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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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一聲脆響,鐵棍落地,擲到了尋曳腳下。

女孩一向沈默,在這種情況下更是無話可說,當人變成獵物時,唯一能做的就是抑制住心裏的害怕。

為首的是一個男生,染著黃頭發,戴著一頂黑底白字,英文上附著鬼魂的張牙舞爪的棒球帽。他嘴裏嚼著檳榔,當一群打手形成一個包圍圈之後冷笑了一聲,嘴一撇吐了出去。

他揮揮手示意周圍的混混們安靜,看著一些人踩在她的行李箱上而女孩卻默不作聲,便覺得有些無趣。

“你們看看,給人小姑娘嚇成什麽樣子了?”

吳鑫城走到尋曳面前,手指屈起夠她的下巴,尋曳退後一步,眼睛依舊向下看著,一副既順從又拒絕的樣子。

“哎呦。”吳鑫城叫了一聲,他眼睛盯著尋曳,擡起右腳將漸漸滾遠的籃球勾回來,彎腰撿起,左右手顛了兩回,又看向尋曳,笑容莫名。

“小妹妹,這可是詹姆斯親筆簽的,你說現在這麽臟我還怎麽玩啊。”他說著將籃球往尋曳胸前一抵,笑容逐漸惡劣,“不得給哥哥們想個解決辦法?”

尋曳沒說話也沒有接球,這是一貫的開頭,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都可以被他們誤解。

吳鑫城的眼神逐漸冷下來,“怎麽,啞巴了?還是聾了?”

周圍的人躁動起來,他們似乎已經忍不住要對這唯一的獵物開始下手。

吳鑫城伸手按下這氣氛,斜眼看向尋曳帶的一堆行李,其中一個袋子裏似乎裝了些有意思的東西。

“兄弟們,咱們給妹妹上上規矩。”

他伸手接過一個小弟遞過來的袋子,扯開一抖,掉落出一些生活用品,尋曳握著拳頭,眼神卻依然黑洞洞的。

“這都是些什麽雜牌子,呵呵,給大爺擦腳都不用。”吳鑫城說著撿起一個面霜踢到一邊。

在他的示意下一群人把尋曳的行李散了一地,叮叮咣咣的悶響不斷響起,敲醒了黑夜。

尋曳身體沒有動,但她的眼睛和大腦保持著極端的冷靜。

她盯著那些烏合之眾的舉動,時機,需要一個好的時機。

終於,在一個小弟專心砸她的行李箱時,尋曳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空擋。

與此同時,面前的混混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來了一個毛茸茸的玩具。

“這他媽是什麽玩意?”

尋曳看著被他拽著耳朵的那只設計古舊的兔子,白色的,短毛,懷裏還帶兩只白色的小兔子。

她的眼神一動,腳步不自覺地停滯了一下,一股猛烈的情緒湧上來,一瞬間她甚至沒分辨出是情緒還是大腦在操控,只知道此時手動得比腦子更快。

拽著兔子玩偶的紫毛正準備用狼牙棒把它勾爛,那邊卻突然伸出一只手,素白有著未愈的傷痕。

然後他轉頭,還沒有來得及破口大罵就對上了一雙全是寒意的眼睛,小紫毛沒反應過來,楞楞的任由尋曳將玩偶扯走,而後他突然睜大了眼睛。

尋曳悶哼一聲,就在她準備跑的那一刻,背後被人猛的敲了一下。

是撬棍。

這一下子力氣不小,她明顯地感受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很多時候她的感覺似乎被自己拉慢了一些——肋骨斷了一根,這樣在心裏說過一遍後,疼痛似乎也延遲了一些。

“老……老大。”紫毛的眼神透露著驚恐,隨後一半的肩膀被手裏的狼牙棒撕開。

尋曳被疼痛打擊得單腿跪在了硬邦邦的水泥路面上,這裏甚至偏僻到連板油路也沒修。

而那個剛剛還顯得囂張的紫毛此刻正像一只被一劈兩截的蚯蚓一樣,半死不活地扭曲著。

尋曳看到了流出來的血,逐漸蔓延到自己的腳底,她捂著肩膀,不可置信地皺眉看了背後的人一眼。

吳鑫城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鐵釘與撬棍摩擦,手裏的兇器交打出刺耳的音色。

“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他把手裏的狼牙棒丟到一邊,小弟們見此情景紛紛停下動作,老老實實地圍起一個新的圈。

