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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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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青青,發什麽呆呢走啦,下去退房了,顧雲容他們已經在大堂等著了。”林汀邊檢查是否還有東西遺漏,邊催促葉銜青。

葉銜青猛然回神,將剛才一直盯著看的,那張還未來得及塑封的相紙照片快速收進了背包裏。

“好的,馬上。”

昨晚她們在臺上互動時被餐廳負責人員拍了照片留念,並當場打印送給她們了每人一張。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她和沈榆白站得偏,一張四四方方的照片裏基本只有半邊身子被框了進去。且又因為是夜間拍攝,噪點很高。

可當她看著這張照片時,唇角還是不可避免地彎了彎。那些晦澀的暗戀,隱秘的驚喜,都被昨晚這一隅邊框記錄了下來。

昨晚,在沈榆白說出那句話後,她當然沒再拒絕。那耳畔的呼吸和指尖的熱度,經過一夜,好似仍留有餘溫。

回城的路上,顧雲容負責開車。途徑服務區,趁大家都休息時,他忽地提議: “我查了下這裏離‘霧溪山’不遠,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不我們再去‘霧溪山’玩一天,明天再回去,怎麽樣”

像是心血來潮,又仿佛早有打算。

其他三人都沒吭聲,顧雲容便去看沈榆白,語氣裏暗示意味明顯: “沈榆白你說句話,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提議還不錯”

可沈榆白卻直接無視他,開口的時候,眼神一直停留在葉銜青的臉上: “我沒什麽意見,還是看她們的意思。”

“沈榆白!”他不幫他說話,顧雲容有點著急了,往他的方向走近兩步,用輕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這樣說的,說好要幫我說話的,你竟然言而無信!”

沈榆白沒甚所謂地聳了聳肩,好似並不在乎他在顧雲容眼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形象。

葉銜青和林汀雖說覺得他二人的行為和對話有些奇怪,可也沒往心裏去。相互一商量,覺得顧雲容的提議可行,四人便再次踏上了這後半段的旅程。

上山的路不如去海邊那般平緩,可景色卻是獨一份。車一路朝北開,車窗開一線,漏進來的風裏好似都帶著山谷的清幽。十一,正是剛入秋的時節,遠遠看過去,霧溪山一派澄黃掩映翠綠的交錯混搭色,偶爾還會冒出零星火紅。

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繞來繞去,穿過一層層石壁後,終於在山腰處的售票處停了下來。

不似北戴河的淡季,此處來爬山的人很多。葉銜青她們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後已臨近中午,索性決定在景區餐館吃完午飯再出發。

吃了飯,幾人開始商量爬山的方式,按顧雲容的意思,最好是索道纜車直上直下,只看山頂的風景即可。可方才在吃飯時,葉銜青和林汀聽到隔壁桌在討論峰頂寺廟的事情,大抵是女孩子多對此比較在乎,相信心誠則靈,便堅持一定要自己爬上去。

一開始倒也還好,山谷清風,雲蒸霞蔚。頭頂是疏朗綠蔭,耳畔是咕咕鳥鳴。只是葉銜青她們上山時間晚,這個時間點,已經有來的早的游客開始下山了。

行至三分之一的路程,葉銜青和林汀實在是扛不住了,挑了塊還算幹凈的巖石,順勢就坐下來休息。一旁的顧雲容也有些喘,反倒沈榆白看起來沒什麽變化。

“哥們,看不出來啊,平時感覺你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沒想到身體素質這麽好!”顧雲容是真佩服他。

“是你們太弱了。”沈榆白懶散答一句,他平日裏有跑步的習慣,以前也會經常登山,這點運動量對他而言,真算不了什麽。

話音落,他忽地註意到旁邊的葉銜青貌似比顧雲容喘得還厲害,又覺不妥,改了口: “是你太弱了,平時應該多加強鍛煉。”

“哎,你這怎麽還雙標呢”顧雲容察覺到他的用詞變化,不放過任何一個調侃他的機會,朝葉銜青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她還不如我呢,你怎麽不說她”

