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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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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局長辦公室。

“餵?我是。什麽?你說清楚……嗯,好我知道了。”

秦自游放下聽筒,臉色有些不豫。

他手指長按在撥號2鍵處,不一會高正辛就從隔壁敲門走了進來。

“怎麽了老秦?”

秦自游示意他關門,高正辛壓著門把手,看了眼空蕩蕩的走廊。

“陸城和趙黎星幹什麽去了?”

高正辛說,“上周日有個家長來報案,家裏兩個孩子失蹤了,一隊偵查以後鎖定了西城郊外的三家口一帶,黎星和我匯報了,他和陸城現場指揮,一二隊調了些人手,和特警配合實施救援行動。”

“二隊也沒人了?”

高正辛的黑白發絲交織著,好像整個人的風格一樣,一絲不茍。

“二隊,祁成山不在,應該由王成成處理事務。怎麽了,老秦,發生什麽事了?”

秦自游不太高興,“一隊二隊找不著負責人,今天的理論考察大會和授勳儀式一起辦,隊裏這些人都不在,到時候怎麽跟省裏領導交代。”

高正辛勸道,“刑偵隊情況特殊,上面也能理解。再說,這案子要是真發展到出人命官司的階段,那才麻煩,再出個頭條,我們也沒法跟老百姓交代。”

“算了。他倆不在,王成成呢?”

高正辛說,“王成成應當在自己辦公室,我打個電話。”

秦自游聽他這樣說,直接拿起自己的座機撥號,“餵?我是秦自游,叫你們副隊長上來。”

“什麽?去哪了?”

“請假了?”

秦自游眼神看向高正辛,他搖了搖頭。

“好了,我知道了。嗯,沒事,就這樣吧。”

掛了電話,秦自游不滿地批評道,“你看這還哪有個警局的樣子,目無規章,態度松散。這個王成成,不來也不請假,怎麽,當警局是他家開的?”

高正辛一陣頭痛,“這樣吧,等他們都回來了,我給開個思想教育會。”

“然後呢?我可不要花架子似的報告和總結,我要的是實打實的改變。”

在高正辛的眼裏,秦自游是一個有些和藹甚至於顯得過分慈祥的角色,但確實如他預料的一樣,秦自游必然有鐵腕作風的一面,比如說在制度和紀律方面尤為重視。

“好好,你也別太心急,一隊的兩個崽子不一定能回來,可以讓三隊的秋贏和喬悅去,至於二隊……王成成那我給他去個電話問問,我看他也不是目無法紀的人,可能真碰上了什麽事,咱們在這說道,反而讓人寒心了。”

秦自游重重呼出一口氣,“行,就這樣吧,對了,等一隊回來了第一時間讓他們來見我,一起開個會。”

*

王成成家。

仇思玲正在廚房煲湯,另一個小湯鍋裏盛著樓下抓的中藥,她今天請了假,但她憂心的不是工作和全勤獎的事,她擔心地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咚”的一聲,有什麽重物墜在了地上。

仇思玲連忙推開門跑過去,看著一頭栽倒在地上的王成成心裏一緊。

她急忙扶起自己丈夫,“這是怎麽了……老王。”

“藥……藥。”

藥?

仇思玲讓他後背靠著床邊,自己急忙去廚房把湯藥盛出來。

“不是這個。”

“什麽?”

仇思玲沒聽清,把藥碗遞到了他嘴邊。

噌棱一聲,白瓷碗被他打在了地上,滾燙的藥汁飛濺到她白色的居家褲上,可她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痛呼。

“老王,你,你這是怎麽了?”

王成成臉色通紅,脖子和手臂起了一層疹子,他控制不住的翻著白眼,嘴裏流涎,身體開始小幅度的抽搐,眼睛也開始向上翻。

他掐著自己的脖子,勉強保持清醒,仇思玲完全被嚇呆了,她楞楞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只覺得他如此陌生。

“你,你想要什麽?”

王成成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電視櫃,僅這個動作似乎耗盡了他的力氣。

電視?

