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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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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銜青幾乎是下意識的,便迎了上去,幾分驚喜幾分意外的語氣: “你怎麽來了”

沈榆白朝前邁一步,將她擋在身後,看不出什麽情緒地開口: “我來接你。”

他沒說來接她幹嘛,葉銜青也沒問,不過兩人之間那股湧動著的親昵氣氛,很明顯其他人根本無法參與進去。

向漓書站在一旁,像一個被隔絕開來的陌生人,這讓他忽地就覺得自己方才的表白有些可笑。

他不是一個自卑的人,從小到大,無論是身高長相,還是家世學業,向漓書從來都是被人羨慕的對象。可如今遇著她的男朋友,他才明白,原來氣質和外貌,當真存在頂配這回事。

難怪,被這麽優秀的人愛著,她怎麽可能還看得上自己。

三人就這麽靜默地站了會兒,明明什麽都沒說,一切卻又分外明了。

“你和同學還有事”沈榆白打算走,詢問葉銜青的意見。從頭到尾,他的眼神都落在她身上,沒看對面的向漓書一眼。

“沒了,已經說完了。”葉銜青和向漓書告別,轉身跟著沈榆白的步子離開。

樹上掉下來幾片梧桐葉,風一吹,各自飄向兩端。

向漓書看著眼前那一對般配的背影,忽然慘淡地勾了勾唇角,果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應該肖想太多。不過也好,至少看到了她是幸福的。

沈榆白步子大,葉銜青需得加快頻率才能跟上他的步調。她隱約感覺到今天的他有些奇怪,不過不像是生氣,更像是冷和沈。

仿佛一塊溫涼的璞玉,不動聲色的,底色卻是清冷。

她開口,想緩解這氣氛: “你什麽時候到的”

“剛到。”

其實他很早就來了,在公司加完班沒收到她的微信,便直接驅車過來了。想著她聚餐肯定回來的晚,到時候在校門口見她一面,心裏也放心。

從八點等到九點,終於才見著他們一行人出現在校門口。沈榆白一眼便認出了她,還有她旁邊那個,已經出現在她身邊第二次的向漓書。

漆黑夜半,兩人單獨留下來,再聯想到那個人上次看葉銜青的眼神,沈榆白幾乎不用想,就知道他打算幹嘛。

他胸腔悶悶的,在車裏接連抽了好幾根煙,才將想要下車帶走她的沖動忍了下來。

他再不高興,再吃醋,也不能借此放任理智的失控。這是她的人生,她的私事,她有自己處理的權利。

要不是那個人突然伸出手臂,又被葉銜青拒絕了,沈榆白一定會忍到他們結束才下車。又或者葉銜青答應了他,他也就不需要再下車了。

車內很安靜,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透過車窗往外看,霓虹燈交相輝映,被沈榆白飛馳的車速拉成一條條長線。

“聚餐喝酒了”時隔半晌,沈榆白才拋出這麽一句不冷不熱的話。

“嗯,喝了一點。”其實也沒什麽,聚餐喝酒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可葉銜青就是擔心他會不高興,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只喝了一杯啤酒。”

聚餐,喝酒,表白。就是因為這些原因,她才沒時間和他一起吃晚飯。

沈榆白開始有些鉆牛角尖了,腦袋裏嗡嗡的疼。

即便他知道這只是社團的聚餐,並不是她和他的單獨活動,卻依舊避免不了吃醋。哪怕他修養再好,可終歸也是一個正常男人,面對一個異性對她做出這些事情,他沒辦法無動於衷。

沈榆白又不說話了,車內的氣氛仿佛循環般,再次陷入沈寂。葉銜青是真有點坐不住了,調了下安全帶的位置,側眸看向他: “哥,你今晚怎麽了我覺得你好奇怪。”

奇怪嗎他自己也覺得。

她此刻的這聲“哥”相當於直接在沈榆白已經瀕臨脫軌的邊緣推了一把,他沒有任何一刻像此時這般抵觸,這般不想當她哥。他,想要更多。

“剛才和你一起的那個男生,是不是喜歡你”沒有任何征兆的,沈榆白徑直甩出這句話。

葉銜青沒回答,有些茫然地看著他,想知道他問出這個問題的背後深意。

沈榆白接著道: “他剛才是在和你表白”

“哥”他這樣說話,實在太過奇怪了,葉銜青完全沒辦法適應。

“你先回答我。”

“是。”葉銜青垂下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挎包上垂落下來的流蘇,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所以,如果我剛才沒有出現,”沈榆白微瞇著眼,緩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 “你……是不是就答應他了”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原來在他心裏,竟是這般害怕她會和別人在一起。以往那些怕嚇到她,而被他極力壓制的占有欲,這一刻昭然間沖破牢籠。

他對她有貪念,有妄想,還有那麽多關於她的,難以啟齒的夢境。

“我沒有,我不會。”葉銜青慌忙解釋。

“可我看見他拉你手臂了。”

這話不僅逾矩,還很奇怪。控訴中又夾雜隱隱的委屈,壓根就不是正常兄妹,亦或是親人之間會問出的。

可葉銜青還是回答了: “我躲開了。”

