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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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媽媽,我想去看那個表演!”

兩個雙胞胎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著拉著一個氣質優雅的中年女人,她笑著,旁邊的男主人搖著頭摸摸女兒的腦袋。

“我們先去排好隊,然後再進去好不好。”

一個抱住了父親的腿,一個紮進了母親的懷抱。

其中一個小女孩將軟軟的下巴放在母親的肩膀上,手裏拿著一只氫氣球,葡萄一樣亮閃閃的眼睛與路邊長椅上坐著的戴著棒球帽的女生眼神交錯。

小姑娘楞了一下,手裏的氣球飛到天上,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楞楞地看著那個姐姐,父母就抱著她進了游樂園。

畫著綠色小恐龍的氫氣球飛了一圈,最終落到了長椅邊的一棵榆樹上,線的尾巴繞啊繞,將嬌嫩的新芽纏在了一起。

尋曳摘下了帽子,她的劉海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手裏攥著一把已經被看了無數遍的白紙條。

上面寫著的是一些或長或短的謎語,尋曳在自己帶著的本子上勾勾畫畫,最終目光落到了那棵樹上。

瞇起眼睛,似乎能看見樹蔭交錯間,隱藏在恐龍氣球後的小盒子。

那裏裝的是線索,尋曳用手背抹去汗水,她看了一眼游樂場入口處的大時鐘,時針和分針交錯在數字“3”上,她的表情收緊了一瞬,她記得戚溫柔和她做的這個游戲規則是什麽。

“下午四點整,在這之前你要是找不到的話,那我也沒辦法啊。”戚溫柔穿著德林一中的校服,標準的英倫風校服套裝,嘴唇如惡魔般一樣鮮紅。

她靠近,居高臨下地註視著被圍在中間的尋曳,食指點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是很聰明嗎?都知道利用吳鑫城那個廢物來要挾我啊?”她的眼眸輕轉,和尋曳漆黑的眼睛對上時,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呵呵,你可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錢可以擺平很多事。就比如,他帶人打了你,你還是要為了醫藥費和解,不然拿什麽賠我呢?”

尋曳的眼神裏是沒有情緒波動的冷漠,戚溫柔帶著恨意地咬著牙,握住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脖頸,“這,可是你的傑作。”

尋曳睜開眼睛,李雙雙是無辜的,不能因為她和自己走得近,而讓她遭受這些。

戚溫柔不是只代表了她自己,她周圍的那些擁躉,她背後的家人和勢力,這是尋曳惹不了的,但是她能做的就是讓這種惡意只傷害到自己。

如果她願意折磨,願意玩游戲,那就只和自己玩吧。

尋曳想著,她的表情有些苦澀,更多的是一種日積月累的麻木,她想用麻木代替這一切,因為這樣會讓她好過很多。

她環視四周,找了一根比較長的樹枝,去夠上面的盒子,盒子好拿,只是戳了兩下自己就掉下來了,在收手的時候,氫氣球的線纏住了樹枝。

尋曳微楞了一下,因為這個氣球的綠色讓她想起了那個小女孩,都象征著新生和希望。

她又花了兩分鐘,把氫氣球也摘了下來。

盒子裏放了一張紙條,但這次寫的不是謎語,黑色的鉛字寫了一個簡短的地址,後面附了一行小字——

【來快點哦,不然她會死的。】

這種惡劣的語氣,讓尋曳很容易想到戚溫柔身邊的那個女生,曾經她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姑娘,作為中簽的三個人之一來了德林一中後,秦慕容似乎完全變了,無論是發色還是穿著打扮都完全換了個人,頂撞校長,為難老師,做這些讓她很興奮,至於羞恥感是完全沒有的。

紙條上寫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地點,尋曳看了兩秒,她戴上帽子,恰巧看到剛才的小姑娘不知道什麽時候正趴在游樂園的鐵門上怯怯地看著自己。

那種渴望又害怕的目光……

尋曳猶豫了兩秒,走過去把氫氣球遞給她。有人在女孩的後面叫著她的名字,小姑娘仰頭有些怔楞,尋曳似乎想伸手摸一摸她的頭發,但在碰到柔軟發絲的前一刻腦海裏卻閃現了什麽,最終還收回手,把帽子戴上,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人群中。