仇思玲一看,電視櫃最底下似乎放了個東西,她伸手去拿,發現是一個小靈通手機。

她試著按了按,王成成的手忽然抓住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艱難說道,“密碼……是你的生……生日。”

“好。”

仇思玲的眼淚溢出來了,她邊抹眼淚邊看,發現通話記錄只有幾條,而且是相同的手機號。

“老公,你是讓我給這個號碼打電話嗎?”

王成成仰著脖子,他痛苦地點點頭。

仇思玲不敢耽擱,她立刻撥通了那個電話,對面響了兩聲,一個聲線低沈的男人接起來,“餵?”

“你好,我是王成成的愛人,我老公不知道發了什麽病,現在特別痛苦,他說你那裏可以送藥,真的可以嗎?”

對面沒有說話,仇思玲不知道他是誰,但直覺告訴她不說點什麽可能不行。

“我老公真的生病了,他現在渾身通紅,還起了疹子,一直在抽搐流口水,真的,求你救救他吧。”

等了一會,對面傳來滋滋的電流聲,隨後便掛斷了。

仇思玲餵了兩聲,看到被掛斷的電話不可置信。

她茫然地看著王成成,他似乎也知道了這個結果,安慰地拍了拍她,同時嗓子裏發出倒吸氣的嗬嗬聲。

“不行。”仇思玲手忙腳亂地爬過去,“老公,我叫救護車吧,你這樣我真害怕你有危險。”

王成成幅度很大卻很慢地搖著頭,“不……不行。”

“老公!都這個時候了你在怕什麽?要是你真有個三長兩短,我……軒軒還小,你難道不管你兒子和老婆了嗎?!”

王成成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似的,突然癱軟在地。

“老公,老公?”

仇思玲真的害怕了,她也開始發抖,手邊就這一個小靈通,她管不了那麽多,正準備打120,門口突然傳來三聲重重的砸門聲。

這聲音真的很大,不是一般的敲門,似乎真的害怕屋裏的人聽不見似的。

仇思玲反應過來,她好不容易爬起來走到門口。

屋子不大,七十多平,走到門口也就幾十秒的時間,她打開門,門外沒有人。

仇思玲正準備關門,有個東西卻把門卡住了。

她往下一看,是一個被四四方方包好的中藥袋子。

她腦海中突然想起了剛才的那通電話,關上門,小心地剝開袋子,上面只留了一張紙條。

【直接服用,一周一次。】

……

王成成醒了之後,看到一邊角落裏坐在落地窗旁邊椅子上的仇思玲,確認了是在自己家。

他艱難地晃動手腳,發現身體恢覆了許多,並不像剛才那樣難以控制。

他覺得嘴裏很渴,便叫喚仇思玲,“老婆——”

仇思玲晃了下神,她走了過去,王成成拉著她的手說,“辛苦你了,我有點渴,倒杯水吧。”

仇思玲把溫水放在他手裏,王成成咕嚕嚕喝完了,才覺得自己好像活了過來。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又覺得有點悶,指揮仇思玲把窗戶開開。

“你剛好,還是別吹冷風了。”

“沒事。”王成成抱住她,“多虧你了,讓我吃口新鮮空氣好不好。”

仇思玲只好開了一個縫隙,王成成沒忍住,去窗口把整個窗戶打開,趴在窗邊猛呼吸了幾下。

關上窗戶,他看仇思玲有些發楞,想到剛才的事可能嚇到她了,就湊過去,好聲好氣地哄著,“沒事,老婆。我這個是家族遺傳的,可能最近查案子累了,抵抗力下降,身體就容易起疹子。是不是嚇到你了?”

仇思玲說,“剛才你們副局長打電話來問,我給你請了假。”

王成成一拍腦袋,“哎呀,我怎麽把這事忘了。糟了,高局上任不久,我這一暈過去把這大事忘了,不跟領導請假擅離職守,哎,讓人怎麽想。”

仇思玲看著他,“你就這麽在意?”