沈榆白淡瞥他一眼,沒再答。垂眸看見葉銜青正一臉苦色地捶著小腿,溫聲詢問: “還能堅持嗎不然我們坐纜車或者就爬到這裏也不是不行。”

顧雲容就在一旁站著,這些話自然也就全數落進了他的耳朵裏。他不覺腹誹,這殷切的語氣,毫無原則的縱容,和剛才同他說話時的態度對比,差別也太大了吧。

區別對待,重色輕友,在沈榆白這兒還真是毫無違和感。

沈榆白後面說的話他聽不下去了,邀了林汀先走。回頭看一眼,葉銜青也從石凳上站起了身,應該是沒有同意沈榆白的提議。

剩下的行程,她們基本上也是走走停停,雖磕絆,卻也成功了,終於在三個小時之後登了頂,來到了今日的目的地—— “定隱寺”。

寺廟面積不算大,位於整座霧溪山最陡峭之處。廟頂鋪琉璃,飛檐雕脊獸,庭院栽了幾棵菩提。而且持續不間斷地還有鐘聲傳來,響徹雲霄,繼而沈入谷底。

身側是空山幽谷,頭頂是裊裊佛煙,在這神佛之下,蒲團之上,葉銜青她們皆虔誠地許下自己的心願。

顧雲容話多,從寺廟出來後便詢問其他三人許了什麽願望。林汀橫他一眼,葉銜青搖搖頭表示不方便分享,沈榆白自然就更不會接他的茬了。

顧雲容倒也不惱,不在意地笑笑,他不去追問林汀和葉銜青,倒是一個勁地逗沈榆白: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許了什麽願,八成是和我一樣,求取姻緣的紅塵俗事,對不對”

估摸著前面兩人應該聽不見他們的對話,沈榆白才淡淡答一句: “我沒你那麽無聊,這種事情我一般都習慣自己解決。”

“不是這個”顧雲容疑惑, “除了這個,你還有其他什麽願望”

其他的願望,沈榆白還真有。

順遂無憂,歲歲歡愉。

這是他剛剛幫葉銜青求的。

他們沒在山上待太久,下山時,四人倒是沒什麽意見不合,一致同意了顧雲容提出的坐索道纜車的建議。

一節纜車車廂可容納六個人,因葉銜青她們到的時候上一趟還剩兩個座位,她便和林汀坐了上去,而沈榆白和顧雲容則是乘坐了下一趟。

纜車由鋼絲繩牽引,從山頂緩慢朝著山下滑行。隔著厚厚的透明玻璃往外看,山谷間霧氣升騰,近的很淡似輕紗,遠的濃烈像棉絮,又像一團白雲。

葉銜青正拿手機拍照,忽聽一聲尖銳的異響,接著纜車大幅度晃動了幾下,繼而便停在半空中不動了。

變故發生得太過突然,大家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她迷茫地看向林汀,對方則是和她一樣,一臉的疑惑。

片刻,不知是誰大喊了一句: “纜車電力故障了!”

一瞬間,方才還靜默的空間立馬變得沸騰起來。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這是當地工作人員的嚴重失誤,我要投訴,投訴!”

“怎麽辦啊這纜車故障多長時間能修好啊我不會一直被吊在半空中吧”

“我待會兒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們最好趕緊搶修,不能因為這件事情耽誤了我的行程安排!”

斥責聲,抱怨聲,電話聲,很不幸的,還有小孩號啕大哭的吵鬧聲……

一時間,亂成一鍋粥。

葉銜青和林汀還算冷靜,正常和旁邊的工作人員溝通接下來的處理問題。

工作人員一腦門汗,一邊要和對講機裏指揮室的同事溝通,一邊還要安慰她們。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沒太多工作經驗。應該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情,一張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不停道歉。

眼看著著急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葉銜青和林汀幹脆坐了下來,安靜在一旁等待著,反正左右就是時間的問題。

她剛準備給沈榆白發條微信過去,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同時間,林汀好像也接到了顧雲容的電話。

纜車裏太吵,葉銜青調整了坐姿,面朝著玻璃,拿左手堵住另一只耳朵: “餵,你……”

