張又興奮。直到天色漸晚,昭平鬧夠了回宮,他才逐漸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要再等幾天,等到謝玄元以為平安符的線索已經傳播出去,不再懷疑他的時候再主動出現……

……

五日之後,天色早早地暗了下來。南楚的冬夜雖不如北衛寒冷,卻意外地漫長寂靜。

謝玄元腦後磕傷之後本就看不清什麽東西,到了晚上視力減退得更加厲害,什麽都做不成,便只能早早入睡。

自他十五歲登上皇位以來,還是頭一次過上這般清閑的日子。

他很想看看書,可惜他現在連人臉都看不清,更別提書上的蠅頭小字。他也很想和人說說話,可身在異國他鄉,身邊伺候的都是南楚皇帝的心腹,根本找不到可以說話的對象。

唯獨南楚皇帝養的那只小黑貓不長記性,明明幾日前才被他嚇跑,沒過多久就又轉悠回了他身邊。

謝玄元白日裏雖然有貓可擼,可一入夜,那只叫煤球兒的小黑貓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只餘下他一個人什麽都做不了,想睡又睡不著……

萬般無聊之時,他只能自己給自己找些樂子,開始一遍遍地在腦中回放那些稱得上快樂的回憶。

可過了這麽多天,記憶循環往覆,他卻發現這些記憶竟全都是和“陸貴妃”有關的。

甚至就連陸貴妃出逃前的那個荒唐的夜晚,在回憶中也像是開了十八倍柔光濾鏡,變得充滿了誘惑。

即便中了藥,那南楚細作的舉動也談不上粗暴。除卻最開始的疼痛,到了後來,就連謝玄元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難受多一點還是快樂多一點。

平心而論,那個南楚細作的活兒其實並不爛。

但如果只是如此,他倒還不至於對那人如此念念不忘。

更令他沒想到的是,第二日的清晨,當他對著鏡子檢查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的時候,竟意外地發現頸項,腰腹,胸口,凡是大片傷疤的附近都被人種上了一排大小,深淺各異的“小草莓”。

事後謝玄元想了好久,卻怎麽也想不通,為何那南楚細作在逃命之前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在他身上“種草莓”……

那些傷疤,連他自己無意中瞥見都會覺得惡心,為什麽“陸貴妃”看到之後非但不嫌棄,還願意用那樣親密的方式留下印記。

謝玄元想不出個所以然,反倒把自己的思緒攪成了一團漿糊,整個人昏昏欲睡。

眼看著就要徹底進入夢鄉,他忽然聽到了外間開鎖的動靜。許是遭遇了太多次刺殺已經形成了自保的本能,他忽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清。但是多天的“失明”體驗倒是讓他的耳力長進了許多。

現在他能準確無誤地分辨出,闖入者只有一個人,而且大概率是個身手不錯的男子。

那個闖入者熟門熟路地用鑰匙打開寢殿的大門,然後躡手躡腳地朝著內殿床鋪的方向摸了過來。

謝玄元心念微動,二話不說開始裝睡。他將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果真騙過了闖入者。

那人以為他睡著了,膽子也大不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朝著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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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了,好久才攢出來一章,實在對不起大家,這一章會全員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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