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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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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胎藥

連陸長平自己也不知道,昨夜究竟是怎麽睡著的。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從那張窄小的軟榻上掉到了地上。

深秋天涼,地上的寒氣絲絲縷縷地沁入骨縫,竟硬生生把他給凍醒了。

陸長平坐起身,目光游移之際恰好看到穿戴整齊的暴君拿著一條錦被站在門口。

那暴君似乎是剛打算進屋,見他醒了,便停住腳步開啟了嘲諷模式:

“朕正要去上朝,便聽見這偏殿裏鬧出的動靜,還以為是遭了賊。卻沒想到,原來陸貴妃睡起覺來也這般粗獷豪邁,竟能直接從床上滾到地上。”

陸美人剛剛睡醒,還沒有進入營業狀態。

聞言只是有些遲鈍地看向謝玄元,美目之中霧氣彌漫,整個人沐浴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委屈又楚楚可憐。

謝玄元不小心和陸美人四目相接,就像一拳打在了一團軟乎乎棉花上,不知怎的就卸去了剛才的氣勢。

他僵了一瞬,而後邁開長腿走到陸長平近前,簡單粗暴地把手中的錦被往人身上一扔: “朕那裏多出來一床被子,留著也是無用,就賞給你了。你若不要也不必還給朕,直接扔了便是。”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陸長平伸手攬住身上的錦被,腦子逐漸恢覆了運轉。

這條被子摸上去又輕又暖,因為之前被人一直抱在懷裏的緣故,上面還帶著謝玄元身上的餘溫。怎麽看都不像是暴君口中說扔就扔的垃圾。

所以說,剛剛暴君其實是看他掉到了地上,這才特地跑來給他送被子的吧

這般溫柔體貼……簡直讓人懷疑傳聞中令人聞風喪膽的變態暴君被人給調包了。

只可惜,陸長平在南楚多年上朝養成的良好作息已經不允許他再蓋上溫暖舒適的新被子睡個回籠覺了。

他想了想,最終把那條錦被端端正正地疊好,擺放在了軟榻上。

……

天光大亮,紫宸殿宮門大開。暴君前腳剛去上朝,陸貴妃後腳就朝著寢宮大門的方向走去。

因為前一夜被迫蜷縮在那張尺寸與他身高不相符的軟榻上,他的腿到現在還有些酸麻,走起路來姿勢難免有些別扭。

這一路上,在附近灑掃的太監宮女們都在用一種同情又八卦的眼神偷偷瞄著他。

更有甚者,以為他走遠了聽不見,便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

陸美人常年習武,聽力遠勝常人,只需稍稍屏氣凝神就聽清了他們究竟在討論些什麽。

只聽一宮女小聲說道: “貴妃娘娘還真是可憐,昨晚留宿紫宸殿伺候陛下,想必吃盡了苦頭。”

聽她這般說另一個宮人立刻隨聲附和:

“誰說不是呢。你們看貴妃娘娘方才經過之時容色憔悴,走起路來也一瘸一拐的。聽那些有經驗的嬤嬤說,侍寢之時若是不得陛下憐惜,那處……難免會受傷流血的。”

此言一出,那些未經人事的小宮女們登時唏噓一片。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道: “陛下昨夜定是和陸貴妃折騰到很晚,今早連黑眼圈都出來了……”

眾人恍然大悟: “陛下原來這般厲害,怪不得陸貴妃的身子吃不消了。”

陸長平聽到這裏已經徹底聽不下去了。

都怪那個暴君,昨夜不肯好好睡覺,偏要拉著他說個沒完。

這下可好,今日出門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平白連累了他的名聲!

在心裏罵完了暴君,陸貴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他今日走起路來……果真像宮人說的那般奇怪嗎

為了避免繼續被人誤會,他故意放慢了腳步,在挪到紫宸殿門口之後毫不猶豫地叫人準備了回怡宵宮的轎輦。

既然走路容易惹人非議,那他乘轎輦回去總行了吧。

可陸美人到底還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他一路被人擡回怡宵宮,愈發給了那些宮女太監浮想聯翩的空間。

這回有關他昨夜留宿紫宸殿的流言版本升級成了:陛下昨夜龍精虎猛,陸貴妃今早險些下不來床,最後是被人擡回怡宵宮的。

霽月等了一夜不見她家貴妃娘娘回來,心中難免擔憂。

偏偏陸長平被人擡回來之後只是面容憔悴地對她笑了笑,對侍寢後發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霽月又是擔憂又是心疼,生怕貴妃娘娘昨夜在陛下那裏受了委屈,便偷偷拉來了幾個在紫宸殿附近當值的小姐妹打聽情況。