王成成說,“是啊,你老公還指著以後當個隊長,再往上升升說不準以後這副局的位置還是我當呢。”

仇思玲沒說話,她仔細地打量著眼前人,她覺得兩個人之間好像多了些說不清的隔閡。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什麽?”王成成笑著推推她肩膀,“老婆,你搞錯了吧。結婚這些年除了工作上的保密信息,你對我不一直知根知底嗎。再說我哪敢瞞著你啊,哎,你現在身體不好,快坐下。”

仇思玲閉了下眼睛,坐下的時候又睜開,她把一袋粉狀的物質捏在右手,而王成成一見那東西,嘴角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他盡量偽裝得和藹些,一邊說話一邊去抓,“老婆,這是什麽?你從哪裏得的,是不是我朋友送的,你別怕,就是……一點特殊的藥。”

“特殊的藥?”仇思玲冷笑一聲,眼神裏帶著哀戚,“你騙誰不好,我當了十年的檢驗員,你當我不知道這是藥還是……毒嗎?”

仇思玲說最後一個字時,牙關都在發顫,她不敢相信王成成一個刑偵副隊長怎麽會做這樣的事。可能是出於十二年的夫妻感情,也可能是出於自己的私心,她多希望王成成能告訴自己,這是假的。

王成成站在原地身體僵住,半晌,他才說道,“這……確實是藥,只不過……只不過這個外表確實有點像。”

“你還騙我?你把我當傻子?要是普通的藥你為什麽說話吞吞吐吐,而且還要用小靈通這種老手機聯系。何況……”

仇思玲想著剛拿到藥時的震驚與不可置信,但是她抱有一絲期待,正常的藥不會發作太快,可如果這是毒品,那麽……

她的最後一絲期待和僥幸在王成成服藥後立刻逐漸消失的紅和疹子擊碎了。

仇思玲深吸了一口氣,那一瞬間過往的一切似乎都成了虛幻。

“說實話吧,成成。我們做了十二年夫妻,有什麽事都可以一起承擔。”

看著漸漸失去力氣的仇思玲,王成成的心也抽痛了一瞬,其實他早應該想到,段世坤手法殘忍,殺人不用刀,無論事情發展到什麽程度,只要自己沒有死,就算是被局裏查了出來他也可以用他的老婆孩子甚至是父母做威脅,這樣他就永遠逃不脫。

與虎謀皮,為虎作倀,最後的結局早就是能夠預料到的。

王成成一咬牙,他狠了狠心,跪在了地上。

仇思玲往後縮了縮,她兩手捏著椅子的扶手,就這樣含著淚看他。

王成成看著自己的妻子,尿毒癥影響了她的脾胃和血液,讓她吃了就吐,還總是貧血。這導致她的面色發黃,皮膚也沒什麽光澤,身上一些地方,比如手肘、腋窩都有結痂或者脫屑。

仇思玲總是為他們未來發愁,為孩子發愁,或者想到自己爹媽就更吃不下飯。

但在這所有之前還橫亙著一座大山,那就是高額的診費。

王成成低下腦袋,把一切都交代給了她。

“老婆,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我不想騙你,但是你放心,我只是幫他們辦點事,之後我一定會把他們都送進去,然後我們就去國外,或者去哪個小村子,我們隱居起來,好不好?”

仇思玲枯瘦的手放在他的腦袋上,一下下摸著。

她的手算是全身最接近常人的器官了,王成成很心疼,但是他沒法問什麽上天不公,因為根本沒用。

他突然將手搭在仇思玲膝蓋上,眼睛裏盛著不甘和激動。

“我七歲之前都在農村,沒上過幼兒園,到了上小學的時候我父母想起來把我接到了德林。他們兩個一個做保安,一個做清潔工,那時候德林市郊房子便宜,他們就在那安了家。”

“其實,我之前說的不是假話,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當時在初中時我就知道你學習很好,但是我不是,我是一個沒有優點和長處的人。我知道如果我不努力,永遠都碰不上你。”

仇思玲問他,“你現在後悔了嗎?”

