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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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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孫正仁挑著擔子跌跌撞撞的走進家門時,他爹正叉著腰站在院子裏訓人呢。

“別的不學,虛頭巴腦的東西倒是學的快。”孫正仁悄聲閉氣的把擔子放在門內一側,定睛一看,只見他四哥和三哥垂著頭跪在院子裏一聲不吭。

孫老大家裏五個小子,大兒子孫正信,已經自己成了家,為了照顧媳婦家裏的兩個有病的老人,房子便建在他媳婦那個村子裏,孫老大對此頗有微詞卻也知道這在情理之中不好多說什麽。二兒子孫正智,從小就鬼頭鬼腦,不肯踏踏實實的跟他爹他哥一起種地,非要跟人下山去做買賣,為此跟家中大吵了一架,過年過節回來看一看,氣氛也是頗為僵硬尷尬。三兒子孫正禮,四兒子孫正義,這倆小子年紀差不多,正是到了調皮搗蛋的年紀,老大的忠厚老實一點沒學會,老二的邪門歪道倒是學去了不少,孫老大讓往東那是絕對往西,讓往北這倆人絕對朝南。老幺孫正仁,年紀還小,目前為止還沒讓孫老大兩口子怎麽操過心,李大娘,也就是這群小子的娘,常看著孫正仁嘆氣,說這孩子心思重,看不透,孫老大倒是嫌她沒事東想西想,還不容易有個聽話的還不趕緊看的緊點,莫讓老三老四帶壞了。

孫老大正訓的起勁呢,就見自家老幺貼著墻根小心翼翼的向偏房挪去。心頭不由一陣好笑:“鬼頭鬼腦的幹什麽。”

孫正仁聞聲聽了下來,沖他爹嘿嘿一樂:“爹,今兒水不錯,俺去的早,都是好水哩。”

“知道你勤快。”說著,孫正仁又瞪了老三老四一眼,臉色沈了下來,“你們兩個,比老幺長了那麽多歲,都是白長了?學什麽不好,非要跟那小白臉學那些抓不到摸不著的東西,有那功夫,地裏的莊稼早就熟了!”

“爹,你要沒啥事俺先出去了。剛才碰到牛大叔,他叫去幫忙哩。”孫正仁一見他爹又有發貨的趨勢,忙說道。

“去吧。”孫老大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滾。

孫正仁偷偷朝他那兩個倒黴兄弟吐了吐舌頭,撒開丫子向門外跑去。他順著門前的土坡一直沖下去,土坡的盡頭是一大片空地,那是揚場的地方。空地再往下,是村裏的廟子,不知道什麽時候修建的,逢年過節總在那裏舉行祭祀活動。廟子的再往下,有一個小小的窯洞,孤零零的嵌在稀泥和麩皮的墻上,不經意就會錯過。窯洞上方歪歪斜斜的掛著一個牌子,破破爛爛的木牌上寫著三個字,“龍王廟”。

孫正仁沖進龍王廟的時候,裏面有些黑,什麽都看不清楚。借著外面微弱的光線,他大概能看見在這個小小的窯洞中央,有一尊龍王像,龍王像的細節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他。

嚇!

孫正仁往後退了幾步,深深吸了口氣,將目光轉向塑像前,香爐裏竟然還閃著火光,最另孫正仁驚訝的,是香爐後面,竟然擺賣了供品。村裏的對供品沒有什麽特別的講究,只要是自己認為好的,他們都樂於供給菩薩,比如說現在擺在香案上的,有一大盤印著喜字的饅頭,有一盤油炸面團,有一盤壽桃,還有一大盤蘋果。端詳著那盤蘋果,孫正仁隱約覺得長得特別像自家的蘋果。他正想走近瞧瞧,只聽“撲簌”一聲,香案下突然有了動靜。孫正仁嚇的一驚,張嘴就是一聲尖叫。

“別喊別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香案下傳了出來。

只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從香案下爬了出來,手上還抓著一把香灰。

“牛小二!”孫正仁看著眼前灰頭土臉的人,“你怎麽在這?”