這一打聽不要緊,她果真聽到了陛下與陸貴妃最新版本的香艷流言。

不同於其他宮人看好戲的心態,霽月在聽了那些流言之後立刻行動了起來。

她先是吩咐怡宵宮的小廚房燉上一鍋補身的人參烏雞湯,然後親自跑去太醫院,求太醫替她家娘娘寫坐胎藥的藥方。

等到一切忙完,已是午後。

霽月一手補身湯,一手坐胎藥,面帶喜色地來到陸長平身前行禮道:

“娘娘昨夜辛苦了,奴婢讓人給您燉了人參烏雞湯補身子。”

那碗雞湯確實又香又濃,加之霽月伺候殷勤周到,已經拿出銀針試好了毒。

陸長平沒推辭,一勺一勺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

喝到一半,他才想起來霽月手中還端著另一只碗。

陸美人瞥了一眼那碗散發著濃郁苦味兒的黑色藥汁,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該不會,那碗藥也是給他準備的吧

霽月見陸貴妃看了過來,立刻熱情地介紹道: “這碗坐胎藥,是奴婢去太醫院叫太醫們按照娘娘的身體狀況開的。苦雖苦了點,但是效果是一等一的,娘娘喝了之後定能早日懷上龍嗣,給陛下生個白白胖胖的皇子……”

她話完沒說還,陸貴妃突然就被一口雞湯給嗆到了。

陸長平側過頭去捂住嘴,險些咳得背過氣去。霽月被他嚇得不輕,又是遞帕子又是拍背。

陸貴妃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一張玉白的面容漲得通紅。他撿起起放在桌案邊的紙筆,慢吞吞地在紙上寫道: “不喝行嗎”

霽月以為貴妃娘娘是怕苦,連忙苦口婆心地勸道:

“娘娘,良藥苦口。等您喝了藥,奴婢立刻去給您拿蜜餞來去去口中的苦味兒。就拿上次陛下餵給您的那種好不好奴婢看娘娘上次很是喜歡,就叫人多備了些。”

不不不,他一點兒也不喜歡。

陸長平光是想想那先苦後酸的奇怪口感,就已經惡心欲吐了。

雖說霽月也是一片好心,但要他喝坐胎藥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他昨晚和暴君之間分房而睡清清白白。更別說他還是個男子,就算喝了那藥也不可能生得出什麽白白胖胖的皇子。

陸美人薄唇緊閉,連連搖頭。

霽月則在一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勸說。她從後宮爭寵,講到冊立太子,幾乎已經把陸貴妃未來十年的宮鬥職業生涯都規劃好了。

暴君處理完政務來到怡宵宮的時候,正好趕上這陸美人堅決不肯喝坐胎藥的場面。

他示意身後的宮人們不要出聲,而後抱著雙臂倚在門口,饒有興趣地看著難得任性一回的陸美人。

但很快,霽月一口一個“未來的小皇子”,讓昨晚根本沒有“辛勤耕耘”的謝陛下開始心虛了起來……

其實在遇到陸貴妃之前,他根本不打算要孩子的。

可是現在,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陸貴妃生了孩子之後,與他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場景。

謝玄元認真的權衡了一番朝中局勢,漸漸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和陸貴妃生個太子……

此時,屋中的陸美人還在想方設法地勸霽月倒掉那碗安胎藥,全然不知道他已經被暴君給盯上了。

謝玄元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繼續看戲,他進入屋中主動替陸長平解圍道: “既然貴妃不想喝,那就倒了吧。”

霽月被嚇了一跳,忙放下藥碗俯身行禮道: “陛下,您怎麽來了”

謝玄元並沒有解釋來意。事實上,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為何一忙完政事腳就不聽使喚地朝著怡宵宮的方向走。

他示意霽月起身,然後對著陸美人說道:

“貴妃這次不想喝坐胎藥,朕依你。可是下次侍寢之後,這藥便不可不喝了。貴妃自南楚遠道而來,在北衛無依無靠,若是能有個孩子,將來在深宮之中也不至於寂寞難耐。”

陸長平聽了暴君的話,氣得忍不住手抖。去他的深宮之中寂寞難耐!