她一句話完沒說還,就被電話那頭的沈榆白快速截斷,他聲音很抖,是她從未聽過的慌張: “你沒事兒吧”

像失去了牽線的風箏,又仿佛荷葉上胡亂滾動的露珠,毫無頭緒,虛浮得落不到實處。

一顆心,一口氣,全吊在她身上。

吊在她的安危上。

“我沒事兒,”不覺間,葉銜青就放緩了聲音, “我們坐的纜車剛才發生了電力故障,不過工作人員已經在修了,應該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好了。”

“我知道,你別怕,我已經打電話聯系了相關人員,”沈榆白的聲音這才鎮定下來,迅速恢覆了往日的邏輯和條理, “你再堅持一會兒,現在盡量不要在纜車裏走動,也不要觸碰裏面的任何設備,聽工作人員的安排。”

他一條條仔細交代,說完,似覺得不夠,又補充一句: “別擔心,要不了多久就能解決的。你要是實在怕,我不掛電話,一直陪著你。”

葉銜青不怕,她反倒覺得沈榆白比她更害怕,可她也沒掛電話。

她的話不多,多半都是沈榆白在說,除一開始聊了纜車的話題外,後面他都將話題帶到了日常瑣事上,很明顯是刻意幫她放松。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的時間,工作人員通知故障已維修完畢,可以再次滑行了,葉銜青這才掛了電話。

很快,纜車便滑行抵達。她們到達的時候,沈榆白和顧雲容正在出口處等著。

見葉銜青從纜車上下來,沈榆白一個健步,一把便將她摟進了懷裏。來不及思考,更顧不得言說,幾乎是一個近乎本能的動作。

明明不過才十幾分鐘而已,他卻覺得像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葉銜青顯然沒料到他會有此動作,被他牢牢攬在懷裏半天才反應過來。坦白講,她還是有些抗拒親密接觸,可又因為對象是沈榆白,她沒那麽介懷。

半晌,未見他有松開的趨勢,她原本是想掙開的。可察覺到他身體顫抖得厲害,還有撫在她後背上冷得仿佛冰塊一般的手指,她緊抿著唇,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方才在電話裏安慰她時分明那般冷靜,葉銜青原以為這件事都已經過去了,卻沒想到,他是真的害怕,此刻仍心有餘悸。

她頓了頓,嘗試著擡起手臂,輕輕回抱了他一下。

沈榆白的身體很明顯地僵了一下,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 “別怕,沒事了。”

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嗯,沒事了。”

林汀看著眼前的場景一臉懵,壓根沒反應過來。顧雲容比她上道,拉著她就往旁邊走,給那兩個人留夠獨處時間。

邊走邊暗自腹誹著:沈榆白這小子可以啊,做了他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他忽地就有些鄙視自己,有賊心沒賊膽,還抓不住機會。

越想越懊惱,他恨恨地咬了咬牙,忽地停下步子,眼神直勾勾落在林汀的臉上。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林汀很是莫名其妙。

“不是……”顧雲容有些吞吐,最後還是開了口,只是眼神不看她,盯著她白皙的手指, “你剛才,是不是被嚇得夠嗆”

說完,也不待林汀回答,便徑直伸了手要去抓她的指尖,被林汀一個快動作閃開了,她眼神快速瞥向別處,語氣也有些不自然: “沒……沒有,總共也沒在上面待多長時間,還有工作人員一直在安慰疏導,沒什麽害怕的。”

“……哦。”顧雲容被拂了意,不敢再輕易試探,只擰開了水默默遞給她。

葉銜青和沈榆白的這個擁抱,最後是被擁擠的人群沖散的。像是有些食髓知味,細細回想起來,沈榆白才意識到方才她回應他的那一下,他該是一輩子也忘不了了。

她沒再推開他,是不是代表著,她也是有那麽一點喜歡自己的至少,不像一開始那般抗拒了。

而且還有一件事情,他也得上心,就是方才求取順遂無憂那事兒,看來,也得他自己來做。

畢竟,所有關於她的事情,都得他自己負責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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