“那你喜歡他嗎”沈榆白開始胡攪蠻纏,既然已經脫離了軌道,幹脆徹底放肆一回。

“不喜歡。”葉銜青絲毫沒有猶豫。

“那你以後,能不能和他保持距離知道他喜歡你,如果你們還繼續頻繁接觸的話,青青,我不想瞞你,我會傷心。”

就是想瞞,他也瞞不住了。

這話,比剛才還要逾越三分,葉銜青不得不多想。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路燈很暗,車又開得飛快,葉銜青的視線裏,只有他繃緊的下頜,和清絕的側臉。

沈榆白打方向盤拐進右側的匝道,穿過幾個街口,腳下一點剎車,車子在一片幽靜的街道處停了下來。

“抱歉,剛才有些情緒上頭。”沈榆白和她道歉,眼皮輕輕闔上又睜開,看得出來,已經很疲憊了。

可他卻並不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青青,剛才的那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其實不用他說,葉銜青也會做到的。她一貫和異性都刻意保持距離,更何況還是這種捅破了窗戶紙的。

“我本來和他接觸就不多,只是排練話劇的時候偶爾會遇到。等現在這個話劇演出完了,就不會再有接觸了。面對這些事情,我有分寸的,不會給別人造成模棱兩可的感覺。”

有分寸,不會造成模棱兩可的感覺……

“你處理對你有意思的異性一向如此嗎”沈榆白用詞可比她直接多了。

葉銜青點頭表示默認。

“那我呢”

“你什麽”

“你又怎麽知道我對你沒有意思若我也有,你會像對待其他人那般對待我嗎”

沈榆白今晚鐵了心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也顧不得其他了。原本他以為他們之前的進展一直都很順利,本打算循序漸進,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和她說。可撞上今晚這件事,坦白來講,他有些慌了。

她那麽漂亮,那麽好,學校和公司都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

與其說今晚的事情刺激了他,倒不如說是給他敲了警鐘。

“哥……”葉銜青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

一來是因為他的這個問題實在太過突然。不只是這個問題,今夜沈榆白的神情,語氣,以及剛才一路所有的表現都很反常。她沒準備,回答不上來。

二來,她清楚地知道,她是絕對不會像對待其他人那般對待他的,只是她開不了口。沈榆白對她有男女之間的感情,她一直都知道。她不僅知道,還在縱容,滋養,並且深陷其中。

因為,她對他,也有同樣的情愫。

只是,她太過自卑和膽小,被以往那些經歷和噩夢困住了,只敢小心翼翼地佯裝著。她害怕那些不堪的過去一旦暴露在陽光下,他不能接受,亦或是給他帶來了什麽不好的影響,那麽連如今這點肥皂泡裏的炫彩,恐怕也會隨之消散了。

“哥。”葉銜青又叫了一聲,她不知該如何開口和他說這些,叫完,便又頓住了。

沈榆白側眸來看她,見她神色糾結,眼睫好似也沾了一層水汽,他一下就心軟了,擡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溫聲安撫她: “好了,你要是不想回答就不回答,我不問就是了。”

就按現在的這種方式繼續相處下去,也不是不行。

“你在車上坐會兒,我下去抽根煙”

“嗯。”

沈榆白又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輕輕在她臉頰碰了碰,才推開車門下車。

十一月的北城已經降溫了,尤其這會兒還是在夜裏,剛才沈榆白開車門的時候,葉銜青就感覺到了冷意。

這會兒透過車窗朝外看,見他只穿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站在樹下,指尖的猩紅明明滅滅,湊近唇邊時,有橘紅的焰光印在眉骨處,襯得他幾分落寞。

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那個在她眼裏一直都是矜貴如天邊清月的男人,成熟穩重為她遮風擋雨的哥哥,這一刻,因為她的原因,竟如此頹唐。

葉銜青見不得他這副樣子,推開車門,沿著剛才他走過的路線來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這裏應該是一個臨時的小區停車場,周圍房屋林立,居民樓裏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仿佛潑墨的濃稠天色裏被嵌了一盞盞的星星燈。

沈榆白見她出現,當即便撚滅了指尖的煙蒂,身體擋在風口處,沖她開口: “怎麽下來了這裏風大,先回車上。”

葉銜青沒動,她還不想回去,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木質長椅: “能不能陪我去那裏坐一會兒”

可以是可以。沈榆白返回車裏,將他放在後座的西裝外套取來: “你把這個披上。”

一把長椅,兩人各坐一端,離得不遠不近,是剛剛好戀人未滿的距離。頭頂是皎潔皓月,鼻尖是獨屬於他的那股沈木香,就連方才那凜冽的夜風,這會兒好似也變得溫和許多,像擁抱,像輕撫。像以往無數次那般,他待她的溫柔。

葉銜青不想看他傷心,在這靜謐的夜色中,她忽地也想哄哄他,想嘗試看看能不能邁出那一步。

她開口,挑了一個他們從未討論過的話題: “一直都還沒問過你,在國外那幾年,過得還好嗎”

