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宋家危機

關燈
第二十二章 宋家危機

“什麽?”佑安聽聞許家掌櫃帶著人來收賬的事情,不由得驚跳一下,立刻便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滿臉不信的看著前來傳話的小墨。

宋家布坊的賬目一向是他在查看,即便近日來宋輕晗清醒,開始漸漸地插手鋪子裏的事情,但是說到底,那些老主顧還是他談下來的。譬如小墨方才所言的許家錢莊,便是他前去商談,而後成功的以宋家大宅為抵押借貸到了上萬兩銀子,充作布坊的流動資金。而這筆款項的期限是十年,期間只要宋家按時給付利息,許家便無權向宋家索要本金的。

如今方才過去五年,許家錢莊又何來收賬之說呢?

佑安心下焦急,轉頭想跟宋輕晗交代什麽,卻見宋輕晗極為平靜的坐在矮凳之上,一臉了然的表情。

“晗兒……”佑安喚了一聲,宋輕晗卻是看著他輕輕的搖了搖頭,只道,“該來的還是來了,只是比我料想得還早了些。”

說完,便命小墨扶了,一瘸一拐的往宋家布坊走去。

幾人回到布坊的時候,那前來收賬的許掌櫃已經在鋪子的隔間裏候著了。

“小姐,佑管事,您們可算回來了。”一見到佑安與宋輕晗,方才正滿頭大汗的應付著許掌櫃的管事趕忙迎了上來,如釋重負的吐了一口氣。

宋輕晗笑著沖她點點頭,而後雙眼一瞇,看著那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動的許掌櫃,道,“這是?”

“呵呵,在下許家錢莊的掌櫃,忝為許家家仆,您便稱呼在下一聲許掌櫃便是。”那許掌櫃眼見宋輕晗目光淩厲的看了過來,這才慢悠悠的起了身,一邊拱手行禮,一邊向宋輕晗等人打了個招呼。

“哦,原來是許家的貴人,難怪我老遠看著,便覺得您一身貴氣啊。”宋輕晗也客氣的朝著許掌櫃拱拱手,話語間卻似褒似貶,委實讓人分不清真意。

“呵呵,宋小姐說笑了,要說富貴,徐某可斷斷不敢跟宋家布坊的少主人相提並論的。”許掌櫃一邊謙虛客套,一邊側過身子,將宋輕晗讓到主位之前坐下。

“嘖,許掌櫃此話可當真是客氣之言了,在下方才聽夥計說,您今兒可是來收賬的。”落座之後,宋輕晗也不跟她客氣,直接便將許掌櫃的來意挑明了說。

而那許掌櫃見宋輕晗如此直接,當下也不再虛與委蛇,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張契約書,放到宋輕晗手邊的小桌上,道,“宋小姐,這是貴鋪向我方錢莊借債的契約書,上面寫得明白,還款之期為五年之後,也就是三日之後,在下次來,便是專程給您通報一聲,免得您貴人多忘事兒,到時候被底下那些不曉事兒的夥計們驚擾了,那可就不好了。”

“五年麽?”宋輕晗遲疑一聲,正要拿起那契約書細看,卻被佑安搶先一步搶到手裏,粗粗的看了一眼,便一臉驚怒的沖著那許掌櫃道,“什麽五年?哪裏來的五年?當初我們明明說好,這還款的期限是十年,十年之內您不會以任何理由強逼我宋家償還本金,您如今怎麽能空口白牙的便生生的將那十年變作了五年呢?”

佑安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契約書狠狠的握在手中,用勁兒之大仿佛恨不得直接將那一張輕薄的紙片撕碎了,揉爛了一般。然而任憑他再怎麽憤怒,那許掌櫃卻依然端著一張客客氣氣,無懈可擊的笑臉,好聲好氣的沖他說道,“佑管事,這話您可不能亂講,契約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這筆債款以五年為期。”說著,還很是體諒的搖搖頭,嘆口氣道,“若是貴鋪近日實在是周轉不過,您就實話跟我說,要是老板允許,便是多給您寬限幾日,在下也是斷然不會推辭的。”

聽完那許掌櫃的說話,佑安只覺得一口氣梗在胸口,想要罵,卻罵不出,想要咽,卻又咽不下。

“佑安,將契約書拿給我看看。”就在佑安氣悶之極的時候,宋輕晗淡淡開口,將他手中的那一紙契約拿了過去,捧在手心仔細研究起來。

“佑安,你說簽訂契約的時候,這上面寫的是十年?”半晌之後,宋輕晗語氣淡然的開口問道。

“對。”佑安點點頭,答得篤定,而後又似乎想起了什麽,一臉輕快的沖著宋輕晗說道,“晗兒,你別被這張假的契約書給騙了,當初簽訂契約的時候,可是一式三份,一份在許家,一份在我們家,還有一份在縣衙裏存著,便是他們想要臨時變卦,咱們也是不怕的。”