王成成頓了一下,“……不,娶你我不後悔,做這件事我也不後悔。”

“你真傻,你難道真以為他們把你當兄弟?等到哪天發現你在騙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你,你知道那個三日會裏有多少他們的人,就算進去了一批還有另一批,但我們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哪還有安生日子?”

仇思玲眼淚唰唰地留下,王成成連忙用手背去擦。

“沒事,沒事,不會有事的。就算真出了什麽差頭,也有我扛著,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牽連你們的。”

說著王成成起身去抱她,仇思玲的下巴搭在他肩上,但卻小幅度的輕輕搖著頭。

兩人擁抱了一會,分開後仇思玲說,“這個藥和我見過的不太一樣,是新型的K/粉,還是可/卡因?”

王成成說,“段世坤給我看過,是新的毒品,但具體叫什麽他沒跟我說。”

她說,“我想拿一點去化驗一下行嗎?”

“這……這有點危險,要是讓人發現了……”

“沒事,我在醫院工作這麽久,不會有人懷疑的,再說我也只是化驗一下,也不做什麽。”

仇思玲在德林的一家小型公立醫院工作,相比大醫院的繁忙,她們的壓力輕松很多,一個檢驗科只有十二個人,具體到每項工作上人手就更少。

從取樣到化驗和上傳結果很多時候是一個人來完成的。

王成成心思一動,“你是藥學出身,這樣一搞能不能看出來它的具體成分?如果,如果可以,那我們……”

仇思玲的目光和他對上,她瞬間就明白了丈夫所想,“我不是為了制毒,再說,毒品相關的原料控制很嚴格,不可能讓你找到機會的。”

王成成的眼神一黯,轉瞬他又有了其他主意,“反正段世坤他們做,風險也由他們承擔,吸毒哪有制毒判的重,頂多就是罰款撤職,背個嚴重處分。但是我知道他們做這事,也就掌握了他們的把柄,而且如果我願意幫他們,那麽這中間也能獲得不少利潤。”

仇思玲既擔憂又有些生氣,“你,讓你用是因為我還沒找到好的辦法,不是讓你去賣的,你還想繼續參與他們的事?就算你說吸毒是他們騙你的,那幫著販毒的打掩護呢?這可是犯罪,而且我們的法律對這個事判的非常重,你怎麽還能動這種心思?”

王成成臉色一沈,“那你說怎麽辦?我現在去自首,我下崗失業背個罪名,對咱家有什麽好處。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不如幹到底!”

“你要是這樣,我,我就……”

離婚兩個字哽在喉頭,卻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王成成瞅準時機去抱她、親她,邊做著邊安撫道,“老婆,我知道你對我好。你從小到大都是乖女孩,怎麽能拋棄自己老公?我們兩個患難與共,結婚的時候不是說今生今世都要在一起嗎,你答應過我的。就算我變成一灘爛泥,也是為了你,為了給你治病,我們家底都掏空了,以後軒軒怎麽辦?他還要結婚生孩子,咱家要是一直這樣誰願意嫁過來?”

仇思玲無力推拒,或許從內心深處她是不想推拒的。

自從她患病兩年來,王成成一直陪在她身邊,這一點就連她自己父母也做不到,因為這個病,朝著父母借過一次錢,之後雖然還上了,但他們總是埋怨自己命不好、做了孽才生了個帶病的女兒。

這麽多年,王成成撐著她走了過來,如果他要自己的命,仇思玲都會給。

可是這次,在道義和私情之間,仇思玲幾番糾結,或許最終還是敗在男人吻上來的柔軟的唇和粗糙的舌,她選了後者。

她放任自己沈迷在歡愛之中,以往王成成會顧及她的身體不會這麽做,但這次似乎是因為兩個人都有一種莫名的情感,似乎被吊在了懸崖邊一樣,下面是洶湧渾濁的河水,讓人看著既害怕又忍不住想一躍而下。

結束後,仇思玲躺在床上喘著氣,她感覺自己好像要死了,又覺得如果這麽死掉很磕磣,她的目光放在身邊仰躺著的丈夫身上。

就這樣吧,她想,這輩子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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