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悠悠被人拖走的時候，你為什麽沒有站出來？”

“站出來？”劉莉左手撐在桌上緩慢靠近裴婧，右手拿著礦泉水瓶伸向裴婧的臉。

裴婧覺得劉莉臉上的神色越發陰森起來，身體不自主地向後傾斜。

劉莉笑出了聲，“這位裴記者，你二十多歲的人連這礦泉水瓶都怕，”她說著將礦泉水瓶在桌角上又敲了幾下，塑料瓶發出了蹦蹦蹦的響聲，“你卻要我在十七歲的時候，面對一群拿著鐵管鋼筋的人時勇敢站出來，你可真有正義感啊！”劉莉看見裴婧被嚇的直哆嗦，輕笑一聲，又坐回了椅子裏。

裴婧被劉莉說得啞口無言，卻又不死心地說道：“你應該報警。”

“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有報警？”

2011年1月13日

劉莉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就自己騎自行車上下學，直到讀高中後，因為高中離家裏實在太遠，劉莉回騎著自行車到車站然後再坐去學校的公交車。

劉莉家離公交車站步行時間要半個多小時，從家裏騎自行車騎到車站騎快點也要十分鐘。

這天劉莉一如往日騎著自行車去公交車站，沒騎多久就聽見路邊田野裏有人呼救的聲音。水泥路比田高出一米多，劉莉覺得聲音有些奇怪便停下車走到路邊低頭往田裏去看。

兩個男人正把一個女孩子摁在田裏扒她的衣服。女孩子長什麽模樣劉莉沒看清楚，劉莉只看見她在不斷掙紮著。此時地裏的一個男人發覺劉莉站在上頭，隨即放開地上的女孩子。劉莉才看清地上的人是谷悠悠。

那個男人一個翻身就上了水泥路，劉莉這才發覺自己有危險，顧不得倒在田裏的谷悠悠，迅速轉身踩上腳踏車飛速離去。那個男人沒有要追劉莉的意思，見劉莉走了又跳進了田裏。

劉莉回想著谷悠悠躺倒在地裏的模樣，哭出了聲。等她騎得久了才發覺自己騎車的方向竟然是家的方向。眼淚在眼眶中彌漫，她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救谷悠悠？她現在硬上能救得了谷悠悠嗎？但她如果任憑那兩個男人羞辱谷悠悠，她真怕谷悠悠會想不開做傻事。

她回了家，跑進廚房抄起地上的鐮刀又騎著自行車出去了。雖說谷悠悠從未把她當朋友，但她不能看著谷悠悠被人給糟蹋。她努力地騎著腳踏車，希望自己能快點到。即使到時候被說不自量力，她也想試試。她想試試能不能救谷悠悠。

劉莉丟下書包，從籃子裏拿起鐮刀，隨後扔了自行車。她不敢正面和那兩個壯漢對抗，她便隔了他們幾十米遠的路邊跳進田裏，隨後沖過去舉起鐮刀對其中一個男人的背上就是一砍。劉莉在砍下去的那一刻心裏非常害怕。

被砍了一刀的男人迅速回轉身來想把劉莉踹倒在地，還好劉莉眼疾手快往後退了一步逃脫了他的魔爪。可旁邊另外一個沒受傷的男人則一把抓住了劉莉的手臂想要奪下她手裏的鐮刀，劉莉掙紮著也往他身上也砍了一刀。

那兩個男人自己也有帶刀子，劉莉雖帶了個長柄的，但畢竟沒練過，在打鬥中還是免不了受了傷。所幸這個時間點村裏也有男人出來上班，看見劉莉被人糾纏便跑過來幫忙。

“救救谷悠悠。”劉莉說完便倒在了地上爬不起來了。

等劉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她從奶奶那邊得知谷悠悠只受了皮外傷和輕微的淤傷，倒是她自己被人刺了幾刀，但一想到自己救下了谷悠悠，心裏很欣慰。

之後便是警察進來錄口供，問兩位嫌疑人的相貌。劉莉大致說了自己能回想起來的片段。

因為受傷住院，劉莉的期末考試卷是在醫院完成的。

不過讓劉莉和韓玉麥、唐明欣心寒的是，劉莉在醫院住的幾日，谷悠悠都沒見探望過。

2011年12月23日

“剛抓到一個X中的學生，明明看起來是個很乖的孩子，沒想到竟然會來這裏偷東西。”

“是呀，誰知道呢，那孩子好像沒媽了，給她爸打電話一直不接，估計這爸不怎麽教育孩子。”

唐明欣在倉庫裏清點物品，聽見同事在旁邊嘀咕。X中，是她女兒的學校，她便多問了一句，“那個孩子在哪兒？”

“在監控室。”

唐明欣帶著好奇去了監控室，她想看看那個孩子女兒是不是認識。她不進去還不要緊，當她看到裏面站著的是谷悠悠時，整個人都震驚了。

商場經理張齊站在谷悠悠面前嚴肅地說道：“你知道這裏偷一罰十吧？等你家裏人來了才能放你走。”

唐明欣見監控室裏還有保安在，便走到張齊身邊小聲說道：“張經理，我有事想和你說一下。”

張齊是唐明欣表姐夫家的侄子，當初唐明欣能進這家商場，也是張齊的幫助。為了還人情，唐明欣沒少往張齊家送蔬菜和水蜜桃。

谷悠悠看到唐明欣進來，轉過身背對她不說話也不打招呼。

張齊帶著唐明欣回了經理辦公室，“有什麽急事嗎？”