吳鑫城將右手的撬棍擡起,上面還帶著狼牙棒上的血,他把菱形的尾端戳在尋曳的右邊肩膀,正抵在她左手中指和無名指的空擋中間。

淡色的雲將淺黃色的毛月亮籠罩得更加晦暗不明,這是一個濃稠的夜晚。

他耳朵上戴著的黑色十字架周圍一圈細小的亮鉆在微暗的光線裏輕輕閃爍著,他俯下身子,緊貼在尋曳的背後,契合著她脊背的曲線附在她的耳廓,輕舐舌釘,好像惡魔低語。

“害怕嗎,小家夥?”

他左手握住尋曳的左邊肩膀,註意到了她手裏緊緊抱著的那只兔子,似威脅又似誘哄,“之前戚姐給你紋過身吧,我看看還在不在,嗯?”

尋曳聽到“紋身”兩個字下意識地將自己蜷縮起來,那只白色的毛絨兔子被她緊緊壓在臂彎,似乎這樣可以抵禦之後所受到的傷害。

吳鑫城冷眼看著小弟們慢慢圍上去,肋骨被打斷了這樣會很疼吧,可是再疼也不過是一個不值錢的人身上一根骨頭而已,戚溫柔脖子上可是會留疤的,有其是想到這疤痕居然不是自己留下的。

他根本就不在意尋曳的死活,如果不是之前有一回鬧大了,差不點牽扯到戚溫柔,讓她很是生氣了一番,自己怎麽會用這麽曲折的路數。

小女生嘛,他心想,眼神露出一種惡趣味,還是慢慢地玩弄有意思。

一只手伸了過來,拉扯她的衣服。

尊嚴,不重要,活著就好了。

這是她前一刻的想法,只不過在更多的手覆上來的前一刻她睜開了一條縫。

然後突然有一陣後悔的情緒蔓延了上來,在神經末梢處燒起了一陣山火燎原般的感覺,這是憤怒。

尋曳突然打開了離自己最近的那只手。

他們楞住了,沒有想到她會反抗。隨後那些人裏有一個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周圍的人七手八腳地按住不斷掙紮的她,那個人拿出了一把剪子,慢慢地剪開,一塊一塊的。

吳鑫城本來覺得直接扒衣服很無聊,他們也是有進步的。

那人一臉猥瑣地說著,“小妹妹,別亂動了,小心剪到你的……”

話剛說一半,遠方突然傳來一陣摩托的轟鳴聲。

吳鑫城遠遠往那條巷子裏一瞅,剛才他們安排了一些人在裏面,現在那裏似乎遙遙打出了兩道光。

“這破爛地,還有騎機車的?”他剛準備收回眼神,拿著剪子的小弟突然有些慌張地說道。

“老,老大,有人來了。”

“怕什麽?誰敢管閑事,嫌命太長?”

“該做做你們的。”吳鑫城的眼睛又細又長,穿了一身黑色牛仔服,看起來像只狡詐的狐貍。這話說完他拿起手機,鏡頭慢慢地聚焦到女孩臉上,她的臉由於一陣劇烈的掙紮被狠狠地按在了粗糙冰冷的路面上,砂石磨出一道道細小的傷痕。

“來,露個面啊,小美女。”

他調笑著,鏡頭模糊又清晰,聚焦時能清楚地看見尋曳在說些什麽。她雖然被壓制住了,但嘴唇眼睛閃爍著,像黑暗中飄忽的一盞浮燈,那是淚水還是帶著希望的光?總之,那緊繃著的嘴角絲毫沒有放松或者求饒的意思。

這種態度使得吳鑫城咬著牙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瞥到被自己扔在一邊的狼牙棒,撿起來走到尋曳面前,在帶著恨的目光中把她一直緊緊摟住的兔子玩偶抓了出來。

“不行——”

她的嘴被一只帶著煙味的被尼古丁熏出焦黃色的大手捂住,但身體仍在掙紮著。

吳鑫城將那只兔子端詳了一番,隨後用狼牙棒從兔子的腦袋上緩緩劃著,尋曳突然瘋狂地掙紮起來,像是爆發出生命絕望力量的野獸。

捂著她的那只手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血肉模糊,恨得他甩了尋曳一巴掌。

四周的人稍微一松手就被她找到了逃脫的空隙,她向吳鑫城的方向猛撲過去,而對方卻故意一扯,玩偶發出“嘶啦”一聲,白色的棉絮從兔子的腦袋裏彈出來。

“你很喜歡這個?”吳鑫城玩味一笑,將玩偶的內芯掏出來,隨手一扔,然後聳聳肩,“現在——沒嘍~”