*

“李源,李源,哎你聽說了嗎……”

德林市局裏,幾個剛吃完飯從食堂出來的民警叫著在前面拎著盒飯走得匆忙的警察。

王成成往前一躍猛地摟住他的脖子,“嘛呢嘛呢,這麽著急,沒聽有案子啊。”

李源被這力氣帶的往後一仰,帽子差不點掉地上,連忙一拍王成成左肩,後者哎呦一聲。

“別搞。”李源正了正帽子,又抻了抻警服下擺。

見著狀態,幾個人都樂了,王成成一向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在警局裏也算是個混職稱的老油條了,警局裏很多人願意和李源走得近,除了他家裏有背景外,人的性格也挺好,樂天派,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也不記仇。

這點新任的小趙隊長噎死一樣的,只不過最近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帶著隊裏的氣氛也緊張起來了。

“我說……”王成成湊過去,小聲道,“聽說陳隊是準備病退了,你這有沒有什麽內部消息?”

“內部消息?”李源兩條濃眉下一雙單眼皮眼睛略過一陣精明的浮光,他無感情地棒讀了一遍,搖搖頭,“我可沒聽過,再說,你希望有什麽消息?把你調上去?”

“嗐,想太多。我在二隊當個常任副隊長挺好的,我主要是關心我們隊長,你也知道他要是調到你們這……”

“別想了。”李源往前走著,王成成不死心地跟上去。

李源走到一扇門前,跟著的幾個人早散了,就剩一個王成成。

他一拉嘴角,“老王,你要真好奇,去問秦局得了,別總纏著我,我一小刑警,我知道什麽。”

“咳嗯。”王成成略有尷尬,他才三十出頭,也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只不過相比趙黎星,確實是年紀大點,但趙黎星這樣的天才,也很少見。

不過他對趙黎星沒什麽嫉妒心,完全是出於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的愛護,或許還有點羨慕,畢竟這種引進的人才,放眼全國也沒有幾個能做到他這種程度的。

“行吧,”他瞥了一眼那塑料袋子裏的東西,皺了皺鼻子,拉著長腔道,“這種油炸糕還是少買,中午不吃飯菜,本來就坐著,年紀輕輕的再像我,工資沒漲,膽固醇倒是升上去了。”

他這聲音放大了點,也不光是和李源說,更多是說給屋裏的人聽的。

李源這人有個毛病,從小沒章程慣了,在局裏混熟了也是沒大沒小,聽了更是心煩,“得得,你快幹你的去吧老王。”

王成成也沒說啥,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走了。

說起來挺奇怪的,李源比趙黎星小兩歲,上的是一個警校。他從小生在北京,祖上三代根正苗紅,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尤其是同齡人,討好的他瞧不上眼,陌路的又嫌棄人瞎清高,唯有見到趙黎星打心底裏覺得他順眼。

要是讓他的紈絝朋友們看到李公子還能有這麽兢兢業業上班,不僅上班還任勞任怨地加班,哈巴狗似的給人打下手,都要驚掉下巴。

就連李源自己也琢磨,他是圖什麽呢,一開始還自己較勁,後來也不想那些了,反正他就這樣,看誰順眼就對人好,管他男的女的,又不是要泡誰。

這次不用敲門,辦公室一共兩張桌子,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但這次沒以往那麽清亮,反而帶著點喑啞。

李源清了清嗓子,還特意裝模作樣地喊了聲“報告”,進去之後一跺右腳,故意敬了個禮給他。

趙黎星穿了件淺藍色警用襯衫,外面披著件皮夾克,警服外衣掛在一旁的黑色木制多頭衣架上,見他進來,不由得笑起來,倒也沒出聲,順手接過午餐,又把空杯子遞過去。

“接點水吧。”

李源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乖乖地去飲水機接水。

“咕嚕咕嚕……”

藍色水桶被純凈水撞擊出一陣陣聲音,李源頭也不擡地按照三分涼水、七分熱水的比例混合好,正常趙黎星是喝七分涼三分熱,但他覺得喝涼的也不好,這大概是李公子從無數前任中學到的唯一經驗,不要給人喝涼水,當然,即使這個人是你的好兄弟。

他接好水遞過去,趙黎星頭也不擡,眼睛緊盯著顯示屏。

“謝了。”

李源雖然是刑警,但還不屬於正式編,做的也大多是文書工作,但他其實根本就不喜歡在體制內上班,每次看到密密麻麻的結案報告,腦仁都跟著一塊抽動。

“謔,這都十年前的案卷了吧,你怎麽又翻出來了?”