佑安說完,很是有些得意的看了那許掌櫃一眼,卻見對方只是不痛不癢的笑了一笑道,“佑管事說的沒錯,這契約書確實還有一份留在縣衙公正,您要是不信,盡管上縣衙裏查查就是。”

“查就查,便是您不說,我也準備帶妻主大人上縣衙去查看的。”佑安一聽那許掌櫃的口氣,更是火大,立刻就作勢要拽著宋輕晗上衙門去討個公道。

然而宋輕晗卻輕輕的拉住他的手,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佑安心下不解,但到底還是知道不能在外人面前公然違逆妻主大人,便也只得按下滿心的疑惑不解,眼睜睜的看著宋輕晗沖那許掌櫃說了一句“還請許掌櫃靜候消息。”

而後便遣人送走了那許掌櫃,枯坐在椅上發呆。

“晗兒。”見宋輕晗靜默久了,佑安終於忍不住出聲道,“晗兒你相信我,那契約書在衙門裏,真的是有留底的。”

“恩,我知道。”宋輕晗聽了佑安的話,卻並沒有多大的震動,只是微微的苦笑了一下,然後說道,“佑安,你還不明白麽,那許家既然敢這樣明目張膽的上門來要債,只能說明他們早就跟衙門裏的人串通好了,人家坑就挖在那裏,等著咱們去跳呢。”

“可是……”佑安還想爭辯,卻見宋輕晗很是疲憊的擺了擺手,道,“算了,今天先不說這些了,你只要記得,千萬別將這事兒告訴爹爹就好。”

“恩,我曉得的。”佑安點點頭。

而在這之後,宋輕晗的日子,就更加的忙碌了起來,她一邊是要忙著將作坊裏的生產改革完成,一邊卻是要想盡辦法在三天的期限裏湊足十萬兩銀子還給許家。

按理來說,這些年宋家布坊的生意雖稱不上如火如荼,但也決不至於虧本的,只是如今這許家逼得太急,是以鋪子裏才一時周轉不出如此多的現銀,再加上許家也許是放了什麽話出去,以至於整個閔州城,沒有錢莊敢借貸給宋家哪怕是一錢銀子,更別說現賣布匹了。

“晗兒。”終於,在第三天的晚上,佑安將辛苦奔波數日卻毫無結果的宋輕晗扶到床邊,很是心疼的替她拿捏起來。這幾天趁著宋輕晗不在的時候,他也有偷偷的去衙門裏查過,果然,那留底的契約書上,確確實實白紙黑字的寫著五年的字樣,讓他想要發火都覺得失了那力道。

何況民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他們連許家都吃罪不起,又如何敢再在衙門裏大吵大鬧呢。

“佑安,別捏了,這幾日你也辛苦了,早些睡吧。”就在佑安發呆的當口,宋輕晗似乎已經累極,連脫衣的力氣都沒有,便一頭紮進被子裏蒙頭大睡了起來。

佑安見她那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只得將她的衣物鞋襪都一一除去,又替她蓋好被子,這才回到自己的矮榻之上,卻是怎麽都睡不著。

宋輕晗可能不知道,這宋家的大宅,對於宋家人來說,可不是一座宅子那麽簡單。

當年宋夫人過世,宋輕晗癡傻,方青竹為了保住這間宅子,硬是讓人家戳著脊梁骨說他悍野難訓,視財如命,也是沒有半分退縮,生生以一介男子的柔弱身軀,一肩擔起整個宋家的榮辱興衰,對方青竹來說,這宅子,幾乎等同於他所有的,僅剩的尊嚴。

他不敢想,當方青竹知道這宅子將會被許家奪走時,會是什麽反應。

他會——他會將他送給許家,以求安然度過這次的危機麽?

佑安一邊在心裏極度的鄙視自己,一邊卻又忍不住的猜測。

畢竟,他只是一個童養夫,一個沒用的男人,一個買來的孩子。

為了這樣的他,要與許家作對,甚至配上宋家的祖宅,這怎麽想,都是一件極不劃算的事情。

……

佑安腦子不受控制的胡亂想著,而在他想的過程當中,時間卻是毫不留情的逝去了。

於是,天邊的曙光開始漸漸亮起。

隔街的公雞,也開始啼鳴報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