說完他將狼牙棒放在尋曳的脖子上,一只手壓制住她,看著她一臉的血色,故意說著,“你看,這張漂亮臉蛋可惜了。”

說著他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柄小刀,緩緩出刃。

“我和戚姐關系很好,你上次那麽對她,擅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我現在應該相對地割掉一塊你的皮膚,這公平吧?你說呢?”

尋曳冷笑,她忍住眼淚,兔子玩偶的慘狀就在眼前,她盯著吳鑫城,“你敢殺了我嗎?”

“你挑釁我啊,小丫頭?”他用手掐住尋曳的脖子,她不由得感到呼吸困難,憋悶的感覺直接傳達到肺部,這大概是又接近死亡線的一回。

這刀很鋒利,只是淺淺接觸皮膚,稍微動一下就出現一條傷痕。

吳鑫城放開手,手底下的女孩弓起身子不斷咳嗽著,臉色漲紅,他正準備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右手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尋曳兩手抓住他的手腕,咬住不放。吳鑫城吃痛,下意識松開了手,刀掉在地上,身後的小弟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女孩已經掙紮著爬起來向遠處逃走。

吳鑫城罵了一聲,突然從地上猛地彈起,拽住尋曳的小腿,拿起刀就要狠狠地紮下去。

“幹什麽呢?”

那陣摩托聲再度響起,同一時間傳來的,還有一句年輕又極具威懾力的質問。

吳鑫城的眼睛被大燈晃得閉上了,這一松手的功夫,就讓尋曳找到了機會,她狼狽地往小巷跑,摩托停在她邊上,尋曳帶著一絲惶恐的眼神就這樣落到了男人的眼睛裏。

他的夜視能力極好,他一眼就看到了尋曳身上的傷痕,伸手扶住踉蹌的她。

而尋曳似乎對陌生男人極為敏感,只是一個小小的接觸都讓她瑟縮了一下。

趙黎星微微皺眉,旁邊傳來混混們用手裏的鐵器敲擊地面的聲音。

吳鑫城摸了摸自己下巴,打量著這個戴著頭盔的男人。

“怎麽著兄弟,誤入?”

周圍的人這次聚在了吳鑫城附近,趙黎星將尋曳擋在後面,微微一揚眉,“當然不是誤入。”

他外面穿了一件造型時髦、設計簡潔的皮夾克,從左側外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巴掌大的證件,語氣輕而堅定。

“警察。”

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圍有竊竊私語聲響起。

吳鑫城的臉色變了又變,隨後強自鎮定,“警察又怎麽樣?老子也偽裝過警察,誰知道你是不是假貨。再說,就算你真是,你只有一個,這周圍也沒有監控,兄弟們都是幾進宮的,還怕在你那留案底嗎?”

趙黎星看他一眼,高大的身材與昏暗的路燈映襯,形成一種難言的壓迫感。

吳鑫城看著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心裏當然有自己的盤算,嘴上這麽說實際已經在想退路了。他不是傻子,一個人是不是警察,既不看臉也不看身材,而是一種氣質。

有這種氣質的,不是警察就是權貴,總之不是好惹的。

“你不用想著跑,執法記錄儀已經錄下了你們每個人的臉。當然,你們可以選擇現在主動去派出所投案,也可以之後等我們傳喚。”

吳鑫城的笑容戛然而止,不過趙黎星不再管他們,點開一條語音——

【好的,趙隊,我們馬上就到。】

他的臉色變得不好看,趙黎星說,“看來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吳鑫城被帶走時還回頭恨恨地看了沈默地站在那個警察身後的尋曳一眼,她必須知道,這事沒完。

趙黎星和前來支援的巡邏隊長聊了幾句,對方倒是對處理這種事輕車熟路,借火時還不忘問一句,“趙隊今天怎麽跑這了?”

“修個摩托,順便巡邏一圈,也算幫你們減輕壓力了。”

對方一笑,拍了下他肩膀,“那我替同志們先謝謝你。”囑咐帶女孩做個傷情鑒定後,便帶著這群“戰利品”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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