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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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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秋游當日,到了地點之後,葉銜青和林汀才發現,王巖竟然和她們一組。王巖和她們的座位離得並不近,且學號也相隔甚遠,葉銜青不知他是按何種方式分組的,才會出現這種結果。

林汀也看出了些端倪,更何況從葉銜青的神情中,她也發現了她對王巖有些抵觸,自然是竭力維護葉銜青。

分裝礦泉水和零食的時候,王巖提出要幫她和葉銜青拿。林汀卻謝絕了他的好意,主動領了她和葉銜青的那份,繼而借此機會拉著葉銜青擺脫了他。

北城秋日的氛圍本就濃厚,更何況她們來的還是森林公園。天高雲淡,秋風習習,站在山下往上看,層林盡染,滿目的橙黃橘綠。頭頂一片楓葉,葉銜青伸手夠著碰了碰,纖白指尖掩映在艷紅霜葉裏,好似整個手心都鍍上了一層秋色。

林汀趁機給她拍了一張照片,只半張側臉。日光融融,五官有些模糊,精致立體的輪廓剪影倒很是清晰。

前半段行程葉銜青和林汀一直都是形影不離,半山腰的時候,林汀對一旁支路上的風景很感興趣,葉銜青卻因為體力不支想停下來歇會兒。恰巧遇上其他幾個也想要去支路的同學,林汀便讓葉銜青在這兒等她,她看完支路後兩人再一起繼續往上走。

林汀剛離開,葉銜青便註意到了臺階下那道正朝她走過來的身影。黑框眼鏡,個子不高,背一個大大的黑色背包,行走間步伐不算輕快,甚至於有幾分被背包墜著往下的趨勢。

葉銜青幾次都有些擔心,他是否會被那背包墜得跌倒在地。

王巖走近,生澀地和她打招呼,和上次登記姓名時一樣的害羞神色。

葉銜青點頭應聲,隨即不露聲色地和他拉開了些距離。她倒也沒有多討厭他,只是不習慣和沈榆白以外的其他異性有太過近距離的接觸。

王巖卻好似沒懂她的意思,又朝著她的方向靠近兩分,還從背包裏拿出水,擰開瓶蓋遞給她。

葉銜青皺眉,她有些弄不懂他了。說他害羞吧,他確是連說話時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可在某些方面卻又格外執著,似乎聽不懂別人的言外之意。

就像此刻停留在半空中的,那瓶被擰開的礦泉水。固執,堅持,好像她不接,這只手就會一直伸著似的。

葉銜青嘆一口氣,最終還是接了過來,只是她並未喝,而是朝著反方向又把瓶蓋擰上了。

她以為她這個舉動已經足夠明顯了,可在王巖的眼裏,在一個性格執拗,乃至有缺陷的人眼中,確實是看不懂弦外之音的,他只能看到他想要看到的那部分。

他以往因為外貌和性格的原因沒少被沈牧則那幫人欺負,編排他和其他女生惡性傳聞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只是在那麽多次的侮辱和欺淩中,只有葉銜青一個人站了出來,並且還主動和他道了歉,只有她一個。

突然得到的尊重和善意,他很難不放在心上。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便認為葉銜青是特別的,至少在他的世界裏。

葉銜青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兩人就這麽不尷不尬地坐了會兒,眼見著林汀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她有些坐不住了。

拿出手機,給林汀發了一條微信,又將剛才那瓶礦泉水推還給王巖,葉銜青才開口:“你再休息會兒吧,我先走了。”

聞言,王巖“騰”的一下便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著急忙慌應一聲:“不用,我也休息夠了,我和你一起走。”

葉銜青內心其實是抗拒的,可話已經說出口了,也不好收回。她拿起自己的東西,率先朝著山頂走去。身後始終都有亦步亦趨的腳步聲,可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就這麽悶聲不響地走了十幾分鐘,偶遇一個陡坡,葉銜青打算從旁邊繞過去。此時原本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王巖卻突然邁到了前面,自告奮勇地說可以從這兒直接跨過去,還要帶著葉銜青一起。

葉銜青自然不肯,幹脆拒絕之後就打算朝旁邊的小道走去。哪知王巖格外執拗,見著她要走,竟一聲招呼不打地就徑直扯了她的手臂,要拉著她過去。

葉銜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本能地躲閃,右腳無意間碰上一塊凸起的石塊,腳腕一扭,整個人趔趄地跌落在路邊的石板上。

