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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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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他

狄錚捏著她的手腕,力度大到清鑒覺得她可憐的小手腕快要被折斷了。

“你竟當我做什麽?你以為我帶你上山來,你便可以為所欲為?我這‘鬼見愁’大當家的名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你明著將你的未婚夫帶到我眼前,今日我便收拾了你,看你還敢胡作非為!”

清鑒從未見過他這般樣子,只覺握著她的掌心滾燙滾燙,她用力掙紮,手腕卻被捏得更疼。

她忍不住,輕哼了一聲,低下頭去,不敢看狄錚的眼睛。

手腕上的力道似乎放輕了些,狄錚用力一甩,松開她,悶聲走到了一邊。

清鑒差點被他甩到床柱上,好在及時一撐,這才站穩。她輕輕揉了揉可憐的手腕,委屈地看了看狄錚,狄錚卻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屋中突然寂靜,只有院中枯樹枝掉落的聲音打破這尷尬的沈默。

過了一會兒,清鑒沒皮沒臉地“嘻嘻”笑了兩聲,湊到狄錚身邊,道:“哎呀,大當家的,你何必跟我這小小女子生這麽大氣呀。剛才是被我撞疼了吧?你要是傷口疼你就說一聲呀,來來來我看看。”

狄錚別過臉去不理她,清鑒就伸手解開他的衣衫,露出了那被血染紅的紗布。

清鑒人都傻了:“這……果真是傷口裂開了?怎會這樣?”

她將繃帶一圈圈解下,狄錚不配合,她只能一次次擡起他的胳膊。傷口皮開肉綻,如同新傷一般。

清鑒瞧他神色,不像方才那般鐵青著臉,便多說了幾句:“你方才席間還喝了那麽多酒,還想不想好了?而且怎的也沒換藥,真是讓人操心!”

清鑒邊說邊去拿藥,這才想起來,昨日,是她給他換藥的,今日下得山去,就錯過了。本以為英姿也會督促他,誰知他倒真的就不換了。

可不管怎麽說,都是她理虧,她將狄錚按坐在椅子上,半蹲在他身前,放柔了動作仔細上藥。

將衣襟拉好後,清鑒雙手搭在他雙臂之上,半環住他,哄道:“過一會兒就不疼了哈,您老人家別氣了啊。”

狄錚對於她這般避重就輕,胡攪蠻纏,死皮賴臉,重重“哼”了一聲。

清鑒又嘻嘻笑道:“別生氣了嘛,好不好?”邊輕輕搖晃他的胳膊。

狄錚捂著胸口傷處,她下山之時也是對那人如此百般體貼?柔嫩指尖無意劃過男人胸膛?

他突然掐住清鑒的下巴,迅雷般吻上了她揚起的嘴角。

唇邊的弧度仿佛凝固在那裏。

一觸即消,清鑒反應過來的時候,狄錚已經重新站直了身子。

自清鑒與他認識以來,還從未見過他這般認真嚴肅的樣子,仿佛有什麽非常重要卻不會輕易說出的話要告訴她。

清鑒輕而緩地眨了下眼睫,莫名其妙道:“這算什麽意思……”

狄錚幾個急促的呼吸後,突然洩了氣,臉上重又現出吊兒郎當的神情,道:“既然你的未婚夫靠不住了,看來你之前許諾的重金賞賜我也拿不到了。既如此,便先從你這裏討點利息吧。”

他一直觀察著清鑒的神情變化,又補上一句:“你之前不是說過,跟花閣裏的小倌們比,老子也還算有幾分姿色,你也不算吃虧吧……”

房中還是一片靜默,狄錚難得現出一絲慌亂:“你、你這是什麽表情?”

清鑒嫌棄地擦了一把被他捏得發紅的下頜,道:“我是在想,那您老人家可絕對不要失身於我,不然我傾家蕩產,也還不上這債!”

狄錚:“……”

第二日,狄錚攜著少俊一同入得正廳來,這幾日氣溫驟降,大家都穿上了厚棉衣。

少俊許是穿得多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臃腫,又因幾日潦倒,下頜有些泛青。對比起來,一旁的狄錚更顯長身玉立,驚才絕艷。

二人明明是一樣身量,狄錚穿了厚底黑靴,堪堪比少俊高了二寸。

經過清鑒身邊時,狄錚將披風一抖,利落搭在了椅背上,惹得清鑒都忍不住多欣賞他幾眼。

清鑒頭皮發麻地聽狄錚竭盡所能地虛偽地將少俊渾身上下誇了個遍,實在是忍不住了。她正準備說點別的什麽,少俊先說話了:“大當家的,我敬你是條好漢,所以有句話我不得不說。朝廷早就盯上你們了,終有一日,你們會有一場與朝廷的惡戰,為什麽不趁著朝廷用兵北厥的時候,立下些戰功,往後也好說話。”

“戰功?”狄錚看了一眼清鑒,“立戰功的人是什麽樣的下場,你還不清楚嗎?如今奸佞當道,我才不去湊熱鬧。”

少俊沒明說的是,他是朝廷命官,也許有一日,他們兩個也會刀兵相向。他以為被擄上山來,必有一死,大當家的卻如此厚待他,便是因著清鑒的緣故,他也不願完全走向狄錚的對立面。

狄錚似乎是有意要讓少俊參與議事,就連有人來報老四得勝而歸,狄錚也沒讓少俊回避。

呼喝聲越來越近,狄錚直起身子問道:“如何?”