這暴君想要睡了他,偏偏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冠冕堂皇。想要孩子,怎麽不自己生一個試試

然而謝玄元說出了那番話之後就沈浸在了對未來的美好想象之中,完全沒有體會到陸貴妃的憤怒。

他見陸長平的手在發抖,竟直接用自己的冰涼的掌心覆了上去。一邊這樣做一邊輕聲道:

“朕知道你一時心情激動,難以適應。不過沒關系,朕可以向你保證,將來必定會立你生的孩子做太子。”

此言一出,周圍伺候的宮人們紛紛暗自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對陸貴妃的寵愛果真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這人現在還沒懷孕呢,未來的孩子就已經被欽定為太子了。

這哪裏是貴妃的待遇,分明是皇後的待遇啊。

很快怡宵宮中發生的事情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後宮之中飛快傳播。僅僅用了半天的時間,就傳到了西苑的冷宮之中。

被發配到冷宮學規矩的長樂郡主聽說之後,又哭又鬧,一氣之下摔碎了僅有的用來吃飯喝水的破瓷碗。

等到哭夠了,她擡起被淚水沖花了妝容的臉,對坐在桌對面的嬤嬤倒苦水:

“那暴君不是向來最忌諱別人看到他身上的疤痕嗎還說什麽看到的人都得死。就因為這個,我才向太後娘娘提議,派人引陸貴妃過去。可是現在可好!那暴君非但沒殺那個賤人,反倒要讓她當上皇後了!”

她對面的老宮人聞言也重重嘆息一聲,但表現得顯然比長樂郡主沈穩得多:

“原本郡主所言確實是個一石二鳥的好計策。既可以激得陛下殺了陸貴妃,又可以將陛下的身世公之於眾,迫使他聽命於太後娘娘。只可惜那陸貴妃也頗有手段,明明是個不能說話的啞巴,竟也能將陛下哄得鬼迷心竅……”

“張嬤嬤,你說現在該怎麽辦這皇後之位本應是我的,怎能白白便宜了那個賤人”

長樂郡主恨得面容扭曲,十指狠狠地摳著面前的桌子。

那張嬤嬤見她這沈不住氣的模樣,不由得暗暗搖頭,心道這長樂郡主雖是太後娘娘的親侄女,但到底不像是個能扶得起來的。

她猶豫了一陣,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

“郡主,現在不是該抱怨的時候。事到如今陸貴妃成為皇後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為了太後娘娘的計劃,我們必須在陸貴妃懷上孩子之前將她除掉,越快越好……”

她話完沒說還,寂靜的冷宮外突然傳來喧鬧之聲。

張嬤嬤做賊心虛,沒等長樂郡主出聲便飛速地溜到了後門附近,將身形藏了起來。

果然,不一會兒就有一群宮人毫不客氣地踹開了冷宮的大門闖了進來。

他們見長樂郡主坐在桌邊也不廢話,直接上前將人用繩索綁住,然後道:

“長樂郡主在冷宮期間不思悔改假傳聖命擾亂宮闈,奴等奉陛下口諭,特來送您上路。”

長樂郡主原本還以為抓錯了人,在聽到這個話之後瞬間高叫出聲: “不是我叫陸貴妃去侍寢的!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當面解釋!”

她此言一出,效果無異於自己招認了罪行。

那前來行刑的宮人忍不住在心中冷嘲,長樂郡主這樣的腦子,基本上已經可以告別後宮爭鬥了,可憐她居然還做著當皇後的大夢。

那宮人道: “長樂郡主,是不是您幹的陛下心中自然有數,您就不必這般大聲地嚷嚷出來平白惹人笑話了。陛下沒說要見您,只是吩咐我們要先挖掉您的眼睛,再拔掉您的舌頭,最後再千刀萬剮送您上路。”

說完了處置方法之後,這些人沒再給長樂郡主說話的機會。直接動作熟練地灌下啞藥,動手行刑。

不一會兒,整個冷宮中便彌漫開了濃重的血腥味兒……

躲在門後的張嬤嬤聽著門內鈍刀割肉的可怕聲響,身上汗毛直豎。暴君果然是暴君,這般狠毒的手段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得出來的。

長樂郡主雖死,但太後娘娘那邊從一開始就備下了後招。

帝王之心最是多疑,先帝當年那麽寵愛謝玄元的生母璟妃,最後還不是一樣會痛下殺手。

這後宮之中的女子,最怕的就是被扣上與人私通的罪名。

別看陸貴妃現在得寵,但只要抓到了她與人“通。奸”的把柄,她就不可能再繼續得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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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別問朕為什麽要跟陸貴妃生孩子,問就是朕家裏有個皇位要繼承。

陸貴妃:巧了,朕家裏也有皇位要繼承,不如你來給朕生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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