葉銜青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如此沒有邊界感的肢體接觸,她很是反感。偏偏王巖還要在這個時候繼續來拉扯她,她終於冷了神色,聲音也好似從凍湖裏撈出來的冰塊,開口間皆是寒意:“我說過了我自己可以,不用別人幫忙。”

王巖還想要解釋什麽,葉銜青已經徹底沒了耐心,她手撐著石面從地上站起來,試著動了動。好在還能走路,只是每次擡腳時腳腕處便會傳來一陣明顯的疼痛。

葉銜青不打算繼續往山頂去了,她在徹底拒絕王巖後,慢慢朝著山下走去。王巖許是終於意識到了她的怒意,沒敢再跟。

中途林汀給她發過來一條微信,問她到哪兒了。葉銜青怕影響她游玩的心情,只簡單回了幾句,也沒說太多。

只是在收到沈榆白的微信時,她憋了一路的情緒忽地就有些決堤。委屈,莫名,幾分焦躁,她用力眨了眨長睫。

其實他也沒說什麽,只簡單的一句詢問“她玩兒得怎麽樣”。可於葉銜青而言,卻好似彈簧失去應力,一直繃著的弦突然斷了,她無需再繼續強裝。

連剛才一路都沒那麽疼的腳腕,這會兒似乎也在和她唱反調。心底的情緒開始冒頭,眼底幾分潮氣。

可她最終也沒有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只將隨手拍的風景照發給了他,後面追加一句:【北城的秋天果然很美。】

葉銜青到家時,沈榆白正在客廳,手中拿著她之前落在家裏的數學卷子懶散翻著,顯然是在等她。

見她進門,先是打了聲招呼,繼而註意到她走路略有些不穩的右腳時,眉頭當即擰起,剛才溫和的神色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沈榆白確實有些不高興。明明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隔幾個小時回來就這樣了,誰家的孩子誰心疼。

“腳怎麽了?”

“沒事兒,下山的時候不小心扭了一下。”

葉銜青不擅長撒謊,尤其是在沈榆白面前。這會兒她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眼神並不直視他。她也不是有心要和他隱瞞,只是讓她在他面前主動提起那會兒發生的事情,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有些開不了口。

沈榆白知道她沒說實話,也不拆穿她,盯著她看了半晌,忽地開口:“你們老師電話多少,我給她打個電話問一下,學生在秋游期間發生意外,老師總該知道的。”

他這架勢,還真有幾分“家長”的樣子,葉銜青被唬住,擔心他真給老師打電話了,會牽扯出更多的事情,忙改口:“是我爬山的時候不小心被同學碰了一下,摔了一跤,沒什麽大礙的,不用聯系老師。”

“被同學碰了一下?”沈榆白仿佛一個“自家還在”在學校受了欺負的“老父親”,勢必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了,“他為什麽碰你?”

“……有個陡坡,他想拉我,我沒讓,扯了一下,就摔倒了。”

“男的?”

葉銜青不說話了,可她的沈默在此刻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她擡眸去看他,明顯感覺到沈榆白的怒意較剛才又強烈了幾分。眉宇間似覆一層冰霜,薄唇抿著,一言不發。

如此淡漠的神情,除第一次見面時,葉銜青曾在他臉上見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過。

她以為他是生氣她剛才的說謊,可實際沈榆白這會兒想的可比“她撒謊”要多得多。

有男同學想拉她,她拒絕才會摔倒。可這男同學究竟為何要拉她,他卻不得不多想。

覺得她長得好看主動接近她?暗戀她?還是說已經和她表白了?

沈榆白這會兒腦子裏跑馬似的幻想著各種場景,他知道自己不該,這種行為太過幼稚,毫無邏輯,又沒任何意義。

可就是控制不住,漸漸地,他甚至有些開始埋怨自己的後知後覺。

他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

像季雲澤那種只見過一面就覺得她好看的人都存在,學校裏就更別提會有多少人覺得她好看了。

到最後,他甚至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昨天勸她去參加秋游了。他要是早知道有這麽號人在,應該是不會勸她去的。

這情緒足足持續了五六分鐘,回過神來時,葉銜青正拿眼瞧著他,那模樣怯怯的,好似做了什麽錯事。

可她又做錯了什麽事情呢?

沈榆白立時就覺得有些懊惱,他以前竟不知,自己竟也會有這胡思亂想,情緒如此上頭的一天。

他輕咳一聲,指了指身側的沙發,轉移話題:“來這兒坐。”

“……嗯?”葉銜青沒懂他的意思。

“我看看你的腳。”

“……不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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