唐明欣看了一眼辦公室門外，確定沒有人後關上門，“是這樣子的，那個女孩子是我以前老板家的女兒，”她仔細觀察著張齊臉上的表情，唯唯諾諾地繼續說道：“我知道她偷東西不對，我就是想說能不能不要告訴學校，她現在還在讀書，我怕學校裏的同學知道後對她以後學習有影響。”

張齊抿了抿唇，偷一罰十是商場裏的規定，告訴學校和家長也是為了不讓學生再犯，但唐明欣畢竟和他有一層親戚關系在，如果拒絕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他也抹不開臉。

唐明欣見張齊不說話，又繼續說道：“這孩子家裏最近出了點事，照以往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看在她初犯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告訴學校？”

張齊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這孩子你之後好好教育她，別讓她再做出這種事來。”

“那個罰十的錢要不我替她交了，這孩子的爸爸估計是等到商場關門都不會來了。”

張齊知道唐明欣家裏的情況，這十倍的錢不是小數目，“叔叔還等著錢治病呢，我之後想想辦法吧。”

唐明欣見張齊答應自己的要求，感動地說道：“張齊啊，阿姨真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了。”

唐明欣按照張齊的要求回去繼續清點貨物，而谷悠悠則被留在監控室繼續批評教育。

“如果不是唐阿姨替你求情的話，早就告訴學校了。”張齊說完這句話才把谷悠悠給放了。

唐明欣把谷悠悠偷的音樂盒買了下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偷這個音樂盒，看價格要三百多塊錢，所以才想著偷嗎？”唐明欣把音樂盒放進谷悠悠的手裏，“如果下次沒錢的話，你和阿姨說，阿姨給你想辦法，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對你的名聲不好。”

“我需要你來幫我嗎？”谷悠悠看著手裏的音樂盒，“我承認你是我阿姨了嗎？”她說完帶著音樂盒轉身跑了。

2011年12月27日

劉莉做早操時就感覺周圍的學生一直在往她身上看，她不明所以很是奇怪。等早操結束回教室的路上，便聽見周圍有同學議論她的話。

“她就是那個在百匯商場偷東西的那個學生嗎？真做的出這種事來。”

“估計是家裏太窮了買不起唄。”

“商場裏沒告到學校嗎？”

“商場老板看在她第一次偷東西的份上，所以沒告訴老師。”

劉莉聽得一肚子委屈，轉身問她們，“是誰和你們說這些的？”

那女生鄙夷地看著劉莉，“學校裏傳遍了，你害怕別人議論就別做出偷雞摸狗的事來啊。”

“我沒做過！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沒做過？沒做過的話，魯琳怎麽可能看見你家媽媽跪在商場裏呢？”那女生懶得再和劉莉理論，拉著小夥伴走了。

魯琳？她和魯琳也就點頭之交而已，魯琳為什麽要汙蔑她呢？

唐明欣周五回家的時候就和劉莉說了谷悠悠偷東西的事，她當時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完全被驚到了，谷悠悠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來，為什麽會這樣呢？但介於兩個人的關系已非常疏遠，劉莉沒再多問谷悠悠。

劉莉因為被汙蔑偷盜，班裏整個年級都傳遍，原本和她要好的幾個同學也不再和她討論學習。老師安排小組任務，劉莉也被排除在外。劉莉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初中被排擠的那段時間，所幸比初中好一點的是班裏最差的那一個小組為了平時成績容納了她。

2012年1月22日，除夕夜

唐明欣在廚房裏燒菜，想起谷悠悠一個人在家，便對女兒說道：“去把悠悠叫來吧！她家肯定很冷清。”

“我不想去，”劉莉沒停下切海蜇皮的刀，“等會兒我還要去醫院看爸爸，這些菜要快點切完。”她隨後指了指旁邊幾個籃子裏的蔬菜。

“等會兒醫院，媽媽去就可以了，你留在家裏別去了，去陪谷悠悠吧。”

“谷悠悠！谷悠悠！”劉莉放下手裏的刀，“為什麽你對谷悠悠比對我這個女兒還上心呢？她和我已經好幾個月沒說過話了，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她早就不把我當朋友了。”

劉茂坐在旁邊吃著糖醋排骨，見妹妹對媽媽發脾氣，放下筷子跑過來，“你怎麽可以這麽和媽媽說話！”

劉莉看見哥哥吃得滿嘴都是糖醋的醬汁，他要長到多少歲數才能不惹事呢，“你懂什麽啊！就因為你！我總是被谷悠悠嘲笑！同學們都說我有一個智障哥哥！過馬路連紅綠燈都不會看的弱智！”

唐明欣放下手裏的鏟子，往劉莉臉上扇了一巴掌，“別人可以說你哥哥是弱智！但你永遠都不可以這麽說他！知道嗎？！”

劉莉眼裏馬上跑出了眼淚，“你永遠都愛護哥哥，不管哥哥做錯了什麽事都不會打他不會罵他，反而會說是我沒有看好哥哥，我不管做了什麽都是應該做的，我做錯了事絕對是不可以容忍的。他們說你和爸爸生下我就是為了將來有人可以照顧哥哥，如果是這個理由你們想要生下我，我真的希望我沒有來這個世界！”劉莉狠狠地瞪了劉茂一眼離開了廚房。

劉莉出了家門，附近的幾家鄰居都在忙活著殺魚殺雞做年夜飯，有幾個叔叔嬸嬸見到劉莉後問她去哪裏，劉莉都沒有回應，他們只當她是被唐明欣喊了去鎮上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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