哪裏有什麽好不好,無非是把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提升上,想要快點進步,快點獨當一面,這樣回北城的時候才能擺脫沈家的控制,才有能力保護她。

“挺好的。”

“那就好。”葉銜青輕呼一口氣,擡眼望著不遠處的天色,天邊有星星,不算亮,卻也足以為她撥開一片亮光。

“那你……有交過女朋友嗎”

沈榆白原本沒看她,聽聞這句,心口猛地一跳,視線也隨之看了過來。好似一聽被晃蕩了許久的易拉罐飲料瓶,一大堆的碳酸氣泡在金屬易開蓋處堆積著,毫無章法,橫沖直撞。

所以的釋放和失控都在她的一牽和一拉之間。

沈榆白盯著她看了幾秒,確定他並沒有理解錯她的意思,而且她也沒有收回剛才那個問題的打算,才認真回答: “沒有,從來沒有。”

“那,你呢”是她的問題,給了他追問下去的勇氣。

“我也沒有。”葉銜青的聲音很輕,聽不太出來她在想什麽。

話斷在這兒了。自此,兩人誰也沒再開口。

又坐了片刻,沈榆白起身打算回車裏。這裏正對風口,雖說他已經幫她擋了大半,可也大意不得。

來到停車場,沈榆白幫她開副駕駛的車門,開到一半,忽地頓住,好似反悔了般, “砰”的一聲,又用力將車門甩上。

他垂眸,轉而伸手擋在她面前,將她困於這車門和手臂之間的一隅之地。卻也留了足夠的空間,不至於對她造成壓迫感。

視線相對,沈榆白看著她清亮的黑白眼眸,那裏有他的倒影。

他能看出來,她對他,也是不同的,不然不會回答他那些逾矩的問題,更不會問他“有沒有交過女朋友”。

他方才都打算放棄了,想著來日方長,反正他有的是時間。卻又從她的反應裏看到了契機,她也是喜歡他的,只是仍有擔憂和害怕。

就算不是為了兩人的關系更近一步,單單只為她考慮,他也得弄清楚這擔憂到底是由何而來。

月色下,她清麗的五官似鍍一層清輝,蔥白指尖,盈盈水眸,他愛她,愛她的所有。因為愛,所以一定要問。

沈榆白心下一狠,決定推她一把,他明知她對向漓書並沒有其他意思,卻還是決定從此入口,以退為進。

“青青,你不喜歡我,是因為我做的還不夠好嗎”

“你喜歡向漓書那種類型的,是嗎”

“如果是這樣,我想我也不是不能改。”

葉銜青被他困著,一時間分外茫然。她不懂怎麽突然又繞回這個話題了,卻依舊被他最後這句刺得心口疼。忽地擡眸,直直地看進她的眼睛裏: “不是的,我不喜歡他。”

“那你喜歡誰”沈榆白追問, “我嗎”

葉銜青一下抿住唇,又不說話了。

“青青,這麽多年了,我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麽”

“或者換句話說,你不信任我對嗎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全身心地相信我”

他一連這麽多問題,且句句直指她的心,葉銜青根本就回答不上來。一雙眸子裏彌滿了霧氣,長睫被打濕,聲音裏也盡是潮意。

她眨了下長睫,頃刻間便有一滴淚滑落: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見她落淚,沈榆白瞬間就慌了。

他只是想把事情推近一步,從沒想過讓她哭啊。頃刻間,心頭就像一塊被人來回揉搓的抹布,皺巴巴的,一道道褶皺攪得他心亂如麻。

他不敢有大動作,只敢擡起長臂堪堪圈住她,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似的,溫柔地哄: “怎麽會,青青在我這兒,永遠都是第一位。”

沒想到,她哭得更兇了……

當天晚上,沈榆白沒將她送回學校,葉銜青第二天要去公司上班,住他這裏更方便。

還是那間客房,和之前一樣的拖鞋和洗漱用品。沈榆白端了一杯牛奶給她,交代她喝完早點休息。畢竟今天聊了太多話題,她又有大的情緒起伏,沈榆白擔心她明天狀態會不好。

葉銜青喝完,將玻璃杯遞給他,沈榆白接過,正打算走,忽地瞥見她唇角處沾了點牛奶。長臂一伸,從旁邊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細細幫她擦拭著。

葉銜青雖有些詫異,卻也沒拒絕,全程安靜乖巧地等著他擦完。明明是幾秒鐘就可以解決的事情,沈榆白卻偏偏磨蹭了一分鐘。

“好了,睡吧。”

“嗯。”

沈榆白邁步離開,到門口,忽聽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 “晚安。”

他沒回頭,指尖搭在門把手處,頓了頓,還是開了口: “青青,我們現在這樣,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吧”

他還是想說清楚,至少得讓她知道,不能不明不白地欺負她不懂。

“嗯,我知道,表白的關系。”

雖然聲音很小,可沈榆白還是聽見了。他長舒一口氣: “晚安,乖乖的,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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