“之前上鄒芳教授的犯罪心理時,她提過幾個國內有名的大案,十年前220這個案子算是嫌疑人心路最覆雜,也是最典型的一個案子。”趙黎星邊說邊在麝皮筆記本上用黑色中性筆記錄著什麽,“我看了很多相關資料,當了警察以後能接觸到一些未公開的信息,才感覺對事情全貌能更好地認識,所以我想趁著有點時間再覆盤一遍。”

“好吧。”

一隊的情況很特殊,隊長病退,副隊長前不久調任上海,目前整個隊全靠趙黎星這個只幹了三年警察的新人頂著。

雖說是一時騰不開手的安排,但李源很清楚,整個局裏也很清楚,早晚都會有安排的。

李源坐他對面,兩條胳膊放在暗色桌面上,兩手交叉,語氣認真,“我說小隊長,下周哥們可走了,滿雙別宴你能來吧。”

趙黎星筆尖一頓,明亮的眼睛有一絲不解,“下周?你出外勤嗎?”

李源差不點噴出一口老血,“大哥你是一點也不關心我啊,我一文職實習生出什麽外勤吶。”

趙黎星這才恍然大悟,“我忘了。你這次學分修夠了?能畢業了吧。”

李源轉著從他擺放整齊的筆筒裏抽出的一支鉛筆,百無聊賴地說著,“好像是吧,不就是個文憑嗎,我又不靠這個吃飯。”

趙黎星笑了聲,眉毛挑起來,“你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再混都快成我下三屆學弟了。”

李源往桌上一趴,模樣難得有點煩躁,“哎呀,當初也就是說說。當警察可不容易,又得熬夜又得加班,沒事還有個生命危險,我可不像你這麽實心,一輩子就砸這上面了,我呢以後還要娶老婆養孩子。哦,我老爹今年正好退休,我陪老爹老媽玩一陣再說吧。”

“噢對了,上次你咋幫的那大爺?我看昨天還提了只烏雞來,好家夥,那烏漆嘛黑的我還以為提了一袋子地雷呢。”

李源支棱起身子,趙黎星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幾個字。

“我沒做什麽,”他喝了口水,嗓子沒那麽幹了,“檢查完了就送回去了,也就買了點水果,我看他家裏也挺困難,順道幫著做了個大掃除。”

“好嘛,你這把居委會的活都給幹了。我說那大爺怎麽這麽惦記你呢,哎?不會是人家相中你了,想把自己閨女介紹給你吧。”

看李源一副擠眉弄眼的樣子,趙黎星搖搖頭,“怎麽可能?大爺無兒無女,現在只有個孫女陪著,好像還沒上大學。”

“哎呀,那這得告訴社區關照一下啊,他們平時靠什麽生活?拿低保也不夠吧。”

趙黎星“嗯”了聲,“所以我在考慮這次向上匯報的時候也提一提這個事,像他們這樣情況特殊的,收廢品這種事是不是能網開一面。”

李源打了個哈欠,“你一天都不夠操心的。”

“這不是因為我們是警察麽。西別區治安一向不好,住宅多是城中村,小混混和外來人口居多。上次聯合稽查增加了對那的夜晚巡查,但我還是不放心,這幾天再去看看。”

“啊——”李源不解地拖了個長音。

趙黎星說著,手上動作是一點不停,鍵盤被他敲到飛起。

李源是最討厭工作的,他做事的原則就是不管閑事,凡是只求及格和過線。

因此一聽到這工作狂的聲音,他心底就開始著火,於是立刻站起來往門口跑,“我先撤了,你可別忘了,下周二晚上,滿雙別宴3號廳,到時候我會再告訴你的。”

趙黎星從百忙中擡眼分去一個眼神,“嗯,我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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