“俺來尋寶。”牛小二拍了拍肉呼呼的手掌,灰塵紛紛揚揚的散開。

“咳咳……”孫正仁伸手拂了幾下,“為啥來這裏探寶?”

“俺去的別的地方都被他們挖過了。俺想著這裏沒人來哩,就來了。”

“你……你跑到香案下去幹啥?”孫正仁疑惑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牛小二故作神秘的說道,“都說咱們龍王廟最靈驗,這香灰裏說不定就有寶貝哩。”

“能有啥寶貝。”孫正仁嫌棄的看著他臟乎乎的手,靠著墻根坐在了地上,“哎,跟你說個事兒唄。”

“你說。”牛小二也靠著他做了下來,倆個小孩兒窩在龍王像對面的墻根下,竟也不顯得突兀。

“俺想去聽聽張先生講課哩。”

“其實也沒多大意思。”牛小二盯著地面支支吾吾道。

“啥?前幾天你還跟俺說頂有意思哩。”孫正仁不信。

“真的沒啥意思……。一會兒這個子一會兒那個子,暈都要暈死了。還不如看著俺家老驢拉磨哩。”

“……”孫正仁沈默了一會兒,雙手在地上畫起了圈圈,“可俺想問問先生關於龍的事兒。”

“龍?你是說……”牛小二的聲音忽然降了下來,他悄悄瞧了瞧龍王像,“你是說它?”

“嗯。”孫正仁歪著腦袋瞧著龍王像道,“俺想知道龍是咋回事哩。”

“你要直接這麽問,先生肯定要罵你了。”牛小二撅起了嘴。

“為啥?”

“先生以前說啥,‘子不語力亂怪神’,先前劉二妮還有張家嫂子那事兒你知道不?”

“啥事?”孫正仁好奇的問道。

“劉二妮前段時間突然變的瘋瘋癲癲的,說自己是慈航聖母啦,一天到晚往外跑抓著給人算命相面,他家裏人想攔都攔不住。門鎖上,她就能從墻上翻出去,那墻可有1丈高,尋常人哪能翻得出去?他家人眼睜睜的瞧著她輕輕一躍就翻了出去。再說那張家嫂子,非說自家有鬼,半夜不睡覺,滿村子跑,跑就跑吧,她嘴裏還叼著一把鍘刀,那可是幾十斤重的東西,平日裏就算張家嫂子手擡估計也是擡不起來的。這兩人清醒之後都說自己是鬼上身了,一個想要翻墻,一個想要咬鍘刀,那是再也弄不起來了。可把這兩件事跟張先生一說,張先生卻說這兩件事絕技是二人杜撰的,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可能是女人家一人寂寞久了,就自己搞出這麽一檔子事,來引人註目。”

說到這裏,牛小二咽了咽口水,“可俺覺得,這事沒有那麽簡單。”他故作深沈的說道,“這世界上的事哪有那麽容易就解釋的呢。”

“俺相信,張家嫂子和劉二妮說的是實話。”孫正仁低聲說道。

“俺就知道!”牛小二哥倆好的拍了拍孫正仁,站起了身,“咱哥倆一條心。那張先生愛說啥說啥去,明兒俺娘炸面兒蝴蝶,來不來?”

“去!”孫正仁跟牛小二前後腳走出了龍王廟,臨走之際,孫正仁回頭再望了一眼,龍王廟裏黑漆漆的一片,就像是吞噬了所有的光明。

“這龍王廟咱能動不?”孫正仁跟在牛小二屁股後面冷不丁的說了一句。

“你想動啥?”牛小二轉身停下腳步。

“俺覺得龍王廟裏太黑了,龍王會不高興的。”

“那咱就給弄個窗戶!”

“這事兒成麽?”

“成!過幾天跟蔡老頭說一聲,他準同意。”

蔡老頭大名蔡壽康,是村長,也是牛小二的外公。聽牛小二這麽一說,孫正仁便放寬了心,高高興興的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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