有人應道:“大當家的放心,咱們全給他截了,夠弟兄們吃個一兩年沒問題!”

可是狄錚看著跟在後面跟著氣喘籲籲的老三,卻是臉色鐵青,心中頓時有股不好的預感。

老三進到正廳,將手中的馬刀一扔,道:“大當家的,咱們是把吳縣丞家給劫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說啊!”

“可是老四忒混了,他、他把吳縣丞的幾個姨娘給……給那啥……”他瞅了一眼旁邊的清鑒和英姿,沒好意思說下去。

狄錚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畢竟少俊還在呢,這不是在他們這種正人君子面前坐實了他們是夥強盜,那清鑒會怎麽想?

狄錚右手緊握成拳,目光狠厲地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在老三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吩咐道:“去把老四給我綁上來!”

老四被扭送上來的時候,仍舊不服地兀自掙紮。

英姿迎出瞻鷹臺,到他身邊勸道:“四哥,你就別頂著了,大當家的這次氣大了,進去先好好認錯,知道嗎?”

“呸!”老四在廳前停下,“我有什麽錯?我兜了吳縣丞的家,還傷了幾個弟兄,大當家的不好好犒勞我,就是這麽禮遇我的?”

“那你□□那幾個姨娘也不是錯?”

“這算事?我義父在的時候,就這麽幹過,你敢說他也錯?”

背後的老三推他道:“快走。”

他更加不服氣地將腰桿挺得筆直,大步邁進了大廳,對身後的老三等人道:“你們少在這狐假虎威,敢到你四爺爺頭上耍威風。爺爺我在‘鬼見愁’點兵的時候,你們還在尿褲子呢。”

英姿跟著進了廳,見狄錚正坐在寬椅上,一拳頂在膝頭,她默默站到一側,不再出聲。

狄錚站起來,一腳踹上了老四胸口:“老四,你已經不是第一次犯了。你壞了條規,我怎能輕繞你?”

老三呸道:“上次去打青龍寨,他們寨中人本已投降,你為何將他們全部坑埋?”

老四直視著狄錚道:“老子就是讓他們怕!以後提起你這‘鬼見愁’的‘海東青’,何處不聞風喪膽?而且,那麽多俘虜,又多是老幼病殘,山上多麽多張嘴吃飯,你養得起嗎?”

狄錚咬牙道:“怕?被逼上山的人,哪個還知道怕?我只知道,以後,我們再也不能輕易招降,他們寧死不降。”

老三道:“大當家的,不能再縱容他了,寨裏有這樣的毒瘤,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說我們?山下的老百姓又會怎麽看?以後下山誰還會盼著我們,其他山頭又怎會服氣?”

老四反而仰天大笑,道:“你們算計好了,跟我翻舊賬,就這點本事?大當家的,你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前幾日射了你一箭,你更是懷恨在心,要我死。”

英姿再次站出來道:“四哥!大哥從來沒這樣想過,你誤傷大哥,大哥也沒怪罪你。倒是這次,你到底知不知錯?”

“損失了幾個弟兄,是我的錯,但、這就是我唯一的錯,其他的,哼,別想往老子頭上潑臟水!”

狄錚終於說話了:“好,不提舊賬,就說這次,殺人放火搶女人,完事之後讓小的們跪拜,還要山呼萬歲,儼然自己才是皇帝,老四,你想做什麽?”

老四終於慌了:“你、你胡說八道。我沒幹過這事。”

狄錚一一指過廳中眾人:“這麽多雙眼睛都看到了,你敢說沒有?”

老四嘴唇無聲地動了好一會兒,才道:“那、我也罪不至死!”

說罷,他竟是自己掙紮了起來,他們本就是刀尖上滾過的人,這點繩結還不至於解不開,加上手下畢竟顧忌他是四當家的,也沒狠綁,掙了幾下,倒是讓他掙脫。

然後,他掣出腰中馬刀,指著狄錚道:“我看,誰敢定我的罪!”

狄錚一咧嘴,露出森森白牙,左手也已經摸到背後的腰刀。

老四狠了心,往前跨了幾步。

可還不等他有別的動作,腹部已經傳來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一把短刃腰刀,已經插進他的腹中。

鮮血泂泂流出,他看向握著刀柄的那只手,白皙修長,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哥兒的手,再往上,卻是一張與大當家的同樣狠厲的面龐——竟然是少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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